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风也狂

17、第 17 章 座位。

　　李慕白第一次来这家店，点的是土豆牛肉拌面，所以不知道它分量会那么足。

　　老板端上来时，他低着脑袋默默看了一分钟之久。

　　这么多……能吃完吗？

　　李慕白对自己有些怀疑，他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动作缓慢地拌了拌碗里的面。

　　等到真的将面送入口中后，眼睛微亮，还挺好吃。

　　所以……应该能吃完！

　　李慕白放下手机，专心致志吃面。

　　吃面途中，老板还端来一碗点缀着葱花的牛肉汤。

　　李慕白最后吃得肚子都撑了，那碗汤，他也喝完了。

　　走出店，他步子迈得极慢，因为实在是吃得太饱，决定消消食。

　　李慕白在小区里慢悠悠地晃荡着，路灯下，被拉得极长的影子孤零零的。

　　他感觉散步差不多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要九点，妈妈会不会已经回去了？

　　李慕白觉得没有，如果李莹回去了，没看到他应该会打来电话。

　　可是手机上没有未接电话……

　　该回家了。

　　李慕白小脸紧绷着，他收起手机，往家所在的那幢楼走。

　　用钥匙开门，屋里一片黑暗，他低下头，沉默地换好鞋。

　　李慕白摸黑进卧室，开灯，突然感觉到了孤独。

　　一个人吃饭时，他不这样觉得。

　　一个人在小区游荡时，他也不这样觉得。

　　可是他一个人回到这个空无一人、无边黑暗的家时，感到了深刻的孤独。

　　李慕白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过去的几天……

　　明明很讨厌那个破地方的！可是……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竟然有些怀念。

　　是因为在那里，有着他在乎的爸爸妈妈吗？

　　而现在，这个房子里，只有他自己。

　　爸爸白德明在操办葬礼，妈妈李莹在和姐妹逛街。

　　他一个人……

　　李慕白感觉自己的情绪渐渐低落。

　　不应该啊……

　　他很快就要成年了，即将成长为大人，不该是这样离了父母就不能独处的小孩。

　　那能是因为什么呢？

　　李慕白想要探究，但先一步有了预感，不能再往下探究。

　　答案一定不会是他想知道的。

　　李慕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思考这件事，先做好眼前的事。

　　做试卷……

　　很多很多的试卷。

　　李慕白低声叹气，坐上那张旋转椅子，埋首书桌前。

　　像三个小时前，也像过去岁月里无数个日日夜夜般，努力地，用心地。

　　时钟跳到十点，他给李莹打了个电话，得到回复是正在等车过来，很快就回家了。

　　李慕白放下手机，开了客厅的灯，然后拿上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换下来的衣物顺手放进洗衣机，按了速洗模式。

　　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他拿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瞥了一眼放在格子上的吹风机，离开了。

　　李慕白不喜欢用吹风机吹干头发，他觉得不舒服，一向是选择自然干。

　　进入卧室，他点开班级群开始核对试卷的答案。

　　只错了两道题，扣五分。

　　李慕白极其满意，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他心情很好，又看了看时间，距离他给李莹打电话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应该快到家了吧？

　　正冒出这个念头，耳朵就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妈妈回来了。

　　李慕白起身，走出卧室就看到站在玄关处，提着大包小包的李莹。

　　他连忙过去帮忙取下那些购物袋。

　　李莹逛街累得不行，指挥着：“慕白，赶紧给我倒杯水。”

　　李慕白忙不迭地照做。

　　李莹坐在沙发上喝水，喝完后，继续指挥：“去把妈妈卧室里的空调开了，太热了。”

　　李慕白依旧小跑着照做。

　　然后李莹又让他把那大包小包的购物成果拿去主卧室。

　　一通结束后，李慕白感觉自己也累了，刚刚的澡好像白洗了……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有一点汗，再往上摸了摸头发，得，也不算坏，头发是彻底干了。

　　李莹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进卫生间卸妆，眼睛瞥了一眼洗衣机的方向，发现那亮着光，喊了声：“慕白，你衣服是不是没晒？”

　　李慕白这会儿才想起这事，走过去准备晒衣服。

　　李莹正在往脸上抹东西，说道：“放那吧，妈妈等会给你晒。”

　　李慕白头都大了，直摇头道：“我自己来……”

　　李莹呵呵笑了两声，去她自己卧室里的卫生间卸妆了。

　　李慕白红着脸，晒好衣服后，回了房间。

　　妈妈回来了，家里除他之外有了其他人的存在，那种孤独感消失了。

　　李慕□□神抖擞地继续埋头书桌，过了半个小时，李莹端着切成小方块的西瓜推门而入，看到他在写试卷，夸奖道：“我们慕白真是好孩子。”

　　李慕白放下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李莹看他，问道：“今晚在哪吃的饭？”

　　李慕白叉起一块西瓜，送入口中，含糊地说道：“就是小区外面的那家卖牛肉面的店。”

　　李莹继续问道：“味道怎么样？”

　　李慕白咽下西瓜，回答：“挺不错的，分量很大。”

　　李莹说道：“妈妈晚上逛街的时候，遇到一个同事，约我明天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慕白你明天放学后晚餐还是自己解决吧。那家餐厅要是好吃的话，等你爸爸回来，我们一家再一起去一次。”

　　李慕白愣了愣，但在李莹的目光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

　　李莹离开他的房间，带上了门。

　　李慕白旋转着座椅，对着那扇合上的门，吃完了西瓜。

　　沉默着清洗水果盘，沉默着漱口，沉默地反锁上门。

　　他继续坐下写试卷，将带回来的试卷都完成，时间已是凌晨一点。

　　心绪繁杂。

　　但李慕白实在是太累了，坐车，然后回家后的心事……

　　他很快睡着了，一觉到天亮。

　　闹钟在床头吱哇乱叫。

　　李慕白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胡乱伸着手找到闹钟，关掉响铃后，继续睡了五分钟才起床。

　　他一向是有很重的起床气的。

　　不想说话，更没有表情。

　　洗脸刷牙后，李慕白背上书包，轻声开门，轻声关门。

　　今天他不光是晚餐需要自己解决，早餐也需要。

　　李莹的工作是早九晚五，尽管临城市一中没有早晚自习，第一节课是八点开始，但李莹还是起不来，所以往常都是白德明给他准备早餐。

　　现在白德明不在，李慕白就需要像往常白德明不在时那样生活，出门吃早餐。

　　他迎着微风，暖阳，走出小区。

　　上公交，八分钟后到达学校旁边的站点。

　　他在学校旁边的早餐店买了烧卖和豆浆，边吃边进校门。

　　校道上遇到张烨，张牙舞爪的兴奋跑过来和他同行，一张嘴巴啦啦地将他不在的这三天班里所发生的有趣事说个不停。

　　李慕白其实没有半点兴趣，但还是强迫着自己适时做出一些回应。

　　“哦哦……”

　　“嗯嗯……”

　　“这样啊……”

　　“……”

　　都是诸如这类的回应。

　　李慕白自认为很敷衍了，张烨应该知难而退，及时闭嘴，岂料张烨说得更起劲了。

　　李慕白：“……”

　　他应该调整一下敷衍的用词了，下次直接选择沉默算了。

　　李慕白思考着。

　　张烨那边还在说着：“对了，李慕白我跟你说，班里要换座位了。昨天老朱放学时阴阳怪气的，说班上有人不满意座位，但是不自己去跟他说，让家长打来电话要求调位置。”

　　李慕白挑了挑眉，座位换不换什么的他无所谓，但是他对这个同学有点兴趣，随口问道：“是哪个啊？”

　　张烨摇晃着脑袋，回答道：“不知道，我们也在猜呢。”

　　李慕白轻嗯了一声。

　　张烨却还在问：“你觉得会是谁啊？”

　　李慕白有点兴趣，但不多，更不想把珍贵的脑细胞用在猜测是谁这种事上。

　　他没说话，好在两人都已经到了教室，不少人对他这个三天没见的同学热烈地打起招呼。

　　李慕白浅笑着，淡淡回应几句。

　　张烨也忘记自己的提问还没得到回答的事了。

　　李慕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感觉有些头痛。

　　这种头痛不光是因为刚刚和同学的社交，还是因为……

　　李慕白无语地看着课桌上的一沓试卷，足有三厘米高。

　　离开才三天，就发下来这么多卷子吗……

　　他坐下，把书包里的课本和试卷拿出来放在课桌上，然后挂起书包。

　　整理好心情，才动手整理试卷，分科叠在一起。

　　头痛，还是头痛。

　　早知道不请假了。

　　李慕白看了一眼白越课桌的方向，也是一沓试卷。

　　他心理平衡了点。

　　可是……

　　白越桌上的试卷叠得很整齐。

　　李慕白知道自己桌上的试卷肯定是同桌张烨帮着整理的，可是白越的同桌是谁来着？

　　好像是体育委员林什么来着，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干活这么精细？

　　李慕白心里这么想，当然不是对张烨有什么意见，人能帮着他收试卷整理试卷，他很感谢。

　　他只是对白越能被这么对待稍微感到有点惊奇。

　　李慕白心里的白越形象，简直糟糕到了极点，应该是人嫌狗厌的处境才对。

　　那么看不起人的眼神，怎么他同桌还对他挺好？

　　真是想不通。

　　李慕白撇了撇嘴，收起感叹。

　　张烨看他默默地盯着手上的试卷看，提醒道：“还有一沓试卷放在你桌肚里。”

　　李慕白呆了几秒，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张烨。

　　张烨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苦笑道：“大学霸，别这样看我啊……那卷子也不是我发下来的啊……都是老师发的，我也很无奈的，它就是有那么多……”

　　李慕白这会儿是彻底无语了。

　　他默然无语地从桌肚里掏出试卷。

　　张烨还真没开玩笑，真就一沓……

　　结结实实的一沓。

　　李慕白闭了闭眼，难得主动开口打探道：“你写了多少？”

　　张烨竖起两个手指头，表情坚定的：“就写了两张化学试卷……大学霸，我没有你的帮助真不行啊，做一题不会一题……你离开这三天，我过得真的很煎熬，题不会做都没人可以问……我真不想换座位啊，还想继续和你同桌啊。”

　　李慕白心里估算着班上的其他同学应该也没完成多少。

　　还好，没有太落后。

　　嘴上却安慰着：“我也不想换座位，和你同桌挺好的。”

　　他这次说的是实话，跟张烨做同桌确实挺好的，张烨上课时人很安静，下课后吵闹但也注意分寸，没有打扰到他的学习。

　　张烨有些被感动到，抹着虚无的眼泪继续吧啦吧啦念叨着为什么要换座位。

　　李慕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后，低头继续整理试卷，偶尔应一声。

　　心里对于换座位的事还是保持无所谓的态度。

　　他对于同桌是谁，真的不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