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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怎么哪都有 ...

  •   出听风阁后,秋茉伊便沿着将军府的路线回去。

      所幸她虽被怀昭公主抓获,袖内宗卷倒未曾暴露。只是她的身份来历全是伪造,公主怕是很快就会查到,她得加快些动作了。

      跟在远处的阿裴见秋茉伊没往回宫的方向去,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便继续跟踪了上去。

      秋茉伊绕了七八条街,才终于在某处门口停下。

      阿裴在街角站定,抬头看那昼夜茶坊。三层楼高,楼上楼下俱是人声。

      他没有犹豫,抬手压了压斗笠,大步迈进了茶坊。

      一进门,热气裹着茶香、脂粉气和各种人身上的汗味一起扑来,阿裴被推搡着往前走了两步,他侧身闪了闪,目光急切地扫过大堂。

      座无虚席,并没有秋茉伊的身影。

      正心头微沉,三楼拐角独属太医府的青灰色衣角一闪即逝,阿裴目光一凛,连忙朝三楼挤去。

      雅间这边,秋茉伊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换回女装后,便推开雅间的门。

      下楼经过拐角时,楼梯上正涌上来一群人,她侧身避让,微微抬眼。

      一张脸从人群缝隙里闪过,斗笠压得很低,可那大半张脸她认得,分明是刚见过的阿裴。

      两人不过隔了两三级台阶的距离,他正焦急地拨开挡路的人往三楼挤,目光急切地扫过每扇半掩的房门,完全没注意到侧身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子。

      秋茉伊面不改色,脚步未停。

      没想到公主竟派人跟踪她,所幸她进太医府前就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提前派人订了长期包厢。

      将军府内,丫鬟见是秋茉伊,眼睛一亮,立刻迎接了过来:“小姐!”

      “采蓝,娘和二哥呢?”

      “老夫人在厅堂,二少爷在书房谈事。小姐,您不在府上的这段日子,我们都可担心您了,夫人更是常常吃不下饭。”

      听采蓝这么一说,秋茉伊连忙往厅堂赶。

      厅里烛火暖黄,老夫人正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秋茉伊嗓子忽然有些发紧,冲上去就抱住对方:“娘!”

      “阿茉儿,你可算回来了。”

      “娘,采蓝和我说我不在府这段时间,您常常吃不下饭,是不是头疾又犯了,”秋茉伊将老夫人拉着坐下,“让我看看。”

      探脉过后,秋茉伊才算放心了些,握紧了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仁慈地看着秋茉伊:“我没事,都老毛病了,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老夫人从前身子骨极为硬朗,早年还曾随军驻守边关。可自打生下第三个孩子,也就是秋茉伊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府里上下虽无人明说,但秋茉伊心里一直认定,母亲的病根是因自己而起。

      因此自开蒙读书起,她便一心扑在医书上,日夜苦学,只盼能护住家中至亲,不让她们病痛缠身。

      老夫人拍了拍秋茉伊的手背,嘱咐道:“如今你爹还在边关驻守,砚儿又进了天牢,外头的人都在看着将军府,你和翎儿可万万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娘,我一定会小心的。”

      这时,一名身着蓝袍的少年匆匆赶了过来。

      秋茉伊见到对方瞬间喜上眉梢:“二哥!”

      秋翎恭敬向老夫人行了一礼:“娘。”

      又对秋茉伊关切道:“小妹,你在太医府没出什么事吧。”

      寒暄之后,秋茉伊把在太医府探查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又将藏在袖底的宗卷交给秋翎。

      秋翎接过宗卷,气愤道:“原以为大哥只是遭人无端牵连,没想到幕后之人竟连伪证都造得如此周全,分明是早有预谋。只恨我当初未能进军营,不能与大哥并肩照应。”

      秋茉伊抿唇道:“为今之计,是先查宗卷上面的几位人证,或许能找到线索。”

      “也只能如此了,我会想办法联系爹的旧部,设法再拖延刑部那边。”

      秋茉伊正要接话,余光瞥见母亲面色微白,便先压下话头,柔声劝道:“娘,您头疾刚好些,不宜劳神。大哥的事有我和二哥,不如先让采蓝陪您回去歇着。”

      老夫人看了看秋茉伊,又看了看秋翎,轻叹一声:“罢了,就听阿茉儿的。”

      采蓝搀着老夫人缓步离去,待脚步声远了,秋翎一改方才的轻松,凝重道:“底下的人传来消息,有人对大哥动了刑。”

      秋茉伊猛地抬头,失声道:“什么?”

      秋翎攥了攥拳,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小妹,接下来这番话,说出来怕显得我自私,可为了大哥,也只能如此。二哥需要你冒险进入天牢一趟,亲眼确认大哥是否安好,再把大哥知道的消息带出来。至于如何进去,你无须操心,二哥自会想办法为你铺平前路。”

      “二哥说的哪里话,救大哥本就是分内之事,我自然万死不辞。”

      回到房间,秋茉伊坐在梳妆镜前。

      镜中女子眉目清隽,一双杏眼沉静如水,生得不算艳绝,却有股浸在骨子里的端正秀雅,肤色白净如瓷,鼻梁挺直,唇色浅淡。

      秋茉伊取来把木梳,从发尾开始梳上去。

      公主那边怕是已经查到她身份存疑了,只望公主的手脚能慢些吧,在她把该做的事做完之前。

      翌日,太医府。

      秋茉伊跟在李太医的身边打下手。

      她观察过李太医一段时间,此人贪钱爱占便宜,不时会利用职务之便将珍贵贡品药材收进自己口袋,用来收买打听消息是最合适不过。

      “李太医,晚辈有个事情想请教一下……”

      李太医原是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转头看到秋茉伊手中悄悄塞去的银子,瞬间两眼放光。

      “咳,今日本太医心情好,就勉为其难教导你一番吧,”李太医边说,便将银子塞进袖底,“问吧。”

      秋茉伊面上恭敬地应了声“是”,心里却暗骂了声老狐狸。

      明明收了钱,还要摆出副“自己善良”的姿态。

      “我想打听一个人……”

      “什么?”李太医听完她的话,连忙拉着她到角落,“你打听怀昭公主?不要命啦。”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袖底的银子拿出来,摁回秋茉伊手里:“这银子老夫不收。你拿回去,今天这话老夫就当没听过。”

      秋茉伊看着被推回来的银子,沉默半晌,又从袖中摸出更多银子。

      李太医的目光在那些银子停留了片刻,喉结上下滚了滚,但还是警惕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刚进府没几天的小太医,身上揣着这么多银两,开口就打听公主,你当老夫是傻子?”

      秋茉伊垂下眼帘,低声道:“晚辈不敢瞒您,晚辈家中清贫,但家父在家中病倒,全靠昂贵的药材吊着命,晚辈听闻公主后宫尚空,这才有了……”

      她说到这里适时地顿住,耳根泛起层薄红,像是羞于启齿后半句。

      “原是想攀高枝?”李太医眯着眼看了她半晌,“不过你这张脸,瞧着倒真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要白嫩秀气些。”

      秋茉伊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细若蚊蚋:“晚辈知道是痴心妄想……只是想,公主殿下若是哪日身子不适,晚辈能在跟前伺候一二,也算是为家中挣一条路……”

      李太医总算肯将那堆银子收下。

      原来当年先皇后乃皇上心尖宠,却始终膝下无子无女,皇上便将昭妃所出的姜纾衍视若明珠,六岁时便赐封号“怀昭”。

      后来先皇后终于有孕,昭妃日日殷勤探望,宫中皆道二人情同姐妹。

      可是谁也没料到,昭妃竟会以砒霜毒杀先皇后。

      皇帝盛怒下将昭妃赐死,彼时怀昭不过十岁,皇上见她便想起昭妃,将她过继给了魏嫔。

      魏嫔位份低,又不得势,所以怀昭公主在宫中备受冷眼,也就养成了如今这般阴晴不定、古怪的性情。

      秋茉伊听的认真。

      阴晴不定,古怪?

      记起昨夜姜纾衍在自己耳边说的:“凌迟、鸩酒、绞刑、腰斩,本宫都可以成全你。”

      秋茉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

      午后,经过秋翎的打点,秋茉伊成功被传召入天牢。

      看到大哥的那一刻,秋茉伊差点没忍住眼泪。

      “小妹……?”

      “是我,你怎么被打成这样?疼不疼。”秋茉伊连忙拿出药给他处理伤口。

      “大哥不疼,反倒是你,怎么打扮成太医进来了?”

      秋茉伊低声道:“我和二哥偷到了案卷,发现上面的人证物证出奇的一致,大哥,你可知是谁在陷害你?”

      闻言,秋砚反而沉默下来,半晌后道:“小妹,听大哥的,别查了。”

      “大哥?”秋茉伊攥着药瓶的手顿在半空,想不通秋砚为什么会说这话。

      秋砚偏头看向铁栏间漏进来的天光,良久,他才低声道:“你觉得,要造出这么天衣无缝的案卷,放眼整个京城,能有几人?”

      秋茉伊心头一凛。

      秋砚扯起极淡的笑,眼里却有泪光一闪而过。

      “秋大将军镇守边关已有三年,圣上三番五次以粮草不济为由拖延换防,大公子心里应当比我清楚——功高震主,古今同忌。如今我家殿下愿保秋家一条活路,只要大公子在这份口供上画押,以命换命,我家殿下便有由头在圣上面前为秋家周旋。到时候……大将军或可平安归田,将军府上下一百余口,也都能保全。”

      那夜来人的声音犹在耳侧,秋砚当然知道这是幌子,对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他手里这枚北衙禁军的令牌。

      可是能布下这盘棋的人,他思来想去,唯有那位。

      秋茉伊摇了摇头:“二哥已经派人传信给爹爹了,只要爹爹回来,一定能救你出去的,告诉我是谁要害你?”

      “小妹。”秋砚眼神暗了暗,目光里含着心疼,“听话。”

      他不怕死,可他害怕对方会对府中其他人下手。

      若他当初藏几分拙,若他只是个寻常的文官,或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将军府或许反倒能在朝堂的风浪里苟安吧。

      “大哥,我不管那人是谁,和你说了什么,我只知道,娘亲每日坐在廊下等你,爹爹在边疆盼着回家团聚,若是你死了,娘亲怎么办,爹爹怎么办?难道你从小教我的做人要有骨气,就是眼睁睁看着你冤死吗?”

      秋砚缓缓抬眼,看向秋茉伊:“小妹……你长大了。”

      走出天牢后,秋茉伊面色平静如常,只是眼底压着极淡的沉意。

      大哥不肯透露太多,但只要细想也能猜出来,是有人威胁大哥就范,而能做到那种地步的人,唯有皇宫那几位。

      如今身份呼之欲出,查下去也只会打草惊蛇。

      秋茉伊脚步顿了顿。

      兵部用印登记簿。

      她猛地回想起当初那份宗卷里,军资的签收单上盖着的兵部大印。

      可大哥说他从未走过兵部用印。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张签收单是伪造的。而伪造的印章,定过不了兵部案牍库那本《用印登记簿》。

      秋茉伊攥紧了袖中的手,只要查案发当日兵部登记簿上没有对应记录,刑部那份卷宗便不攻自破。

      但随即,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本登记簿平日里封存在兵部案牍库的铁皮柜中,钥匙由兵部侍中亲自掌管,等闲人近不得身。

      唯一能接触到的时候,是每年三月甘五至甘七的兵部例行的“春查大档”,届时全年案卷悉数搬出核对,登记簿也会移往外堂供书吏抄录备份。

      秋茉伊掐指一算,如今三月初七,距三月甘五只剩十来日。

      太好了,要快点回府把这消息告诉二哥。

      她拐出天牢外那条长巷,正欲朝平日翻墙的方向疾步而去,却在巷口猛地顿住了脚。

      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墙根下,车帘半掀,露出那张清冷的面容。

      怀昭公主。

      姜纾衍单手支着下颌,正隔着车窗望她,神情淡漠,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秋茉伊后颈一僵,俯身行礼:“臣见过公主殿下。”

      头顶没有回应。

      半晌,姜纾衍的声音才悠悠落下,不咸不淡的:“高太医好大的本事,昨夜才翻出宫墙,今日又进了刑部天牢。这太医府的职差,倒叫你当得比御前侍卫还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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