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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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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水晶灯镶嵌着层层叠叠的璀璨琉璃,暖白的光束倾泻而下,将恢弘奢华的宴会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光刺眼,耳边萦绕着宾客此起彼伏、细碎嘈杂的议论声,窸窸窣窣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像细密的蛛网,牢牢裹住场上每一个人。
本该温馨浪漫、喜气洋洋的订婚现场,此刻却是一片狼藉,狼狈得让人唏嘘。精致的白色地毯上沾满了猩红的红酒渍,斑驳狼狈,处处透着荒唐与难堪。
苏小筱指尖微微发颤,浑身僵在原地,久久才从极致的错愕与恍惚中,一点点回过神来。
视线所及之处,精心搭建的仪式舞台早已不复精致。象征圆满幸福的九层香槟塔轰然倒塌,晶莹的玻璃杯碎裂一地,碎片四散飞溅,酒水肆意流淌,在地面积成一滩滩深色水迹。一旁耗费数小时精心制作的双层定制订婚蛋糕,也被泼洒的酒水浸染冲刷,奶油融化变形,精致的裱花坍塌零落,彻底毁得彻底。
场地中央,那个本该与她并肩而立、许下余生诺言的男人——曾言,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却没有半分看向她的温柔,反倒侧身牢牢护住了身侧一袭纯白连衣裙的白雨薇。
白雨薇纤细的肩头微微耸动,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落,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一副柔弱无助、惹人怜惜的可怜模样。她声音细碎软糯,带着刻意拿捏的慌乱与愧疚,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它会突然倒下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低垂着头,看似满心愧疚,可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得意弧度,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飞快抬眼,挑衅般扫过僵立在不远处的苏小筱。
她笃定,以苏小筱往日执拗又骄纵的性子,定会当场暴怒失态,而曾言一定会一如既往地偏袒、护住自己。
这场万众瞩目、筹备数月的订婚宴,终究还是彻底失控,草草崩盘。
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白雨薇是故意的。
苏小筱看得一清二楚,苏家父母、身旁的苏沫晴看得明明白白,在场所有知晓三人纠葛、深谙内情的宾客,更是人人通透。
唯独曾言,这个今日的男主角、她的未婚夫,被表象蒙蔽,浑然不觉。
“苏小筱,雨薇已经诚心道过歉了。”曾言眉头死死蹙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苛责,字字句句都在偏袒旁人,“你不要这么得理不饶人,不过就是酒水洒了、蛋糕坏了,不过是一点小事,重新置办一份便是,何必揪着不放?”
“只是小事而已?”
极致的荒谬与无语涌上心头,苏小筱胸腔翻涌着酸涩与怒火,反倒气极失笑,眼底覆满冰凉的嘲讽。她抬眸直直看向眼前的男人,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曾言,你当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这是她盼了数年、求了数年,赌上尊严、耗尽心神换来的订婚宴,是她梦寐以求的圆满开端。
这是曾言第一次被她连名带姓地郑重称呼,陌生又生硬的语调让他心头一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的不自在与愠怒。
“不就是一场订婚宴?”他语气轻慢,满是敷衍,扫过狼藉的场地,眼神毫无惋惜,“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些排场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毫无意义。我都已经妥协答应跟你订婚了,你非要折腾这些花样,现在闹成这样,还要小题大做?”
他随意扫了一圈窃窃私语的宾客,态度强硬又敷衍,径直拍板:“事已至此,没必要继续了,订婚宴就到此为止吧。”
“好一个到此为止。”苏小筱敛去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笑意冰凉刺骨,一字一顿追问,“你说的,是这场订婚宴到此为止,还是我们之间纠缠数年的所有关系,彻底到此为止?”
“苏小筱,你这是什么意思?”曾言脸色骤然阴沉,眉头拧成死结,满脸戾气,全然不顾一旁神色黯然的苏家众人,也不顾满场宾客探究的目光,语气咬牙切齿,“你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要你一句明明白白的话。”
苏小筱微微侧头,视线掠过身旁的家人,心头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炸开。
她的母亲温情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早已红了眼底,不忍看女儿难堪,只能死死咬着唇背过身,肩头轻轻颤抖。父亲苏炳文面色铁青,紧绷着脸,一只手紧紧揽住委屈落泪的妻子,宽厚的手掌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成拳,指节泛白。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死死瞪着肆意妄为的曾言,浑身气得微微发抖,却碍于场合,死死压着怒意,一言不发。
一旁的姐姐苏沫晴更是面色冰冷,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同看陌生人、看死人一般,冷冷锁定曾言。她紧紧咬住下唇,牙关紧绷,双臂环在胸前,指尖用力掐进自己的手臂肌肤,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心疼。
这就是她固执数年、不顾一切、甚至以死相逼,才换来的结局。这就是被她连累,一次次承受流言蜚语、无端委屈的家人。
这场从未被家人真心祝福、所有人都极力劝阻的订婚,终究还是走向了早已注定的破败结局。
苏小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勉强扬起一抹单薄又苍白的笑意,做着最后一丝徒劳的成全:“我一直都知道,你从来不是心甘情愿和我订婚的。你总对外人、对我都说,是我死缠烂打,是我逼你妥协。现在,我把选择权完完整整还给你。”
一旁的曾父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满脸堆笑地缓和气氛:“筱筱好孩子,你千万别多想!阿言这孩子就是嘴笨、性子倔,他怎么可能不是真心的?他私底下天天跟我说,非你不娶,对你一心一意,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苏小筱置若罔闻,澄澈又坚定的目光牢牢锁在曾言身上,一瞬不瞬,静静等待他的答案。
曾父心急如焚,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曾言的后背,压低声音呵斥:“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筱筱道歉,让人重新布置场地,继续仪式!”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际,一旁的白雨薇适时柔声开口,嗓音柔弱似水,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对不起,都是我太粗心、太笨拙了,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马上离开,不耽误大家。曾言哥哥,你千万别跟筱筱姐姐生气,我真的没事的。”
她说着便故作委屈地垂眸,作势就要转身离场。
可下一秒,曾言便立刻伸手牢牢拉住她的手腕,动作急切又护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维护与不满,当众驳斥苏小筱:“你跟她道什么歉?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你的错!你明明不是故意的,凭什么受委屈?是苏小筱太矫情、太小题大做!”
他猛地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苏小筱,满眼不耐与厌烦:“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你非要揪着不放,闹得所有人都难堪。我看,你根本就不在意这场订婚,不在意我们的未来!既然你这么不珍惜,那这婚约,干脆取消!”
“取消婚约?”
苏小筱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听不出喜怒。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浅浅的恍惚,看似震惊错愕,可心底深处,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曾言见她这副失魂落魄、泫然欲泣的模样,只当她又是装模作样,心头顿时涌上几分得意与笃定,轻轻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施舍般开口:“如果你现在低头,好好跟雨薇道歉认错,我可以暂且不计较,婚约照旧。”
一旁的曾父沉默不语,眼底带着了然。他早已摸清苏小筱的性子,过往数年,每一次争执、每一次闹决裂,只要儿子摆出强硬姿态、拿分手威胁,苏小筱最后一定会低头妥协,甚至会低声下气赔礼道歉。
过往的一幕幕画面,如同电影般飞速在苏小筱脑海中闪过。
无数个日夜,永远是她放低姿态、卑微妥协;永远是她强忍满心委屈与泪水,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为了他,她不顾家人反对,承受全城流言;为了他,她逼迫父母一次次向曾家让步让利,倾尽苏家资源成全他的事业。
委屈攒够了,爱意耗尽了,执念也该放下了。
够了,真的彻底够了。
苏小筱缓缓抬眼,褪去了所有柔弱与卑微,眼神清亮而认真,一字一句,郑重发问:“曾言,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执意要取消我们的婚约?”
她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让一向笃定拿捏住她的曾言,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不妙。
白雨薇见状,立刻趁热打铁,柔声开口敲打,语气看似劝解,实则拱火:“筱筱姐姐,你千万别说气话呀。我知道你生气,可你每次闹脾气说分开,最后还是会好好跟曾言哥哥和好的。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真的没必要逞一时之快啊。”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曾言。
是啊,苏小筱向来如此,最会放狠话,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爱了他整整数年,卑微执念深入骨髓,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他心头那点慌乱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底气与傲慢,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开口:“没错,我就是要和你取消婚约!”
苏小筱抬眸,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告别了她数年的满腔痴恋,告别了她卑微追逐的青春,告别了所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念。
彻底,诀别。
她不再多看他分毫,转身快步走到司仪身旁,伸手接过对方手中僵举许久的话筒。原本软糯清甜的嗓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遍喧嚣的整个宴会厅,让每一位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
“感谢各位来宾,百忙之中抽空莅临,参加我的……分手仪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骤然死寂。
她微微停顿片刻,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整理好纷乱的情绪,声音愈发坚定、坦荡:“大家没有听错。今日的订婚仪式,正式取消。方才曾言先生当众宣布,执意与我解除婚约,在场诸位,皆是见证。”
苏小筱缓步走到舞台正中央,立于璀璨又荒凉的灯光之下,身姿挺直,脊背从未有过的笔直。
“从前我始终执拗地以为,强扭的瓜,日久天长,总能捂热、总能变甜。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我才彻底醒悟。老祖宗的话,从来都不会错。强扭的瓜,终究不甜。它只会很苦、很涩,耗尽人心。”
“筱筱!”
温情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快步上前,伸手紧紧将单薄的女儿拥入怀中,颤抖的身躯满是心疼。
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苏小筱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她抬手轻轻擦拭掉母亲眼角滚落的热泪,声音温柔又愧疚,带着深深的自责:“对不起妈妈,是女儿不孝。是我太过执拗,为了这段强求来的感情,连累了你、爸爸还有姐姐,让你们常年背负流言蜚语,承受无端的委屈和责难。是我错了,对不起。”
温情紧紧抱着她,哽咽难言,只能不停摇头。
苏炳文双拳死死紧握,青筋凸起,满心愧疚与心疼,却无力言语。苏沫晴眼眶彻底泛红,隐忍许久的情绪濒临崩溃。
舞台下的曾言彻底慌了,心底的傲慢被慌乱取代,却依旧拉不下脸面,语气带着恼羞成怒的强硬:“苏小筱,你到底想干什么?故意让我难堪是吗?”
苏小筱微微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释然的浅笑,没有了往日半分的讨好与卑微:“我只是在顺从你的心意,成全你。从今天起,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不等他反驳,她再次举起话筒,清亮坚定的声音响彻全场:“今日,我苏小筱,恳请在场各位共同见证。我与曾言,山水一程,有幸相逢,遗憾离场。自此一别,两不相欠,愿你我前路各异,各自安好。”
她目光坦荡,字字铿锵:“从今往后,我苏小筱若再对曾言纠缠不休,再执迷不悟,便愧对苏家养育,愧对家人厚爱!最后,向各位致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扫了大家的兴致,对不起。”
最后三字落下,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与释然。
她抬手利落的将话筒递回司仪手中,挣脱开母亲温暖的怀抱,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快步走向后台。
这一次,她的背影决绝挺拔,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曾言一眼。
温情、苏炳文紧随其后,快步追了上去。苏沫晴临走前,冷冷回眸,淬着寒意的目光扫过曾言与一旁故作柔弱的白雨薇,眼底满是冰冷的唾弃,随后转身离去。
主角尽数离场,满场宾客面面相觑,议论声再次四起,众人纷纷起身离席,这场荒唐又难堪的订婚闹剧,彻底落幕。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
曾父气急败坏,上前抬手狠狠拍在曾言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厉声呵斥。
一旁的白雨薇适时蹙起眉头,身形微微晃动,一副惶恐不安、满心愧疚的模样,细声细气地开口:“曾言哥哥,对不起,都怪我。我今天是不是真的不该来?我真的没想到,筱筱姐姐会这么生气,闹到取消婚约的地步……早知如此,我绝对不会过来添乱。”
“跟你无关。”
曾言心头的慌乱被她温柔的安抚抚平,依旧满心笃定,毫无半分愧疚,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偏袒,“你本来就没有错,是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他转头看向满脸焦急的父亲,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笃定:“爸,你根本不用着急。苏小筱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她狠话放得多了去了,哪一次最后不是灰溜溜回头来找我?”
“她喜欢了我这么多年,执念这么深,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你看苏家人走得那么干脆,连一句狠话都没放,分明是气急了闹脾气。用不了多久,她一定会主动回来求我。下次她再来求和,我绝对不会再轻易松口答应订婚。”
曾父听着儿子胸有成竹的话语,心头的焦躁渐渐散去,微微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做得太绝,适可而止。”
“我知道分寸。”曾言敷衍地应了一声。
曾父见状,不再多言,无奈叹息一声,转身离开大厅处理后续事宜。
场上只剩下两人,白雨薇依旧佯装担忧,眉眼间却藏不住得逞的笑意,柔声提议:“曾言哥哥,不然我还是去跟筱筱姐姐好好解释一下吧,不能因为我,毁了你们的婚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不用。”曾言随手打断她,神色轻松,毫无负担,“这件事跟你毫无关系,没必要委屈自己。这场宴席泡汤了,我带你出去吃,好好补偿你。”
白雨薇嘴上不停说着愧疚自责的话语,纤细的脚步却轻快无比,紧紧跟在曾言身侧。
她今日特意前来,本就是为了搅黄这场订婚宴。如今一切皆如她所愿,多年的执念即将成真,心底早已被狂喜填满,藏在柔弱皮囊下的野心与得意,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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