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
-
夜色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浓稠的墨色里，顶层宴会厅灯火璀璨，落地窗外纵横交错的霓虹汇成翻涌的光河。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夜晚温热的风，混着香槟的酒香与淡淡的高级香水味，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耳边全是商界人士低声寒暄交谈的动静。
沈砚宁指尖轻轻拢住香槟杯细长冰凉的杯柄，指腹贴着外壁凝出来的一层细密水珠。她没有参与身旁的应酬交谈，目光穿过熙攘往来的人群，径直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陆时衍穿着一身剪裁妥帖的炭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唇角永远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浅笑，正从容地和合作商闲谈。外人眼里他风度翩翩，只有沈砚宁心知肚明，这副温和皮囊之下，是步步算计的野心。
城西那块万众瞩目的文创地块马上就要竞标，整整两个月，陆时衍处处截胡她的项目、撬走合作伙伴，把和沈氏作对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
仿佛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陆时衍忽然抬眸。
隔着大半个喧闹的宴会厅，两个人的目光猝然撞在一起。
男人嘴角的笑意没变，漆黑的眼底却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角逐与挑衅，他手腕微扬，遥遥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沈砚宁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脸上依旧是一派冷静淡漠，微微抬手，举杯回敬。
冰凉的香槟漫过舌尖，喧嚣的人声在周遭流转，二人之间没有半句交谈，一场无声的较量，早已在斑斓灯火之下悄然开始。
两人遥遥对视不过短短两秒，沈砚宁率先收回目光，垂着眼睫，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翻涌的较劲。她将空酒杯递给路过的侍者，转身打算避开这边，去找项目合作方聊几句。
可脚步还没迈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已经朝这边走近。
“沈总。”
男声就在身侧响起，语调平和温润，听不出半分火药味。
沈砚宁脚步顿住，侧过头。陆时衍已经走到她面前，周身淡淡的雪松冷香漫过来，方才隔着人群的那层距离感瞬间消失。他手里还端着半杯香槟，眉眼弯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不知情的人怕是会以为二人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陆总。”沈砚宁语气平淡，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提包的细肩带，“难得，今天有空来参加这场酒会。”
陆时衍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意有所指：“这么重要的行业酒会，沈总都来了，我怎么能缺席。再说，城西那块地，这么大一块蛋糕，谁不想分上一口。”
这话直白得毫不委婉，摆明了就是宣战。
周围往来宾客不少，偶尔有人目光若有若无扫向这边，都好奇这两位业界死对头碰在一起，会不会当场起冲突。
沈砚宁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冷笑：“陆总胃口向来很大。只不过胃口大，不代表就一定能拿得到想要的东西。”
“是吗？”陆时衍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只够两个人听见，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那就竞标会上，拭目以待，沈总。”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的瞬间，沈砚宁指尖猛地一僵。
极近的距离让她清晰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势在必得，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满是和她争锋对决的野心。
她微微侧身拉开距离，疏离又冷静，眉眼清冷带着几分锋芒：“拭目以待谈不上，陆总还是提前做好落败的准备比较稳妥。”
陆时衍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偏偏带着十足的挑衅：“沈总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只是商场从不是靠嘴逞强，输赢，只看实力。”
“那就各凭本事。”沈砚宁抬眸，目光坦荡又锐利，寸步不让。
两人站在喧嚣酒会的角落，看似平静寒暄，言语间却早已刀光剑影。
周遭宾客谈笑风生、推杯换盏，无人知晓这短短几句对话，是两大集团掌舵人，对重磅地块的最终赛前对峙。
陆时衍垂眸望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明明暗自较劲，却硬装从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玩味。
他站直身体，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液：“我很期待，三天后的竞标会，沈总能给我什么惊喜。”
“不会让陆总失望。”沈砚宁淡淡回怼。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颔首示意，利落转身，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身姿挺拔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身后，陆时衍凝着她利落离去的背影，唇角的浅笑缓缓加深。
对手是她，这场博弈，才足够有意思。
沈砚宁走出宴会厅喧嚣的人流，才稍稍松了口气。
微凉的夜风从走廊落地窗灌进来，吹散了身上黏腻的酒香。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高跟鞋踩过长廊光洁的地砖，脚步声孤清而笃定。
刚才和陆时衍短短几句交锋，看似平分秋色，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个人太稳、太沉、太擅长不动声色压人。
回到休息区沙发坐下，助理林淼快步跟上，压低声音：“沈总，刚刚我们确认到消息，陆氏这两天又约谈了两家我们提前对接的建材供应商，摆明了是想在成本和供应链上卡死我们。”
沈砚宁指尖搭在膝头，缓缓收紧。
果然。
陆时衍从来不会只在明面上和她硬碰硬。
明着竞标抬价，暗着截断后路。步步紧逼，招招针对。
“意料之中。”她声音冷静，听不出情绪，“他们给出的条件，比我们高多少？”
“溢价五个点，还承诺长期独家合作。”林淼有些焦虑，“再这样下去，就算我们竞标拿地，后续建设成本也会被拉高，利润直接被压缩到底。”
沈砚宁垂眸。
指尖轻轻摩挲着指尖细腻的皮质手套边缘。
城市夜景在落地窗外翻涌，万千灯火璀璨耀眼，却照不进商界分毫温柔。
她太懂陆时衍的打法。
阴、稳、狠，且耐心十足。
他不急着一次性击溃你，而是一点点蚕食你的资源、你的优势、你的底气，最后在你最紧绷的时候，轻轻一击，定胜负。
“不用慌。”沈砚宁抬眼，眼底锋芒冷静透亮，“那两家供应商本来就摇摆不定，早晚会出问题。我们备用合作商名单全部启动，今晚十二点前，全部重新敲定协议。”
林淼一愣：“全部？”
“嗯。”沈砚宁淡淡道，“陆时衍想断我后路，那我就给他铺一条空路。”
他想玩拉锯战，她就陪他玩到底。
商界数年浮沉，她沈砚宁从来不是只会硬碰硬的草莽总裁。
另一边。
酒会僻静露台。
晚风卷起男人熨帖的西装衣角。
陆时衍单手插兜，倚在栏杆边，俯瞰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手里的酒杯只剩浅浅一层琥珀色酒液。
特助陈舟站在身后低声汇报：“陆总，供应商那边已经搞定，沈氏两条供应链已经被动摇。按照预估，他们至少需要三天才能补全渠道。”
陆时衍眸色淡淡的，唇角微扬：“她用不到三天。”
陈舟疑惑抬头。
男人目光落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出口，仿佛还能看见方才女人清冷挺拔、决绝离去的背影。
“沈砚宁的性子。”陆时衍低声缓缓道，“越是被施压，越稳、越快、越狠。”
她不会乱，不会急，不会自乱阵脚。
只会——反击。
陈舟怔了怔：“那我们……要不要再加一步？”
陆时衍轻轻晃了晃酒杯，灯光碎在他漆黑眼底，明暗交错。
“不用。”
他声线低沉，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玩味笑意。
“慢慢来。”
“这场对手戏，太快结束，就没意思了。”
他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和自己势均力敌、步步抗衡的对手。
是敌人，是劲敌，也是……唯一能牵动他目光的人。
夜色更深。
酒会过半，名流云集，笑语喧哗。
可无人知晓，短短一晚，两大顶尖集团的暗战，已经悄然升级。
三天后的竞标场。
注定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巅峰对决。
而此刻的沈砚宁，坐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打开平板，指尖飞快划过密密麻麻的项目数据。
屏幕冷光映在她清冷漂亮的眉眼上，专注、坚定、毫无怯意。
陆时衍想赢她。
可她沈砚宁，从来、从来不会输给他。
晚风穿堂而过。
两座遥遥相对的商业帝国，
一场针锋相对的心动角逐，
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