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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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晨光穿过写字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落在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办公桌上。
厚厚的项目文件摊开大半，咖啡已经凉透，杯壁凝了一圈水珠。沈砚宁几乎熬了大半个通宵，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可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林淼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合同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松快：“沈总，好消息，昨晚联系的三家备用供应商全部敲定，合同已经确认完毕。陆时衍昨天布下的局，被我们绕过去了。”
沈砚宁捏着钢笔的手一顿，缓缓抬眼，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下来，却并没有露出松懈的笑容。
“消息压好，别往外泄露半点。”她把钢笔搁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就让陆时衍以为，我们还困在供应链的麻烦里。”
林淼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打一个信息差？”
“没错。”沈砚宁指尖轻轻敲了敲竞标报价单，纸张边缘被敲出浅浅的凹痕，“他喜欢暗处布局，那我们就顺水推舟，给他看他想看的假象。”
她就是要让陆时衍自以为握住了胜算。
等到竞标会的那一天，再给他一个猝不及防。
与此同时，一街之隔的陆氏大厦顶层。
落地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早高峰车流。
陆时衍站在窗边，身上已经换上一身深色通勤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
特助陈舟站在身后汇报最新情况：“陆总，消息传回来，沈氏那边昨晚连夜联系供应商，但是传闻进度十分不顺，好几家都在犹豫，谈判陷入僵局。”
陆时衍垂眸，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玻璃杯的边缘，杯中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听完汇报，他并没有立刻应声，薄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僵局？
他心里隐约有几分怀疑。
沈砚宁怎么会被这么简单的绊子困住。
“盯着点。”陆时衍缓缓开口，目光望向远处沈氏大楼高耸的楼宇，两座大楼隔街相望，像两个遥遥对峙的巨人，“不要轻信外面传来的风声，沈砚宁的棋，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
陈舟点头记下：“明白。”
“城西地块的最终报价，再复核一遍。”陆时衍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厚厚的项目卷宗上，“但也不用把全部底牌，都提前亮出来。”
陈舟有点不解：“陆总，我们不争取一次性拿下吗？”
陆时衍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如果太顺利赢下来，未免太无趣。”
他想要的不只是一块地。
是和那个女人，旗鼓相当的来回拉扯。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竞标会当天。
会议厅内气氛肃穆，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业内各大企业的代表，投影仪投射出地块的各项指标，空气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大门被人推开。
沈砚宁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黑发一丝不苟挽起，踩着高跟鞋从容走进会场，身后跟着团队成员。
几乎是同一秒，陆时衍也从另一侧的入口走了进来，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对上沈砚宁的眼睛。
空气中，无声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竞标开始。
“接下来，请各位单位依次提交标书。”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沈砚宁和陆时衍的身上。
工作人员挨个回收密封好的标书，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其余几家企业的代表依次递交报价，报出的数额平稳落地，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竞标，真正的主角从来都不是他们。
终于轮到陆氏集团。
陆时衍指尖将标书推出去，动作从容闲适，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浅笑。
主持人拆开信封，念出报价：“陆氏集团，报价二十八亿两千万。”
会场里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这个价格已经高出地块预估底价一大截，不少公司代表暗自摇头，心里已经默默退出了角逐。
陆时衍脊背靠在椅背上，侧过头，视线越过几张空位，落在斜前方的沈砚宁身上，目光淡淡，带着无声的试探。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沈砚宁面上波澜不惊，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捻了捻标书的封边。
所有人都以为，经历过供应商风波，沈氏资金会有所牵制，最多只能跟到二十八亿出头。连陆时衍，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轮到沈氏。
沈砚宁微微坐直身体，把标书递给上前的工作人员，脊背挺直，白色西装在冷白光下泛出利落的光泽。
主持人拆开密封袋，停顿一瞬，声音清晰响起：“沈氏集团，二十九亿。”
“嗡——”
这一次，压抑的惊呼声再也压不住。
整整高出陆时衍八千万。
周遭的目光齐刷刷涌向沈砚宁，诧异、震惊、好奇，五花八门的神色交织在一起。
坐在原位的陆时衍，脸上那一贯从容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他皱了下眉。
供应链陷入僵局的消息，原来是沈砚宁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她不仅没有被牵制，反倒留足了充足的报价空间。
陆时衍重新抬眼，望向沈砚宁的背影。
女人没有回头，脊背挺拔，侧脸线条冷而干净，仿佛刚才那个惊掉全场的报价，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短暂的安静过后，主持人按照流程开口：“目前最高报价，沈氏集团二十九亿。陆氏集团，是否选择继续加价？”
全场的焦点，尽数落在陆时衍身上。
陈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语速急促：“陆总，再加价的话，后续项目利润会被压得非常薄，风险会升高。”
陆时衍没有立刻答话，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依旧锁在沈砚宁的身上。
他当然清楚代价。
可看见她运筹帷幄、胜券在握的模样，心底那股较劲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陆时衍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安静的会议厅：
“陆氏，二十九亿五千万。”
又是五千万，直接把局面再次推到白热化。
话音落下，会议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压得很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报价已经逼近城西地块的收益红线，再往上抬，就算拿下地皮，后期的盈利空间也会被挤压得微乎其微。
沈砚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二十九亿五千万。
比她心里预估陆时衍的上限，还要高出一截。
指尖放在桌面上，指腹微微用力，指尖泛出一点青白。她早料到陆时衍会不肯认输，却没料到他会愿意不惜压缩利润，也要跟自己死磕到底。
身旁的林淼手心已经冒出冷汗，悄悄侧过身子，用气音小声说：“沈总，再往上加价风险太大，这个价格已经很冒险了。”
沈砚宁没有立刻回应，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她手里还有预备的加价空间，可不能头脑发热一味拼价格。若是单纯为了赢过陆时衍，不顾项目本身的盈亏，这场胜利本身就毫无意义。
主持人等了片刻，看向沈砚宁的方向，出声提醒：“沈氏集团，是否继续加价？”
全场的目光沉甸甸压过来。
斜后方，陆时衍的视线稳稳落在她身上。没有咄咄逼人的挑衅，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等着看她的选择，看她究竟会为了这场较量，走到哪一步。
沈砚宁缓缓抬起头，转过椅子，终于迎上了他的目光。
四目遥遥相接。
会议室惨白冷硬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看不见硝烟，却已经来回交锋了无数回合。
几秒之后，沈砚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冷静清晰，响彻整个会场：
“沈氏，放弃继续加价。”
这句话一出，满场哗然。
谁都以为，两个死对头一定会不死不休，一路抬价拼到最后一刻，谁也没料到沈砚宁居然选择收手。
林淼愣住，诧异的看向自家总裁，心里满是不解。
陆时衍坐在原位，瞳孔微缩。
他预想过很多种局面：她继续抬价、她寸步不让、她眼神倔强地和自己对峙……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放手。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掠过他的心底。有意外，有落空，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细究的怅然。
主持人定了定神，按照流程高声宣布：“本次城西文创地块，由陆氏集团，以二十九亿五千万的报价成功竞得！”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大多是场面客套。
竞标会到此结束，各家企业代表陆续起身离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刚刚惊心动魄的竞价过程。
沈砚宁站起身，面无多余神色，把桌上的文件收拢整齐，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刚错失一块肥肉的人不是她。
她没有多做停留，带着团队转身就朝会议室出口走去。
“沈总，请留步。”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陆时衍快步追了上来，长腿几步便拦在了她的身前。
西装外套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方才竞标胜利的喜悦，并没有在他脸上完全浮现，眉峰微微蹙着：“你为什么不再加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
沈砚宁停下脚步，抬眼望他，清冷的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嘲弄，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陆总，商场不是赌气。地块再重要，也不值得我牺牲整个项目的收益，就为了争一口气赢过你。”
顿了顿，她目光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
“今天这块地归你，不过输赢，从来不是只靠一场竞标定下来的。”
说完，她微微侧过身，绕过拦在身前的男人，径直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步步远去，干脆，决绝。
陆时衍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愣了许久。
走廊尽头的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无比坚韧的轮廓。
陈舟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开口：“陆总，我们……赢了。”
赢了地块。
可心里，却莫名有种输了的感觉。
陆时衍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了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轻笑，笑声听不出喜怒：
“是啊，我们赢了。”
只是不知道，究竟赢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