《恋爱脑的清醒之路》清舞莉扬

3、第 3 章 一

　　一场撕心裂肺的大哭宣泄过后，苏小筱的身体如同罹患一场重感冒，浑身上下提不起半点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疲惫。那积压数年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掏空了她全部的精神，接下来整整三天，她都安安静静蜷在柔软的大床上休养，可这几日她也并非全然浑浑噩噩，脑子里反反复复梳理过往，慢慢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房间的落地薄纱窗帘半掩着，暖融融的日光滤过纱幔，柔柔铺在羊绒床品上。这三天苏泠琯来过好几趟，没有一味柔声安慰，也没有逼着妹妹强行删除拉黑曾言的联系方式，反倒拎着一只包装精致的崭新礼盒，径直走到床边，将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轻轻搁在床头柜，漆黑的机身在柔光下泛出细腻哑光。

　　“把你之前用的那部旧手机给我。”苏泠琯双臂环在胸前，眉峰微敛，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苏小筱闻言猛地眨了眨泛红的眼皮，一双杏眼写满茫然，脑袋微微歪着，脱口而出：“啊？”

　　“啊什么啊。”苏泠琯眉头沉沉一皱，脸色骤然沉下来，脚步微微向前踏出半步，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怎么，难道你心里又后悔，还想着要跟他继续牵扯不清？”

　　“不是不是！绝对没有！”苏小筱慌忙从被褥里抬起上半身，两只手连忙在空中来回摆动，指尖还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急急忙忙解释，“姐，我只是有点措手不及而已。我好多要好的朋友、同学、老师还有家里不少亲戚，联系方式全都存在那台旧手机里面。直接换掉整机，会不会太不方便了？”

　　“你口中的这些熟人，手里全都存着我的联系方式。”苏泠琯的语调冷静沉稳，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们若是联系不上你，自然会来找我，到时候我会把你的新手机号、新微信统一推送给他们。既然你下定决心要和过去彻底斩断纠葛，那就索性断得干干净净，不要留下任何可以回头的口子。”

　　苏小筱紧紧咬住下唇，指尖攥住身下的蚕丝被，被面上揉出几道浅浅褶皱。几番内心挣扎之后，她俯身探到床边的柜子上，把那台陪伴自己许久的旧手机取过来，指尖微微发僵，缓缓递到苏泠琯的掌心。

　　苏泠琯接过手机掂了掂，神色稍稍缓和，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个旧手机号注册过的全部网络账号，我会吩咐助理逐一处理注销，微博、云网盘，还有各类社交平台，全部包含在内。”

　　“别呀姐！”苏小筱一听这话，立刻急得坐直身子，两只手掌合十举到胸前，眉眼间满是慌张，“网盘里面存着我上课要用的学习资料，还有我积攒了好久收集的小说文稿！你可不能一刀切全部清空！”

　　苏泠琯的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眼尾微微下压，眼看就要动怒。

　　苏小筱见状连忙往前凑了凑，双手合十摆在脸前，讨好似的轻轻摇晃，语气软乎乎地央求：“好不好嘛，能不能麻烦助理姐姐把这些文件全部下载出来，存到全新的U盘里面留给我？”

　　听完这番话，苏泠琯紧绷的面部线条才慢慢松弛下来，淡淡哼了一声：“资料全部要经过我的审查确认，确认内容没有和那个人相关的痕迹，才会给你拷贝到新U盘里。”

　　“那审核标准可不可以稍微放宽一点点呀？”苏小筱眨着湿漉漉的眼眸，小心翼翼试探着，生怕姐姐卡得太严格。

　　苏泠琯轻轻低咳一声，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举在半空，一本正经保证：“我可以保证，只要内容和那个男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就不会随意删掉。”

　　话音落下，苏泠琯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便收敛不见，脸上依旧维持着干练严肃的模样，话锋陡然一转：“你的身体休养得差不多了。从明天开始，来公司上班，我会安排专职助理手把手带你熟悉工作。”

　　苏小筱瞬间愣住，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呆呆坐在床上，睫毛不停颤动，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难以置信：“姐！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快收回去，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肩膀微微垮下来，眼底写满抗拒，一想到公司里那些枯燥晦涩的金融报表、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脑袋都隐隐发胀，比上学时期应付最难的专业课还要煎熬。

　　“你看我现在这个神情，像是在开玩笑吗？”苏泠琯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眉眼淡淡。

　　“可是为什么啊！”苏小筱委屈地瘪起嘴巴，“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要养我一辈子的，我为什么还要去公司上班受罪？”

　　“人一旦空闲太久，大脑就容易胡思乱想，总忍不住沉溺过往。”苏泠琯望着妹妹一脸天快要塌下来的模样，坚硬的心终于软了几分，放缓声调耐心解释，“我没有要求你立刻做出多么亮眼的业绩，只是希望你多走出去接触外界，亲眼看一看这个广阔纷繁的世界。只有见识更多人和事，你才能够真正彻底放下执念。上班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我可以选择出去旅游散心，不一定非要上班呀。”苏小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蹙着眉头小声辩驳。

　　苏泠琯没有再接她的话，直接把苏小筱那台旧手机随手揣进西装裤的口袋，抬腕看了一眼腕表：“好好珍惜你剩下的这最后一晚假期。明天早上，我希望你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不要迟到。”

　　说完，她不再留给苏小筱继续抗议辩解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出卧室。关门的一瞬间，那严肃冷硬的面具卸去，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脚步都轻快了些许，看样子心情着实不错。

　　就在这个时候，温情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方才在走廊她恰好撞见苏泠琯，看大女儿的神态，便猜到姐妹二人刚刚已经谈完话。

　　一推门，就看见自家小女儿鼓着腮帮子，嘴巴撅得高高的，满脸委屈，活脱脱一副被人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怎么啦，是谁欺负我的宝贝小姑娘了？”温情眉眼弯弯，柔声笑着，缓步走到床边，把水杯递到苏小筱手里。

　　苏小筱立刻开启告状模式，眼眶微微泛红：“就是姐姐！她明知道我最头疼公司那些工作，还勒令我明天必须准时到她办公室，还不许我迟到！”

　　“哎哟，我可怜的宝贝，快过来让妈妈抱一抱。”温情眼底满是疼惜，此刻脸上温和松弛的笑意，和三天前在病房里捂住嘴巴无声落泪的憔悴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小筱顺势扑进温情温暖的怀抱，脑袋埋在母亲肩头，哼哼唧唧，满肚子委屈：“妈妈，现在只有你能够救救我了！你快帮我跟姐姐说说情！”

　　“这可不行。”温情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温和地拒绝了她。

　　苏小筱猛地抬起脑袋，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遭受巨大打击、不敢置信的神情。

　　“筱筱，你姐姐这么安排，完完全全是为了你好。”温情神色有些为难，手足无措地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小声解释，“况且……况且之前是你跟我说好，让我不要插手你和姐姐之间的争执矛盾。”

　　苏小筱继续撅着嘴巴，眼皮垂下来，装出一副马上就要掉眼泪的可怜模样。

　　“筱筱，别这样子，好不好。”温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眼看就要扛不住这份示弱。

　　谁知苏小筱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哈哈大笑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笑得眉眼弯弯。

　　温情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地，没好气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嗔怪道：“都长这么大了，还拿妈妈寻开心。”

　　苏小筱亲昵地挽住温情的胳膊，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嘿嘿地笑：“我就是看这几天大家精神都绷得太紧，想逗你放松放松嘛。”

　　“说的是真心话？”温情斜睨着她，依旧带着几分顾虑。

　　苏小筱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里不委屈？”

　　“不委屈。”

　　“不会觉得为难？”

　　“不为难。”苏小筱看见温情还打算继续追问，便主动开口，眼神格外澄澈坚定，“我心里明白，姐姐全部都是为我考虑，我能读懂她的一番苦心。妈妈，我是真心愿意去公司试一试。从前的我实在太过幼稚不懂事，这一回我是真的想要和过去告别，我一定可以做到。”

　　“好好好，妈妈相信你。”温情由衷地绽开灿烂的笑容，真切感受到小女儿的蜕变，心底满是宽慰欢喜。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曾言，温情心底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那个年轻人眼底算计层层叠叠，待人的讨好全部浮于表面，并非发自本心。可那时候的苏小筱，如同被蒙蔽心神一般，任凭家人苦口婆心百般规劝，依旧一头扎进去不肯回头，甚至曾经拿自己的安危胁迫家里妥协让步。万幸，如今女儿总算幡然醒悟，走出了那段泥潭一样的感情。

　　苏小筱从床上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脚步轻快地走向偌大的衣帽间。推拉门缓缓滑开，里面满满当当挂满各式衣衫。她在一排排衣架之间翻来挑去，翻看许久，才转身走回卧室。

　　她看向还没有离开房间的温情，眼睛亮晶晶的：“明天就要正式去公司上班啦，妈妈今天陪我出去买几套新衣服好不好？”

　　“没问题，下午刚好没有别的安排，我们母女俩也很久没有好好逛街了。”温情立刻欣然应允。自从女儿一心扑在曾言身上之后，她们母女结伴逛街的次数寥寥无几。

　　“那我去叮嘱阿姨提前准备午饭，吃完饭我们就出门，我要买好多东西！”苏小筱语调轻快，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开开心心跑出卧室。

　　随着苏小筱慢慢走出情感的阴霾，整栋苏家大宅的氛围也日渐轻松明媚，就连家里保姆阿姨来回走动的脚步，都比往日更加轻快。

　　没过多久，一桌营养丰盛的午餐便摆上了餐厅长桌。苏炳文和苏泠琯都在公司处理公务，偌大的餐厅，只有温情和苏小筱母女二人。

　　二人心里都记挂着出门逛街的事，吃饭的节奏也快了不少，不过短短不到半小时，便用完了午饭。

　　家里的黑色轿车早早等候在别墅大门外，司机稳稳驾车，一路驶向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广场——时代前沿。

　　广场的名字大胆张扬，可这里陈列的服饰、装潢格调，确实配得上这份名号。传闻这家商场的幕后老板十分神秘，在京城上流圈子几乎听不到关于此人的流言传闻。苏小筱会知晓这件事，还是因为苏家曾经动过收购这座商场的念头，多方打探，始终找不到幕后掌权人，计划才就此搁置。

　　苏家身为京城四大世家之一，就算位列四大世家末尾，家底实力依旧不容小觑。连苏家都查不到底细，其他的豪门家族便也不愿贸然招惹，久而久之，时代前沿反倒成了一众上流圈层人士偏爱光顾的购物之地。

　　从前苏小筱很少踏足这里。曾言出身普通，根本消费不起这里的商品，他自尊心极强，格外忌惮旁人异样的目光，很怕被旁人在背后议论攀附富家女友、吃软饭。为了顾及他的感受，苏小筱处处迁就退让，除去少数几次跟着家人来过，几乎再也没有踏入这片广场。

　　此刻抬眼望见“时代前沿”巨大精致的鎏金招牌，苏小筱心底生出一阵恍如隔世的恍惚，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恍惚间才觉得，这里本该就是属于她的天地。

　　温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唤回她飘远的思绪：“发什么呆呢，走，跟妈妈进去。”

　　苏小筱迅速收拢纷飞的思绪，扬起甜甜的笑意，眉眼弯弯：“好，妈妈。”

　　时代前沿整体占地面积十分开阔，每一间独立门店都拥有宽敞的空间，行走其间并不会觉得拥挤嘈杂，反倒处处透着疏朗静谧。眼下并非周末节假日，再加上此地客群本就小众，广场之内人流量并不多，四下安安静静，却丝毫不会显得冷清荒芜。

　　走廊各处暗藏许多精巧别致的设计小细节，转角处摆放艺术摆件，墙面搭配柔和的氛围灯光，时不时便能让人眼前一亮。在这里闲逛，不像是单纯购物消费，反倒如同漫步在精心布置的城市风景区，闲适又舒服。走廊两侧还零散设置不少半开放式卡座，仿照公园凉亭的样式，布艺软垫搭配精致茶几，逛累了随时可以坐下休憩。

　　“这里和我记忆里相比变化好大。”苏小筱慢悠悠环顾四周，眼底满是欣赏，“比从前还要好看，很懂得揣摩顾客的心理。”

　　“可不是嘛，能打造出这样的地方，幕后老板真是个难得的天才。”温情也跟着点头附和。

　　苏小筱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母亲，略带一丝迷茫：“妈妈，我从来没有上过班，明天去公司，我到底应该穿什么才合适？”

　　“放心，我心里早就有盘算，保管让你漂漂亮亮、得体大方地去公司报到。”温情胸有成竹，浅浅一笑。

　　“嗯。”苏小筱温顺地点头应下。

　　她固然有对职场穿搭的不知所措，但更深一层的心愿，是想要把从前为了迁就别人而丢失掉的时光慢慢捡回来，好好陪着母亲，安安心心逛一次街。

　　温情脚步笃定，直接朝着扶梯的方向走去，目标明确直奔三楼，一边缓步往前走，一边轻声说道：“三楼那家店铺，是你姐姐格外偏爱的牌子，她绝大多数通勤正装，都是在这家店里定制采购的。我们先过去看一看，挑得到合适的最好，如果不合心意，我们再逛其他店铺。”

　　“姐姐那么挑剔讲究的人，居然也有专属御用的品牌，那我可得好好瞧瞧。姐姐的眼光一向很出色。”苏小筱眼里生出几分好奇，挽着温情的胳膊，母女二人并肩顺着扶梯缓缓向上，边走边轻声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