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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彼此试探 “蒙先生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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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凛月是北地之人,习惯冰寒,倒不太能受得了这潮气弥漫。连守成故意放雾气进来,就是想激一激装睡的人。
方才项凛月其实早醒了,只是听见一旁有几人在似在谈话,便没有即时叫人知晓。方才听过对话,已能认准南淇之主所是何人。
她缓缓/起/身,仍然体力不支,却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地上,故意粗着嗓子行礼道:“见过南淇主。”
“方才偷听我们谈话,可还有用?”
“在下不知淇主何意?”
连守成适才放下帘子,回过身来打量她。
尽管躺了三日,脸色还是苍白,一副小身板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看起来人畜无害。
“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潜入我军营地?东昭还是北朔派你来打探消息?”连守成没敢掉以轻心,眼前的人虽表面手无缚鸡之力,但定有什么神通。
项凛月这才摇摇头,缓缓抬头直视着连守成,他站在背光的帘前,身型格外地伟岸修长,北朔向来以身材健硕高大著称,但眼前的人比北朔男子还要高出许多,眉峰如这呦鸣山黛,他的高鼻梁在微光下依旧形成一片阴影,眼神透着不伤人的锋利,一身黑袍刺绣着繁华隆重的暗纹,是北朔没有的锦绣布料。
项凛月在翻山越岭的时候无数次想象过南淇主的模样,都与现在相差甚远。现下也不知为何,心头感觉,因真实的他一颤。
她面上还是不显,回道:“非也。淇主猜错了。”
“哦——?我若估得不对,那为何你知我姓甚名谁?”他还是在背光的地方站着没动,语气也是平稳的,但项凛月莫名感觉到浓浓的如这大雾般的压迫感。
项凛月知道,若是这个问题回答不好,连守成一定会对她更加起疑,日后再想获得他的庇护和信任更是难上加难。方才听他们说话,她基本猜到大概。师傅这是知道连守成在攻烟峤这才让她来烟峤地界找他的,看来眼下连守成出师不利,损将又逢大雾困于此地……
这情形……对她,怕时机正好……
项凛月直视着连守成的眼睛,肯定道:“我的确不是南淇之人,但也并非北朔派来的探子。我长途跋涉来此只为投奔南淇主而来。”
“为何投奔于我?”连守成来了兴致,端坐到案前,示意他开始讲。
“淇主光伟,自是不知北朔龌龊。北朔主谄媚,向来讨好于东昭好色之徒,在我看来,不过是狼狈为奸。非但不重农事,反而视民如草芥。望都之民税重,怀壁之民困苦……奉承迎合之计绝非持久昌盛之法,任人唯亲,避贤压能……国不能久昌,民已不聊生。”她说完,见连守成还是那样坐着,没有开腔的打算。
她决定继续说下去:“我生为北朔之人,多年间亲眼所见北朔之苦,之颓势。幼时父母无顾,我便孤身一人上山拜师学艺,勤学苦练多年今欲为北朔之地献才献计,然其主昏庸,仍不知北朔危矣,仍旧巴结于东昭,乞嗟来之食,我直言不讳却被北朔主竭力排挤,在北朔已无立身之地……久闻南淇发展之势正盛,连家几代主南淇之地,扶农业,重商业,又极减税负,民有富粮,商多巨贾,南淇主之功德伟岸世人皆传颂。我空有一身本领,既于家乡险些葬身,我同北朔之恨便是深如沟壑,不可泯灭,便欲投于南淇主门下,以效忠心薄力,叫北朔主让位,使北朔子民过上南淇地一般的好日子,亦为主公图得江山大业!”
项凛月这话不作假,北朔主要将她嫁与东昭主,这便是深仇大恨,眼下她也的确是投奔连守成来保命的,说着说着便不自禁想起经年的种种,眼眶竟不自觉有些红了。
她对着连守成行部下之礼,但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眼睛,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信了还是未信……
“我还不是你的主公……”
又过了许久,连守成似乎想起什么,突然问道:“你既是北朔之人,与我就是外敌。就凭你空口白牙,实在不足为信。相传你们北朔有一圣物名为钏兰紫,有愈骨生筋之效,你若真想投靠,不若就以钏兰紫来表诚意吧!”
项凛月听他突然提到钏兰紫,心中忽地一凛,平静一瞬后道:“钏兰紫,我也是只闻其名而已……敢问主公,要这钏兰紫作何用处?”
连守成又审视她一遍,仍未轻信,便胡诌道:“我幼时顽皮,放烟花时不慎将玩伴的脖颈留疤。女子爱美,平日虽看不见,但埋怨我数年……恰你是北朔人,又欲投我麾下,你交予我钏兰紫,解决这麻烦,如何?”
项凛月没想到,这南淇主英正伟岸就罢了,似乎还对一女子颇为痴情。看来师傅果真没有骗自己,起码这人看起来比东昭主好太多。
“主公真是……为难我了。钏兰紫眼下我也不知其踪迹,不过我日后定竭尽全力为主公寻得。”
“既如此,那就请回吧!”连守成的还是方才的语调,但这话却让项凛月十分意外。她扯了这么半天,脑子里的墨汁已经快蘸没了,结果对方竟然不为所动?直接赶人?
连守成是这三地界之中她唯一的救命稻草,眼下她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要能想办法让连守成先留下她在门下,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部吧。
“主公勿急。主公千里来此,我猜是以烟峤为板,再徐图灵虚,最后胜于东昭。主公之雄心伟略,在下深感佩服,亦认为当今天下唯主公有此德行可与匹配。只是如今主公带军困顿于此,这场大雾事出反常,乃天之异象。若无我助力,主公带军只得困于此地,不但烟峤不得,粮草恐难撑到雾散……主公既一心只想以钏兰紫为心上之人祛疤,我纵然刀山火海,这就为主公寻回,以表诚心。”
话毕,她脚步匆匆朝着营帐外走去,连守成见她似有解局之法,但话只说一半就真要去寻钏兰紫,在案前急的站起身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叫他等等,便闻夏侯昭道:“方才来寻主公,偶然听见这位公子闲聊……公子可休息好了?”
他从营帐外进来,一副凑巧刚过来的样子,正好严严实实挡住了项凛月的去路。
她被迫又退回了营帐中,连守成见这情形便知师傅为他解围,又稳稳坐下看他怎么套路此人。
项凛月道:“多谢关心,已无大碍。”
夏侯昭笑道:“我多年行军倒是有些观人的本事,公子瞧着像是有一身本领的,不知在北朔师从何人?”
“我师傅于山中隐姓埋名,我也不知其来历。”
“哦?隐居之人大多身怀绝技之士……方才听闻公子说此雾是天之异象,你是如何得知的?”
“师傅擅长卜卦,亦教授我观星之法,我前几日夜间观天象,已知将有异常大雾。”
夏侯昭点头称是,有道:“既如此,你方才说有何破局之法?”
项凛月见他终于问到了正题,转头向连守成那里看了一眼,他本也在定定瞧着自己,见她看过来又好似无甚在意去看兵书了。
她装作有些为难道:“只主公对我身份心存疑虑,以北朔圣物钏兰紫为条件……若是我不寻得此物,怕是主公不会相信我是诚心救南淇军出困境。”
话罢,她为难地叹了一声。
“钏兰紫世人皆只闻其传说,恐一时之间难以寻得。然我军中将士被困于此,乃是当务之急,公子大义,想必不会做舍近求远之抉择。”
项凛月见这人将梯子铺到脚下,不下倒是显得拿乔了。
连守成当真在案前仔细看起了兵书,全神贯注,未阻止也未询问。
“承蒙先生信赖,在下不才,于山中随师傅研习卜卦布阵之事。大雾非天阻,于我看来,乃是天助南淇。主公若能赐机会予我一试,我有把握可助主公一举夺下烟峤!”
连守成依旧对着兵书,听见但不回应。
许久后,夏侯昭道:“主公……方才我听这位公子所言,句句情真意切,钏兰紫虽能考验其真心,但眼下我军中将士与天下大计更为要紧。主公不若由他一试,我以自身担保,定不会让其做出伤害南淇军之弊事。”
连守成还是举着兵书,似在思忖。良久后,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多谢主公!”项凛月又补充道:“只不过在此之前,主公须得先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你倒是蹬鼻子上脸!说来听听,何事?”连守成把兵书往案上一摔,装出些不耐烦的样子。
“助主公夺取烟峤之后,城中百姓,商贾等无辜子民,主公皆不得屠戮伤害,须得让他们过得比之前在东昭之时更好!城中建筑,房屋,淇军不得随意践踏损毁,须人人有庇护之所。不加杂税不重徭役,商事,农事更盛于前。主公,可能应我?”项凛月的神色比方才严肃很多,带着不容欺骗。
“为何须得如此?你是北朔之人,这东昭烟峤的子民过得好不好,同你有何干系?”连守成猜过他可能会要金银,可能会要田地俸禄,甚至他会要自己即刻带兵踏平北朔报仇雪恨……但唯独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