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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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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筱快步走出灯火璀璨的酒店大门,晚风裹挟着微凉的夜色吹在脸上,吹散了宴会厅里压抑窒息的喧嚣。她没有漫无目的地乱跑,脚步僵直又麻木,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苏家私家车,弯腰沉默地坐进后座。
她指尖刚触到车门内侧,还未来得及抬手关上车门,一道急促的身影便快步追了上来,伸手死死抵住了欲合上的车门。
是紧随她出来的温情。
女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担忧,眉头紧紧蹙着,连呼吸都带着慌张,语气放得极轻、极小心翼翼,生怕稍重一点,就戳痛此刻脆弱的女儿:“筱筱,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难受?”
苏小筱缓缓抬起头,一张白皙的小脸早已爬满纵横交错的泪痕,眼尾红肿得厉害,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鼻尖通红发胀,说话的语调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又委屈,带着浓浓的哽咽:“妈妈,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都哭成这样子了,怎么可能没事呢。”
话音落下,滚烫的泪珠又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
温情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干净,也不在意女儿满脸的泪水会蹭脏自己精致的衣裙,立刻弯腰钻进车里,张开双臂,将浑身颤抖的女儿紧紧拥入温暖的怀里,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安抚,柔声不停宽慰:“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的宝贝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要肿坏了,也伤身子。”
温热的怀抱包裹住冰冷发抖的身躯,苏小筱埋在母亲肩头,吸了吸通红酸涩的鼻子,声音软软的满是愧疚:“妈,对不起……你的衣服,被我的眼泪弄脏了。”
就在这时,一张带着淡淡清香的纸巾,静静递到了她的眼前。
苏小筱微微抬眸,顺着修长白皙的手往上看去,只见苏泠琯静静立在车边。
素来冷静强势、永远从容淡然的姐姐,此刻眼眶泛红,眼底氤氲着隐忍的水汽,下颌线紧紧绷紧,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满心的心疼与怒意尽数压在心底,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从小到大,苏小筱从未见过姐姐落泪,哪怕是家里遭遇危机、遇事最难的时候,苏泠琯永远是撑起一切、无坚不摧的模样。
可现在,就因为她执念错人、狼狈收场,硬生生逼得一向坚强的姐姐红了眼眶。
心底的酸涩与自责瞬间泛滥,刚刚勉强止住的眼泪又要汹涌而出。
苏泠琯看着妹妹这副脆弱破碎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恨铁不成钢,却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别哭了。如果现在后悔了,姐姐想办法,一切都来得及。”
一旁赶来的苏炳文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素来威严沉稳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放低了所有身段与骄傲,语气带着极致的迁就:“大不了,爸爸豁出这张老脸,再去曾家求一次。”
苏小筱心口骤然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清清楚楚记得,这场来之不易的订婚,本就是父亲放下四大豪门掌权人的尊严,一次次低头、一次次让步,才为她求来的机会。
她从前到底有多自私、多不孝,才会让至亲之人,一次次为自己的卑微执念弯腰受辱?
真的够了,再也不能这样了。
苏小筱深吸一口气,接过姐姐手中的纸巾,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抬起通红的眼眸,轻声开口:“爸爸,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丢人,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苏炳文闻言脸色骤变,连忙俯身凑近,眼神慌乱又心疼,急急开口:“傻孩子,胡说什么!爸爸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你丢人?”
“可是我刚刚在所有人面前发过誓。”苏小筱眼神澄澈又认真,字字清晰,“我说我若是再纠缠不休,就不配做苏家人。如果你现在再去低声下气求曾家,那我今天所有的决绝,就都成了笑话,我就是食言而肥。”
“那都是一时气话,不作数的。”苏炳文连忙温声宽慰,抬手轻轻抚摸女儿的头顶,满眼宠溺,“所有难处,爸爸妈妈和姐姐替你扛,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这番温柔袒护,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小筱心上。
这一次的心痛,无关曾言的薄情寡义,只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配不上这般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爱着她的家人。
苏炳文、温情、苏泠琯三人对视一眼,目光无声交汇,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释然的欣慰,还是早已预料的无奈。
温情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臂,温柔打破车里沉默压抑的氛围:“好了筱筱,外面风大,我们先回家好不好?你今天太累了,身心俱疲,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等休息好了再说。”
一家人围在车边低语,终究太过惹眼,也徒增难堪。
苏小筱再次抬头,红肿的眼底已然没有了泛滥的泪水,褪去了方才的崩溃脆弱,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坚定与清醒。
她语气郑重而诚恳:“爸爸妈妈,姐姐,谢谢你们心疼我。但我今天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早在这场订婚宴开始之前,我就告诉过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赌他的真心。如果他再辜负我,我就彻底回头。”
她微微停顿,压下心底残余的酸涩,继续认真道:“人不能一直执迷不悟,撞了南墙就该回头。我已经撞了太多次了。这些年,让你们一次次为我担心、为我受委屈,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听见女儿这番通透的话,温情非但没有放心,反而心头一紧,眼底满是不安,连忙攥住她的手:“筱筱,你可别胡思乱想,更别做傻事。”
苏小筱勉强扬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轻快又笃定:“妈,你想什么呢?世界这么大,我还没好好看过,没好好享受生活,我才舍不得委屈自己。以后我就乖乖待在爸爸妈妈身边,赖着姐姐,让姐姐养我一辈子。”
一旁的苏泠琯眼底微动,紧绷的眉眼悄然松弛。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从前的妥协流泪,满眼都是卑微执念,可这一次,她在苏小筱脸上,真切看到了释然与放下。
只是过往伤痕太深,她依旧不敢完全放心,轻声追问:“真的放下了?不后悔?”
苏小筱用力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真的放下了,绝不后悔。”
“好好好!放下就好!”温情瞬间红了眼眶,喜极而泣,连忙催促,“快上车!我们回家!今晚妈妈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苏炳文连连附和,眉眼间终于染上久违的笑意:“对,回家!以后你就安心在家,陪着我们。”
苏泠琯难得调皮抬杠:“凭什么是我养?爸你不能养我们母女三个?”
苏炳文佯装瞪眼,语气轻松:“就你话多!”
苏泠琯立刻举手投降,笑着打趣:“行行行,我养我养,我是家里的牛马我乐意!爸快开车,别耽误我妈露一手!”
一句玩笑,瞬间吹散了车里压抑的阴霾,空气里终于多了几分家常的暖意。
只是三人眼底深处,依旧藏着顾虑。
一分欣喜,九分忐忑。他们不敢全然相信执念数年的女儿真的彻底放下,可只要有一丝变好的苗头,就足以让他们满心欢喜。
回到苏家别墅,三人陪着苏小筱回到卧室,围在床边柔声细语安慰了许久,确认她情绪平稳,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苏泠琯刻意留到最后,俯身看着床上的妹妹,眼神认真又郑重,语气温柔又厚重:“筱筱,你愿意让姐姐养你,姐姐特别开心。姐姐可以养你一辈子,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安快乐,再也不要委屈自己。”
“那你这辈子都跑不掉了。”苏小筱故作轻松地笑。
“嗯,跑不掉。”苏泠琯轻声叮嘱,“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让他们伤心的傻事,好好爱自己。”
苏小筱用力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苏泠琯放心离去,轻轻关上了卧室房门。
当彻底隔绝外界所有温暖与安抚,房间只剩下她独自一人时,苏小筱脸上强撑出来的乖巧笑意,瞬间一寸寸彻底垮掉。
心口积压的疼痛、委屈、不甘与怅然,轰然席卷而来。
怎么可能不难过?
那是她从懵懂少女时期就满心奔赴、偏爱了整整数年的人。这么多年,她的目光、心跳、欢喜、执念,全部都系在他一人身上,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习惯。
哪里是说放下,就能立刻云淡风轻的?
这种抽离般的疼痛,像是生生从心口剜走一块血肉,空荡荡的缺口冷风呼啸,疼得她浑身剧烈颤抖,胃里翻江倒海,酸涩得想要干呕,却半点也吐不出来。
她死死攥紧被褥,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将所有呜咽、哽咽与崩溃的哭声尽数堵在喉咙里。
她不能再哭出声,不能再让爸妈担心,不能再让姐姐心疼。
这场烂尾的爱恋、这场狼狈的落幕,所有的痛苦,她必须自己悄悄消化。
眼泪无声汹涌,浸湿了大片枕巾,身体颤抖无力,意识一点点涣散模糊,巨大的悲伤透支了她所有力气,不知过了多久,她终究抵不住身心俱疲,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她安静躺在床上,手上扎着点滴,家庭医生正站在床边,轻声检查着输液进度。
不远处,温情背对着床,肩膀微微耸动,死死捂着嘴巴,压抑细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苏炳文站在一旁,低声细语温柔安抚着妻子,眉眼满是疲惫与心疼。
而苏泠琯独自立在落地窗前,背脊挺直,双手环在胸前,目光沉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周身萦绕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连日流泪、滴水未进、极致情绪内耗,让她的喉咙干涩灼痛,发痒发紧。
苏小筱控制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清脆的咳嗽声瞬间打破病房的安静,四道目光齐刷刷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苏炳文立刻快步冲至床边,满脸焦灼关切:“筱筱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苏泠琯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快步上前,拿起床头柜上恒温备好的温水,动作轻柔小心地将她缓缓扶起。
温情连忙抽过软枕,轻轻垫在她的后背,让她靠得更安稳舒服。
苏小筱小口喝着温水,干涩刺痛的喉咙终于舒缓几分,茫然轻声开口:“我……我怎么躺在这里了?”
她全然断了昏迷前的记忆。
温情伸手轻轻抚着她凌乱的发丝,眼眶通红,声声叹息:“傻孩子……”
顿了顿,她依旧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轻声劝说:“筱筱,别逼自己。如果你心里真的后悔了,就告诉爸爸妈妈。哪怕放下身段、让出资源、付出代价,我们都有办法,让曾言回心转意。”
“妈妈,我真的没有后悔。”苏小筱立刻急急解释,眼神无比真诚。
这话彻底点燃了苏泠琯积压已久的怒火,她眉眼骤然变冷,语气带着压抑的爆发:“不后悔?你若是真的不后悔,会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到昏死过去?若不是我放心不下折返回来查看,你今晚晕倒在地上,都没人知晓!”
苏小筱张了张嘴,唇瓣颤动,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所有的辩解,在自己崩溃晕倒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你妹妹才刚醒!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苏炳文立刻出声护着女儿,心疼又无奈地斥责苏泠琯,“非要刺激她你才甘心?”
“护!你们就继续护着她!”苏泠琯气急攻心,口不择言,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次次心软、次次纵容,非要等到她彻底把自己折腾垮了,你们才肯醒悟!”
“苏泠琯!”苏炳文沉声怒喝,余光紧张地盯着小女儿,生怕她再次情绪崩溃。
苏泠琯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眼底湿热的水汽,猛地转过身,闭口不再言语,周身满是委屈与无力。
温情依旧捂着嘴,默默垂泪,看着虚弱苍白的小女儿,满心都是疼惜。
苏炳文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最终还是率先妥协,看向苏小筱,语气放得极低:“筱筱别怕,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护着你。就算是跪着求,爸爸也会帮你摆平一切。”
苏小筱鼻尖一酸,沙哑虚弱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愧疚,轻声开口:“对不起,爸爸,妈妈,姐姐,让你们为我担惊受怕了。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再为他失态、再为他难过。”
她转头看向始终隐忍生气的苏泠琯,眼底带着近乎恳求的柔软:“姐姐,我是真的想彻底放弃他。只是喜欢了太多年,很多执念早就成了习惯,我一时改不过来。你帮帮我好不好?以后我若是再犯傻、再心软,你就狠狠骂醒我,监督我,别让我再重蹈覆辙,行吗?”
苏泠琯定定看了她几秒,眼底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满心疼惜,最终咬牙,故作凶狠地点头:“好。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若是再犯傻,我绝不轻饶。”
苏小筱看着姐姐紧绷的眉眼,终于浅浅笑了出来,眼底满是释然与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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