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赴约》一厢情月

11、加一个微信 周五傍

　　周五傍晚下课铃落下，喧嚣顺着敞开的窗户漫进教室。
　　高二的周末没有布置强制离校的要求，家离得远或是打算留在学校自习的学生，可以继续住在校内宿舍。时昭和沈遥两人早早就做好了留校的打算。
　　他们的宿舍恰好对门，一扇走廊隔开两道房门，平日里上下课偶尔会在楼道偶遇，大多只是简单点头示意。经过上周午休那次坦诚交谈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悄然化开，那份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悄悄拉近了少年之间的距离。
　　放学之后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一部分走读生背着背包匆匆离开教学楼，打算迎接周末；住校的同学有的约好结伴逛超市，有的已经规划好了两天的刷题计划。
　　夕阳斜斜垂在楼宇边缘，橘红色柔光铺满教室的地板。
　　沈遥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合上，侧过头看向身旁正在整理试卷的时昭，犹豫了片刻，主动开口。
　　“这个周末你留校，不回家对吧。”不是问句，更像是确认。
　　时昭指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嗯，不回，打算留在学校刷题。”
　　这几天沈遥还是改不掉下意识留意他身体状态的习惯，目光总会不自觉扫过时昭的脸色，确认他没有疲惫眩晕的迹象之后，才继续往下说。
　　“那要不要来我宿舍一起做题？”沈遥说完，自己心里也微微一紧，这算是他第一次主动邀约时昭去到自己的私人空间，“我宿舍比较安静，只有我一个人。两个人一起还能互相讲题，遇到难题也可以讨论。”
　　说出邀请的那一刻，沈遥其实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在此之前他们只是互相较劲的同桌，就算知晓了遗传病的秘密，也算不上十分熟络。
　　时昭微微一怔，垂眸思考了几秒。
　　他自己宿舍当然也安静，只是一个人长时间刷题难免容易走神。和沈遥一起学习确实是不错的选择，两人成绩不相上下，很多难题的解题思路可以互相参考。况且经过上次聊过遗传病的事，他对眼前这个少年早已放下戒备。
　　片刻之后，时昭轻轻点头：“可以。”
　　简单两个字，沈遥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两人约定好，周六上午八点，时昭直接到对门沈遥的宿舍集合。
　　回到楼道，二人各自推开房门回到自己宿舍。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忽明忽暗。
　　一夜平静过去。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淡淡的天光透过宿舍楼的玻璃窗照进长廊。
　　七点五十几分，时昭收拾好了需要用到的习题册、草稿纸、黑色水笔，简单拿了一支保温杯，走出自己宿舍。站在对门前，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几乎是几秒之内，房门就被拉开。
　　沈遥早就等候在里面，身上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黑色休闲卫衣，没有穿校服。宿舍被收拾得格外整洁，书本整齐码放在书桌一侧，床铺铺得平平整整，没有多余杂乱的物件。空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进来吧。”沈遥侧身让出位置。
　　时昭迈步走进去，把厚厚的一摞资料放在靠窗的书桌上。书桌空间足够宽敞，两个人并排坐下也不会拥挤。窗外能够看见校园里成片的香樟树，树叶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晃。
　　“先从数学卷子开始？”沈遥拉出椅子坐下，翻开试卷。
　　“好。”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宿舍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他们偶尔会停下笔交流思路，有时候为了一道解析几何题各自说出不一样的解法，低声讨论几句，说完之后又重新沉入安静的刷题状态。没有多余闲聊，可这种并肩埋头学习的氛围，却并不让人觉得拘束。
　　沈遥做题间隙，还是会下意识余光瞥向身边的时昭。他观察着少年的神态，留意他会不会皱眉、会不会抬手按压太阳穴。只要看见时昭有一点疲惫的模样，他便会轻声提醒一句休息几分钟。
　　时昭自然察觉到这份格外细致的关心，每一次都只是浅浅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时间一点点流转，太阳慢慢升高，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十二点，肚子隐约传来轻微的饥饿感。
　　沈遥放下手中的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去食堂吃饭吗，这个点人应该不算最挤。”
　　时昭合上正在演算的习题：“行。”
　　两个人把书本简单收好，关上宿舍门，并肩顺着长长的走廊下楼，朝着学校食堂走去。
　　周末的食堂比工作日宽松不少，没有下课之后潮水般涌来的人潮，但依旧有不少留校的学生。暖黄色灯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窗口飘出饭菜温热的香气，人声三三两两交织在一起。
　　他们各自排队打好餐，找了一处靠窗的四人空位坐下。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两个人低头安静吃着，偶尔聊两句刚刚做题时遇到的难点。
　　一切都十分平和，直到一道清脆的女声在桌边响起。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时昭和沈遥同时抬起头。
　　站在餐桌旁的是一个隔壁班的女生，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一点腼腆的红晕，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目光直直落在时昭身上。她显然已经站在旁边犹豫观望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上前。
　　女生的眼神里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忐忑与羞涩，看向时昭：“同学，我关注你挺久了，能不能……加一个微信？”
　　空气有短暂的安静。
　　沈遥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垂着眼没有说话，表面看上去依旧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恰巧坐在旁边的陌生人。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忽然漫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像是有一团细碎的情绪堵在了胸口。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想不明白。
　　他没有抬头，安静地等待时昭的回答。
　　时昭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看向面前的女生，神色温和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抱歉，不太方便。”他语气很委婉，没有丝毫傲慢，却立场清晰，“我平时很少用微信，大部分时间都在刷题，就不加了。”
　　女生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眼底掠过一点失落，但也明白不能继续纠缠，只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打扰你们吃饭了，不好意思。”
　　说完，她便转身慢慢走开了。
　　那道身影走远之后，餐桌旁又恢复了安静。
　　时昭低头继续吃饭，似乎完全没有把刚刚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可坐在他身旁的沈遥，心里却久久无法平复。
　　理智上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有人欣赏时昭、想要加微信太正常了，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产生异样情绪。他们只是同桌，是一起做题的伙伴，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因为这件事心里不舒服。
　　但情绪从来都不受理智掌控。
　　那种闷堵感一直盘踞在心口，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沉下去。他说不清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算不上生气，却实实在在让人觉得压抑。他依旧没有开口说半个字，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吃饭的速度不自觉慢了几分。
　　时昭过了片刻才察觉到身边氛围的细微变化。
　　沈遥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偶尔和他搭话，只是安静地低头吃饭，侧脸线条绷得略紧。时昭抬眼悄悄打量了他两秒，心里隐隐有一点疑惑，却也没有直接开口发问。他猜想也许只是沈遥做题一上午太累，并没有往更深一层去想。
　　一顿午饭就在这样微妙沉默的氛围里吃完。
　　两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并肩走出食堂。正午阳光耀眼，晒在皮肤上带着温热的触感，路上有零星散步的留校学生。
　　他们顺着林荫道慢慢往宿舍楼走。一路上依旧没有太多交谈。
　　快要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时昭终于还是侧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沈遥，轻声发问：“你怎么了？从食堂出来之后就没有说话。”
　　沈遥脚步顿住，他抬眼看向时昭，阳光落在少年清隽的眉眼上。他当然不能坦白自己刚刚因为有人要时昭微信而心里别扭，那样太过突兀，甚至会显得莫名其妙。
　　他短暂沉默，只能找一个最稳妥的借口遮掩心底翻涌的情绪：“没什么，可能一上午做题有点累。”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时昭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叮嘱一句：“那就等下回去之后，可以先休息二十分钟再继续做题，别一直紧绷着。”
　　“嗯。”沈遥低声应下。
　　回到楼道，两人打开沈遥宿舍的门重新走进去。
　　重新坐回书桌前，沈遥努力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落回试卷之上。可偶尔目光落在身旁认真演算的时昭身上，食堂那一幕又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时昭的在意，好像早就已经超出普通同桌、竞争对手的范畴。他会因为时昭的身体状况整夜悬心，会因为别的女生主动靠近时昭而觉得闷涩。这份懵懂的情绪他还不敢去仔细拆解，只能先藏起来。
　　接下来的一下午，他们依旧按照原定计划刷题。中途沈遥确实听了时昭的提议，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了一小会儿，胸口那股压抑的感觉才慢慢淡下去。
　　中途休息间隙，时昭起身接水，走到窗边往外望去。楼下草坪上有留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坐着晒太阳聊天。
　　沈遥坐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心里悄悄复盘中午发生的一幕。时昭十分干脆地婉拒了那个女生，这一点明明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那份不舒服的感觉还是真实存在。他清楚自己现在这种心态并不合适，却找不到办法立刻剥离。
　　傍晚时分，夕阳缓缓下沉，金色霞光透过窗户铺满整张书桌。
　　厚厚的两套试卷终于做完，两人停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时昭低头收拾自己的书本习题，准备回到对门自己的宿舍。
　　“今天谢谢你邀我过来一起做题，效率比我一个人学要高不少。”时昭一边把资料摞整齐，侧过头看向沈遥。
　　沈遥抬眸看向他，心里那点午后的别扭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说不清的悸动藏在深处。他轻轻点头：“没事，要是之后周末留校，你还可以过来。”
　　“好。”时昭弯了弯眼。
　　抱着一摞书本，时昭走出沈遥的宿舍。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只剩下安静。
　　沈遥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慢慢沉落的落日。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所有画面在脑海里回放：一上午并肩刷题的安静，食堂里女生上前要微信的瞬间，时昭礼貌拒绝的模样，还有自己藏不住的那一阵心口发闷。
　　从前他只把时昭当成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一心只想在考试之中和他一较高下。可经过这么多事情，小路对抗人贩子、偶然听见遗传病的秘密、时昭主动和他坦诚心事，再到今天这种突如其来的酸涩情绪……一切都在悄悄变化。
　　他还没有完全弄懂这份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能任由它藏在心底，暂时不去触碰。
　　走廊对面，时昭回到自己宿舍，将习题册放在桌上。他其实隐约察觉到沈遥中午之后情绪不太对劲，只是他一时之间猜不透缘由。
　　他甩了甩头，不再多想，拿出保温杯接了温水。
　　窗外暮色越来越浓，属于他们的这个周末还没有结束，只是没有人知道，今日食堂里一件小小的插曲，已经成为一道微小的印记，悄悄见证着两人之间正在悄然滋生、尚未被点破的情愫。往后还有更多人和事将要闯入他们的生活，反派的阴影依旧在暗处蛰伏，只是此刻两个少年还沉浸在校园的日常里，尚未预料到往后将要面对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