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穷人被偷家,老手艺走起,只是这纸狗它怎么在咬人? 林照每天踩 ...
-
林照每天踩着垃圾场的开工铃起床。几天下来,小腿伤口结了薄痂,工作鞋走快了仍磨脚。
工钱付完棚位、饭和翻译器租金,开始有了剩余。她买了三袋基础食物,一把二手尖嘴钳和一截窄刃刀。钳口缺角,刀柄快磨秃,勉勉强强还能用。
临时棚里的折叠桌成了工作台。桌下堆骨材,床头挂纤维束,薄膜按纹路卷成两筒,报废手机薄片搁在灯旁当镇纸。她每晚挑几件材料试手,回弹好的骨材缠银灰膜,耐拉的纤维扎成短束,工具与好料分别挂在舱壳两侧。
桌面小,材料多起来便挤到床沿。林照在舱壳上打了两根横杆,工具挂左边,好料挂右边,伸手就能摸到。屋里仍旧破,搜刮来的东西慢慢填满,日子多少有了点样子。
那天下工早,她背着食物回来,离棚门还有几步,脚下踩到半块断卡扣。
卡扣原本在门膜内侧。
桌上所有东西都换了位置。床板掀起半边,翻译器充电线拖在地上,食物全没了,尖嘴钳和窄刃刀连布套一起消失。回弹最好的一根废骨、韧性合用的纤维和大半横纹膜也不见了。
手机薄片还在。
大概偷东西的人也看不出它生前值过钱。
林照感觉到太阳穴突突跳,勉强深呼吸几轮,平复下心情。她捡起充电线,把剩下的材料归位。空工具套拿到手里,她停了一会儿。门膜下缘有新灰印,卡扣留着撬痕,对方直奔桌下和床板,连挂在舱壳上的材料束都摸过。
几个银灰标记环散落在地上。她特意挑出的好料都被带走,普通废膜扔得到处都是。
她顺着脚印走出十几步,痕迹很快混进棚区。岔路多,往哪边追都靠猜。
谁动她工具?真该死。
收工秤快关了,棚间仍有人来回走。林照站在岔口看了片刻,将空工具套卷起来攥进手里,转头去找唐岚。
唐岚听完,把记账板翻到安保页:“装门锁。”
最低配也要六天工钱,接口改造和电量另算。感应报警器便宜一点,电池照收钱。林照问有没有配个绳子就能拴起来的法子,唐岚抬起眼。
“有。拴你自己,最便宜。”
林照诚实说:“我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那就攒钱。”
林照的目光越过地秤,停在一捆低档短骨和几卷印错字符的包装膜上。完整材料能卖,剩下的这些歪瓜裂枣,凑不成正经工业构件。用来吓人的话……倒未必需要正经。
顺手撬门的人或者未必愿意迎着一张盯人的脸伸手。效果说不准,她眼下也没有更便宜的办法。
“这些怎么算?”
“废价。工具另算。”
“租呢?”
“按时间。弄坏照价赔。”
她买不起安保,租一段时间的工具还行。
唐岚看着她确认付款:“你想做什么?”
“做看门的。”
租用工作台贴着旧舱壁,台面全是切痕。林照从废料里挑出四根能成腿的短骨,粗细、弧度各不相同,摆成四足,右后腿向外撇了半掌。
换上的长骨回弹过头,她磨出浅槽,骨面刚冒白线便截去一段。短掉的腿让身架偏向右后方,她挪高前腿节点,将两根弧条错位相扣,背腹之间添进横撑,四只脚才勉强碰到台面。
夹具缺了一边垫片,骨材卡进去便往外滑。林照用废膜垫住两侧,膝盖抵着台沿,缺角尖嘴钳恰好绕开线结,把不听话的长骨扣进胸架。
横撑一端偏粗,削过以后仍把胸架顶向左边。林照放松右前腿的纤维,转动腹下交点,让肩、背与后腿能互相接住。尾骨用的是一截带旧裂口的软料,从后腿间支出去,身架总算不往右倒。
她托起胸架,四条腿朝各自的方向晃。右后腿慢了半拍,左前腿抬高时又扯动胸结。林照把纤维换到骨条内侧,给关节留出余量,纸狗站回桌面时仍歪,但总算不会一松手便倒。
做头的短骨一软一硬。软骨叠成颌,硬骨劈窄,两边被纤维牵在一起,拼出的脑袋一边窄一边宽,正脸也歪着。滑溜的纤维沿骨面跑,林照刮掉外层亮膜,拧成三股收结。各处材料脾气不同,节点也大大小小,像被好几双手接力扎过。
银灰包装膜顺纹易裂,偏红的耐拉却卷边。林照裁成窄片,从腹侧包向背脊,原包装上的黑色字符被剪得七零八碎,狗身两侧各剩半行。旧翻译器扫了几次,挤出几句互不相干的残词。林照关掉识别,免得它继续给这张狗皮添加意见。
腹部的膜沿旧折痕开口,她用纤维交叉收进背脊,留下一个难看的叉。工作灯照过去,膜下骨影一截深一截浅,东拼西凑得一目了然。
她叹口气,外公看到她用学了二十年的手艺扎了这么个丑玩意儿,能气得从轮椅上跳起来敲她的狗头。
租用计时器剩下几格,林照收掉匀称腰线的打算,将两根长度不合的骨条斜接。省下来的时间用来重收腿结,背脊因此鼓出一块,摸起来倒比原先结实。
右耳用偏红膜,耳根塞纤维才支住。左耳换成银灰,耳尖又窄又长。两只眼睛是从包装字符上剪下来的黑色小团,一高一低,挪不正。
她将右眼周围的膜收紧,让狗脸朝窄道偏斜,远远看去,真有几分盯人的意思。
林照看着那张狗脸。
吓人应该够了,毕竟真的丑。
唐岚核完料经过工作台,盯了半天:“它能防谁?”
“至少能吓一下。”
唐岚绕到另一侧,纸狗一高一低的黑眼珠正好朝着她。她停了停,将记账板往胸前收了一点。
“放远些。”
林照谦虚询问心理震慑效果:“你是不是感觉到了害怕?”
“害怕个鬼,我是嫌丑得碍眼。”
林照撇撇嘴,拔掉租用计时器,将剩余线头与失败短骨扫回废料盒。纸狗从工作台抱下来时,四条腿在半空各晃各的,尾骨碰到台沿,敲出一声空响。
工具租金和材料费从账上划走,林照心疼了一下,就将纸狗抱回棚,摆在门外左侧。四条腿长短不一,红耳朝前,银灰耳歪向侧面,尾巴是一根来不及蒙膜的弯骨条。
右耳被风掀得卷了半圈。林照蹲下,用剩余纤维在耳后添个短结。耳朵勉强支起,狗头却被拉得更歪,左眼望着门膜,右眼像在盯窄道。
她把新买的食物藏进床板内侧,翻译器和手机薄片塞进贴身口袋。纸狗隔着门膜投下一团参差影子,包装字符时明时暗。
林照躺上窄床。远处的分拣设备偶尔启动,震动沿舱壳传来。脚后跟蹭到水泡,她疼醒片刻,又翻了个身。
门外的纸骨被风吹得轻轻碰地,隔一阵响一声。林照听了许久,确认那东西不至于自己散掉,才把被角往肩头拽了拽。
后半夜,一声惨叫猛地响彻棚区。
林照睁眼坐起,起身掀开门膜。
睡前放纸狗的位置,空了。
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