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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狗好,狗好,哪怕这第二只,它是个傻的 门外右侧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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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右侧趴着个人,半边脸贴着碎料地,双手撑地往前爬,一条腿拖在后面。
那只纸狗咬在他的裤腿上。
林照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
纸狗歪斜狗头紧贴那人脚踝,裤料陷在它的上下颌之间,嘴边纤维缠了两圈,越挣越紧。银灰背膜擦满黑灰,尾骨仍翘得颇有精神。
那人回头看见她,急得拍地,伸手指向自己的腿,又喊又叫地说着什么。林照把翻译器夹好,终于听懂他的喊声。
“把机器弄开!”
“哪台机器?”
“装什么傻!这个!你的机器!这是什么玩意儿。”
林照真心实意地说:“我比你更想知道。”
那人见她搅混不清,周咒骂一声,狠命抽腿,纸狗被拖得刮过舱板,节点向下弯,嘴里的纤维也勒得更紧。
“别动。”
林照蹲到纸狗侧面,捏住胸架往上提,纸狗四腿乱蹬,狗头仍朝那人的腿够。
颌骨节点吃咬得太紧,她沿昨晚留下的反扣往回推,费了些力才掰开半指。那人抽腿爬起,撕掉半片裤管,一瘸一拐冲出棚区,转过两排临时棚便不见了。
跑出去几步,他还回头骂了一串。翻译器挤出几个意思相近的词,全不适合当作夜间问候。
纸狗听见声音又朝前挣,那人听见动静立刻收声,狼狈地沉默着跑了。林照夹紧胸架,等人影彻底消失,四条腿才慢慢垂下。
纸狗在林照怀里停了下来,林照看着它,感觉到了魔幻。
纸狗原先待过的左侧留着四个浅凹,灰地上有一道弯弯曲曲的划痕,绕开门前废金属,一路通到右边。林照把纸狗摆回左侧,四只脚正好对上起点,偏长的右后腿也与最深那道痕吻合。
它确实靠这副东拼西凑的架子走了过去,还绕开了障碍。
风掀动门膜,左侧浅凹里积着一点灰。划痕经过门口凸棱时乱了几步,到废金属前却明显折向空处。林照沿痕迹走了一遍,脚下每个需要抬腿和转身的位置,都能在纸狗身上找到擦碰。
林照抱它回棚,仰放在桌上。两根弧条错位相扣,腹部有横撑,右后腿比左后腿长,所有纤维结都在原位。芯片、电源、传动轴和标准关节,能让它“活”过来的东西一个都找不到。
新痕迹倒不少,后脚的膜磨开一角,腹侧沾了三道灰,左前腿的线结拧出去半圈,狗嘴边的细丝明显被硬扯过。
她把纸狗翻正,戳了戳狗头。
狗头啪地转过来。
林照的手停在半空。
一高一低的字符眼正朝着她,右耳卷到脑后,银灰左耳斜支着,认真得有点过分。
她往桌子左边挪,狗头跟着转,颈部纤维擦出轻响。她绕到右边,它的头转到极限,前腿在桌面蹭了两下,整个身架也挪过半掌。
“坐下。”
纸狗抬起左前腿,径直朝她走。右后腿偏长,身架一高一低,到了桌沿也没停,狗头向下一栽。
林照托住胸架,把它放回桌心。
“听不懂就别走这么快。”
纸狗继续看她。
她将它放到地面,退开两步。纸狗晃了几下,绕过桌脚跟来,腹侧擦上支架,停住后换了个角度。它跨过充电线,短腿被绊得跪了一下,爬起来仍朝她走。
林照将线收到墙边。免得租来的设备配件死在自己作品脚下。
她讲纸狗装进硬壳箱,扣好盖子,又在上面放了一筐杂料。箱里抓挠两声,很快安静。
她摘下翻译器充电,躺回床上,棚外风拍着门膜,箱内再没响过。
不知过了多久,床边响起窸窣声,林照睁开眼。
纸狗蹲在那里,右耳根少了一角。棚角的料筐歪了,箱盖翘开一道窄缝,里面的红膜碎片正好能跟它耳朵对上。
箱子右壁多出几道细划痕,从底下一直连到翘角。几块金属边角滚到了后面,料筐被它从里头一点点顶开。纸狗为了挤出那道缝,连耳朵都舍了一块。
“你还挺拼。”
林照无语了。
纸狗往床边挪,脑袋顶住她的手掌。林照把它推开,它很快又把脸扭回来。
她懒得继续关,纸狗便趴在床头与桌脚之间。四条腿收不齐,右后腿伸在外面,尾骨顶着舱壳,姿势与舒服毫无关系。
林照把手垂到床沿,指尖碰了碰银灰左耳,尾骨啪地敲在地上,她赶紧收手。
纸狗抬了一次头,字符眼仍朝着她,尾骨隔了会儿又敲一下。天亮前剩下的时间不多,林照闭上眼,耳边始终断断续续响着轻微的嗒声。
天亮时,开工铃响了。
林照犹豫了下,没去分拣台。她把剩余短骨和纤维摆上折叠桌,第一只纸狗将前脚搭上桌沿,歪头看她。
“趁着手热,再做一个。”
第二只用相近长度的四条腿,胸腹也更对称,节点省掉两个,膜面颜色顺眼不少。尾巴接一截细骨,眼窝仍塞黑色字符团。成品摆在桌上,甚至更像狗。
它趴着不动。
林照等了一会儿,戳它的脑袋。狗头歪到一边,靠包装膜硬边卡住,再没回来。
她拎起第二只,松散后腿在半空乱晃。交点留得太宽,牵动一条腿时,力量从松口漏掉,胸架也跟着扭。第一只长得歪,两个交点却互相咬合,动任何一条腿,剩余三足都能撑住身架。
林照把胸骨向内收,匀称轮廓立刻窄了一边,腹侧补上斜扣。她添回横撑,将断口缠出软边,重新卡进胸腹。
她用手牵线,拿牙咬住另一头,将交点一点点收拢。纤维已经拆过一回,表层纠成细毛,继续返工就得整段丢掉。
第二只伏在桌面,颈骨过了好久才动起来。前腿向她蹭出半掌,后腿仍拖着,第二下就卡在横撑上。
“别急着跑,我还得改。”
林照托住它的胸架,感觉颈骨又朝自己偏了一点。它已经会动,身体却接不起来,前腿每往外够,后半截就成了一堆被拖行的材料。
左后腿交点被挪高,右边横撑斜接到背部,给关节让出空隙。尾骨偏向容易倒的一侧,颈骨也往下收了一点。它的比例很快歪得接近第一只,背膜鼓起,尾巴长得不像话。
这回第二只撑开前腿,后腿慢半拍跟上,晃晃悠悠站住了。
它抬头时重心向右偏,林照又把尾骨放长半指。原本整齐的腹线皱成一团,左耳也被牵歪。
林照走向门口。第一只立刻跟来,第二只隔了一会儿才迈步。第一步迈得过大,险些栽倒,第二步小了许多,四足擦着地面,一路走到她脚后。
会爬,会站,也能走。
第二只停下后,腹膜仍在窸窣作响。第一只已经绕到她左脚边,右后腿每次碰地都会发出嗒声。两只狗用了相近的形,走路的节奏却完全不一样。
她把空料筐横在窄道中间,左边留一道窄缝,右边能绕,路更长。她走到另一侧,两只狗也跟了上来。
第一只探了探左边,偏长的右后腿挤不过去,退回半步,从料筐右侧绕到林照面前。
第二只直奔窄缝,脑袋进去了,肩骨卡住,四条腿仍在地上用力。
林照等了一会儿,把料筐挪开。第二只走到她脚边。
它的肩膜已经被筐边挤出白痕,方向却一点没改,竟是个傻的。
林照把料筐换个方向,第一只照旧选开阔处。第二只仍走直线,一头撞上筐壁,退开一点,换了个差不多的角度,再撞一次。
林照蹲在两只狗中间,将缺耳朵那只的胸架和第二只并在一起。节点位置相近,材料软硬不同,收出来的弧度也不一样。
虽然智商有差异,但是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二位居然是活的。
林照扶正第二只被挤歪的肩骨,回到桌前,将剩余材料全部倒出来。纤维所剩无几,完整膜片够蒙一条手臂,最长的骨材只有两根。
她将长骨分开摆成腿,短弧条搭在上端收成胯部,直骨立在中间接住肩架。右臂用完整骨条,左臂拿两截短料错位相接,两端各添一截向内弯的短骨,开口足够兜住料箱边缘。
肩部比狗的胸架宽,躯干也多留了两个交点。左手的短骨偏软,垂下去总往内收,右手却朝外支。林照用剩余纤维固定肩、胯和膝,在胸腹之间添了两道斜撑。脚端仍踩不住桌面,她把左腿向外调,右腿截短,肩架跟着歪向另一边。
纸狗的四足能分担身体,人形直立后,每一处偏差都会往腰胯里聚。林照扶住骨架试着转身,左腿拖住桌面,长手臂也碰倒膜卷。她把腕端收成向内的弯口,干脆让这双手以后拿来兜箱子。
两只纸狗围在桌边。第一只歪头看,第二只拿脑袋抵住桌腿,还在朝她用力。
林照用脚将它拨开。第二只换了个角度,又把额头贴回桌腿,动作笨,但是很有耐心和毅力。
充电灯下,一具人形骨架撑在桌中央。它比纸狗高出一倍,手臂垂到膝侧,头部的位置留着一圈尚未收紧的弧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