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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夜袭(上) ...

  •   大周天佑二年,九月初十,运河。
      谢令昭站在船头,望着两岸向后倒退的田野和村庄,风吹起她的发梢,带着水气的凉意渗入衣襟。这是她离开苍山别院的第四日。
      萧璟珩在信中安排她南下苏州,只说盛京秋日干燥,那边的园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去住几个月。她没有点破——她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秋燥。苍山别院外出现了太多陌生面孔,有人在盯着她。
      是太后的人,还是茶马司走私案背后的利益方?她不知道。但萧璟珩让她走,她便走。
      随行的人不多。顾剑带着倚天、霜华和七星,扮作寻常家丁。谢令昭猜得出,这三人大抵都是萧璟珩的贴身暗卫。随行仆役里还有两个女使,南星和青娘。谢令昭看了她们一眼,便知道这两人身上也有些功夫——走路落脚极轻,目光扫过四周时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半夏贴身跟着她,不会功夫,但手脚麻利,一路上把她照顾得妥帖周到。
      一行人低调南下,沿途没有张扬。不料行至沧州地界就出了事。
      谢令昭在舱中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夹杂着刀刃相击的脆响。南星一把掀开舱帘,脸色凝重:“姑娘,有水匪!您待在舱里别出来!半夏护好主子!”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谢令昭没有时间多想,迅速穿戴好衣服,抓起枕边的匕首,拉着半夏弯身躲到床铺侧面的空间里。
      不消片刻,舱门被一脚踹开,两个黑衣蒙面的凶徒涌入。谢令昭握紧匕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萧璟珩教她的那些招式——刺、划、格挡。
      一个男子闷声开口:“就是这个娘们,抓活的。”
      地方逼仄,其中一人冲过来,伸手就要擒住谢令昭。她推开半夏,不退反进,欺身上前,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弧线,刺向对方。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会有这样的反应,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匕首没入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刀柄,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话没说完,人便倒了下去。
      谢令昭拔出匕首,血溅在她的袖口上,温热的。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时间害怕。
      同伙见状,怒吼一声拔剑出鞘。半夏扑过去死死抱住对方的腰,大声喊道:“姑娘快跑!”
      那人挥剑在半夏身上砍了两下:“贱人!放手!”
      谢令昭没有跑。她趁着那人被半夏拖住,一步跨上前,将匕首送进了他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手中的剑跌落在地,人也跟着软倒下去。
      半夏浑身是血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谢令昭拉起她,将她推到墙角:“躲好,别出来。”然后握紧匕首,弯腰钻出了舱门。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月光下,她看见南星、倚天和霜华被十余个黑衣人缠住,七星、青娘在船尾和八九个人缠斗,顾剑则被四五个人围在船头。
      河面上还有几条小船正在快速逼近,每条船上都站着人,手持兵刃,显然是有备而来。
      谢令昭警觉地感到,这不是普通的水匪——这是冲着她来的。
      就在这时,又一条小船从侧面猛撞上来。船身剧烈倾斜,谢令昭脚下不稳,整个人被甩出了船舷,落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她本能地屏住呼吸,睁开眼睛。月光透过水面,照出模糊的波纹。
      幸好匕首还在手中。
      她平复心境,将匕首纳入怀中。正要向上游去,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水草,是一只人手。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正在她下方缓缓下沉,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那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左肩有一道深深的刀伤,鲜血在水中弥散开来,染红了周围的水域。
      谢令昭挣了一下,没能挣开。那人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她脚踝上,她越是用力蹬踹,他攥得越紧。
      她记起萧璟珩教过她的挣脱手法——被抓住时不要硬挣,要顺着对方的力,找到他力量最薄弱的方向。她让自己在水中放松了一瞬,然后翻身向下,伸手摸到了他扣在她脚踝上的手指。
      她找准了他的虎口位置,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掰开——那人已经失去意识,指力虽大,但终究抵不过定向的发力。他的手指松动了一瞬。她趁势抽出脚踝,随即抓住那人的衣领,奋力向上拖拽。
      浮出水面时,她大口喘着气,终于,她终于在窒息前,浮出了水面。两人被水浪卷着,一直往前冲。谢令昭在一处水流渐缓的水湾,拖着那人奋力爬上了岸。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模糊。
      她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休息了片刻,她翻身去看那个被她拖上来的人。那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面色苍白如纸,左肩的刀伤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衣袍能看出料子极好,不是寻常人家的穿戴。
      谢令昭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湿透,随身携带的东西大多落在了水里。她摸了摸腰间,那只荷包还在。
      荷包里除了火镰,她还塞了一卷细线和两根钢针,以备不时之需。另一侧的腰包里还有一小瓶金疮药和绷带——那是她练武受伤后常备的东西,绷带湿了,但那金疮药今夜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河岸上长满了芦苇,不见灯火。水匪的动静离他们很远,顾剑他们不知是否脱险。她不能点火,火光会暴露位置。她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处理那人的伤口。
      她先用匕首割开他肩上的衣料,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刀口很深,皮肉外翻,还在渗血。她拧干自己的衣摆,蘸着河水清洗伤口周围的泥沙,然后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可伤口太深,光是敷药止不住血,需要缝合。
      她想起在萧璟珩那里看过的治疗外伤的医书,犹豫了一瞬,从荷包里取出针线,将钢针在月光下对准了角度,穿好线。在一块礁石背后,用火镰把针尖略烧了一遍。这才回到男子身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
      第一针扎下去时,那人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痉挛了一下。谢令昭没有停手,她咬着牙,一针一针地将伤口缝合起来。缝人比缝衣服难多了,她想。
      缝到最后一针,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她打了个结,用匕首割断线头。做完这一切,她累得瘫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和袖口的的血迹,这才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那种事情过去之后,身体才开始反应的抖。她杀了人。她用这把匕首,杀了两个人,又好像救了一个人。她握紧了自己的手腕,想让它停下来,但手不听使唤地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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