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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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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陆氏顶层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嘈杂的脚步声与电话声。
陆时衍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椅的靠背上,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少了几分对外应酬时的客套温润。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俯瞰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窗外的阳光炽烈,可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点莫名的沉闷。
陈舟把一叠地块相关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轻声道:“陆总,城西地块的全部资料,还有董事会发来的问询邮件都在这里,他们希望下周可以听一次完整的项目推进报告。”
陆时衍目光遥遥望向街对面那栋高耸的沈氏大厦,视线仿佛可以穿透钢筋水泥,落到那间顶层办公室里。
“知道了。”他声音淡淡的,没有回头,“放那里吧。”
陈舟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陆总,说实话,这次的价格确实冒了不小的风险。业内不少人都在议论,说您这次像是……故意跟沈总较劲。”
这话直白,陈舟说完便微微低下头,等着老板的回应。
陆时衍终于缓缓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低头扫过那份印着城西地块效果图的文件。纸上的规划蓝图清晰详尽,是他期盼已久的项目。
可此刻,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项目未来的收益,而是竞标结束之后,沈砚宁那双冷静透亮的眼睛。
她当时说,商场不是赌气。
一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外壳。
陆时衍抬手,指尖按压了一下眉心,低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连你都看出来了。”
他纵横商海这么多年,一向理智克制,每一笔投资,每一次谈判,全部都权衡利弊,利弊永远排在第一位。唯独对上沈砚宁,冷静的天平,总会悄悄偏出去一丝。
他是想拿地,但不可否认,在刚刚那个会议厅里,看见沈砚宁步步紧逼的时候,心底那股想要赢过她的念头,盖过了一部分理性判断。
“通知项目部,所有人加班梳理风险预案。”陆时衍拿起钢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既然已经拿到了地,就不能让今天冲动抬的价格,变成陆氏的累赘。”
“好的。”陈舟应声,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等等。”陆时衍忽然又叫住他。
“陆总还有吩咐?”
男人沉默几秒,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沈氏那边,有传出城东旧改项目的消息吗?”
陈舟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我马上让人去查。”
门被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陆时衍一个人。
桌上的手机静静平放,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有一瞬间,竟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想给沈砚宁发一条消息。
发什么?祝贺她虽败犹荣?还是嘲讽她错失良机?
无论哪一句,都显得太过刻意。
陆时衍收回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对手就该是对手的样子。不能越界,不该生出多余的心思。
另一边,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窗帘被拉开大半,明亮的日光铺满整张办公桌。
沈砚宁已经卸去了竞标会上那一身紧绷的铠甲,脱下白色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只留一件真丝内搭。
桌面上已经铺开城东旧改项目厚厚的卷宗。
她微微俯身,手肘撑在桌面,一手捏着笔,一行一行仔细看着调研报告。林淼站在旁边,把刚刚对接完的消息一一汇报。
“沈总,城东旧改的前期摸底工作已经启动,街道那边对我们的方案意向很高,几家老牌建筑商也愿意和我们深度合作。城西项目积累下来的文创策划团队,可以完整平移过来,不用重新招人。”
沈砚宁在报告上圈下几处关键点,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墨迹。
“很好,抓紧时间,别留给其他人截胡的机会。”
嘴上说着冷静果断的工作安排,可偶尔放空的间隙,陆时衍的那张脸还是会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竞标会场里,他抬价那一刻,眼底那股势在必得的锋芒;走廊上,他拦住自己,满是疑惑的问话。
沈砚宁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转了转钢笔。
二十九亿五千万。
一个精明的商人,明明清楚风险,依旧选择加价。
真的,仅仅只是为了那块地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脏极轻地跳了一下。
她迅速晃了晃脑袋,把这不合时宜的杂念驱散出去。
沈砚宁皱了皱眉,暗自告诫自己。
沈砚宁,清醒一点。
陆时衍是你的竞争对手,不要脑补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商人的一切行为,全部都是为了利益。
“沈总?”林淼看见她忽然出神,轻轻唤了一声。
沈砚宁猛地回神,回过神,脸上瞬间恢复一贯的淡漠从容,笔尖重重在文件上划下一道横线。
“没事,继续说方案。”
窗外,两座隔着一条街的摩天大楼遥遥相望。
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战场里。
表面是回归井然有序的工作,心底,却都因为今天那场竞标,掀起了一层难以平复的涟漪。
傍晚六点,暮色漫过整座城市。
沈氏大厦员工陆续下班,办公区灯火逐一点亮,又次第熄灭。唯独顶层总裁办公室,依旧亮着一盏清冷白光。
整层楼安安静静,只剩她一个人。
沈砚宁合上最后一份城东项目报告,抬手按了按酸涩的眼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晚风透过微开的窗缝吹进来,吹散了办公室一整天紧绷压抑的冷气。
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流光如海。
她静静望着隔街遥遥对立的陆氏大楼,顶楼依旧灯火通明,和她这里一样,迟迟未熄。
沈砚宁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眼底浮起一丝无人察觉的乱。
白天竞标场上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陆时衍抬价时笃定的眼神、他拦住她追问为什么放弃时的疑惑、还有他素来从容,却在最后一瞬微微僵住的神情。
她太了解商人的贪婪与理智。
没有人会为了一块地皮,硬生生打破自己的盈利底线。
唯独陆时衍。
他明明可以适可而止、稳拿收益,却偏偏要追着她的价格死磕。
沈砚宁垂眸,唇角轻轻抿起。
她不得不承认——
今天那场博弈,她看似及时止损、全身而退,可心绪,却被陆时衍轻易搅乱了。
明明是死对头。
明明该厌恶他处处截胡、步步紧逼。
可一次次针锋相对下来,她却越来越清楚,这偌大商界,唯独他,能与自己旗鼓相当、棋逢对手。
甚至……会让她在交锋的瞬间,心跳失控乱一拍。
沈砚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低声自嘲。
沈砚宁,你真是疯了。
对手就是对手,不该有多余情绪,不该有半分心软,更不该有这种荒唐的心动涟漪。
她收回目光,关掉窗灯,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同一时刻,陆氏顶层办公室。
偌大空间空旷寂静。
陆时衍遣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
暮色沉落,城市霓虹铺满天际。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垂在身侧,眼神沉沉望向对面漆黑又明亮的那一间顶层办公室。
他赢了地。
赢了所有人都觊觎的城西文创地块。
稳住了陆氏季度布局,压过了沈氏一头。
按理来说,他该舒心、该得意、该轻松。
可从竞标结束到现在,他没有半分胜利的愉悦。
满心满脑,全是沈砚宁。
是她冷静收手时坦荡淡漠的眼神,是她转身离开干脆利落的背影,是她那句——“输赢从来不是一场竞标定的”。
这么多年,他在商场遇过无数对手。
贪功的、急躁的、阴狠的、圆滑的。
唯独沈砚宁。
清醒、克制、理智,永远不被情绪裹挟,永远不被胜负绑架。
偏偏这样的她,最让他失控。
陆时衍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漫上一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偏执。
别人只当他今日抬价是为项目、为利益。
只有他自己清楚。
大半部分,是为了她。
他受不了她从容淡定、无懈可击的模样。
受不了她永远理智清醒、从不受任何人影响。
更受不了——在这场只有他们两人的博弈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越来越在意、越来越上心。
陆时衍低低吐了一口气,眼底覆上一层暗沉的笑意。
沈砚宁。
你越冷静。
我越想打破你的从容。
你越理智。
我越想看你为我乱一次心。
晚风穿过高楼缝隙,拂动他微垂的衣摆。
两座遥遥相对的顶级写字楼。
两个各自独处、暗自失神的商界掌舵人。
白天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夜里独处之时,却不约而同,满心都是彼此。
这场始于商场的对峙。
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