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游戏》矜适

7、意外感冒 生病要吃药

　　时间不会因为个人停下脚步，周考也不会因为许乐安刚来两天就取消。

　　周五各科处理积攒一周的试题听得许乐安头昏脑涨，问沈驰衍借了上周的周考试卷，晚上熬夜奋战了解要考的大概内容。

　　一点多的时候后脑勺开始突突跳动，彷佛大脑要冲破头皮完成大多数小孩的愿望——努力学习猝死让父母后悔一辈子。

　　他们会后悔吗？许乐安嗤笑一声，脸上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讽刺。他抓了抓头发，撑着桌子站起来，定了两秒推开卧室门，看着干净空旷的客厅，叹口气转身直接从床尾仰倒在了床上，洁白无瑕的天花板不断旋转，顶灯四周迸溅出火花点点。

　　有病吧，他把胳膊搭在眼睛上这样想着。眼球受到压力，轻轻的痛和五彩斑斓的黑在大脑不同分区的处理下一同反应给躯体。

　　十月夜里风微凉，像翩翩有礼的王子一样邀请窗帘公主跳起了舞。

　　旋转，跳跃。

　　许乐安睁开了眼，他手肘撑着床翻身起来，走到关着的窗户前，侧伸着胳膊一边躲避风的袭击，一边关上窗户，窗帘最后一次飞起后轻飘飘地落在了许乐安面前。

　　老实呆着吧，我是恶毒的专门毁人姻缘的巫师，哦不，毁物姻缘。

　　无厘头的联想出现在许乐安的脑海里，他莫名笑了一下，又给自己翻了个白眼，随后立刻关灯上床。

　　被子的重量压在身上，他扯着一角滚了一圈，身体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很安心。

　　后脑勺还在跳动，他使劲把枕头往下压，填充物被压缩得紧实，硬硬地抵着脑袋减轻了跳动的力度。

　　六王毕，四海一......Fe2CO3......鸟嘌呤，腺嘧啶......各种各样的文字符号漂浮在想象里，互相纠缠，彼此错乱，像一场在许乐安脑海里举行的盛大的party。

　　芜湖，字母也加入了进来。

　　他吸气4秒，憋7秒再用8秒呼出去，曾经做过的某片英语阅读里说科学研究过的快速睡眠方法。

　　……

　　并没有用，默数的数字不断闪烁在眼前，像心率监测器上那样。

　　滴，滴——

　　出现幻听了，许乐安冷静地想。

　　深吸一口气，他想先睁开眼打断这场比果蝇杂交还要混乱的狂欢，可眼皮沉重得灌了铅似的，废了十足的力才睁开一条缝。

　　诶？我不是关灯了吗？

　　明亮的灯垂直悬在他正上方，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他想咳嗽，可嘴巴被东西捂住了，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要死了吗？

　　许乐安一直觉得自己不害怕死亡，可真正动弹不得的时候，这一念头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脊背下湿乎乎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他努力地张着嘴巴想说些什么，喉结上下滑动，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啊！许乐安觉得自己喊了很大一声，脑中炸响惊雷，他的眼睫快速眨动，突然，眼前一片黑暗，眼皮轻而快地睁开了。

　　有东西顺着脸颊，脖颈，胸前滑落，被紧裹在被子里的手脚彷佛裸露在寒冬腊月的大雪中一般冰凉，心脏在胸腔中快速跳动，“咚，咚”，回荡在无尽黑色和极致安静的房间中。

　　许乐安动了动，被子裹得很紧，使了点劲才把手伸出来，他抹了把脸，头发湿的像刚经历过一场暴雨。

　　嗡......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摸索着拿到眼前，突然的光刺得眼睛生疼，迅速拿开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屏幕。

　　5:00

　　时间还早，但经历过刚刚那遭，睡意已经跑没了影。许乐安迅速想了遍昨天的经历确定自己现在的头脑还算清醒，起床倒了杯热水放一边晾着。

　　刷牙时看到镜子里头发凌乱的自己，一绺一绺的感觉好几天没洗一样，花费一秒对比了洗头和不洗头的优缺点，非常迅速地作出决定，关紧卫生间窗户，打开暖气冲了个热水澡。

　　出一身汗不洗一下的话会难受一整天。

　　洗漱完热水刚好变温，许乐安边喝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夹克外套和白色运动外套，点了感冒药的外卖预定好中午十二点十分送到学校。

　　他慢悠悠地关掉闹钟，把手机塞到黑色夹克外套的口袋里拉紧拉链，穿上白色运动外套把拉链拉到顶，把卫衣帽子戴到头上，骑车往学校去。

　　许乐安没有骑到学校门口，而是把车停在了生活区的一处围栏前面，车把上搭着黑色夹克外套卡在围栏边，伸手恰好可以够到。

　　昨天来吃饭的时候观察过了，生活区用餐时间老师不多，值班老师只会在餐厅里转悠。只有一个监控可能拍到这里，侧身一挡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出意外没人会查这个监控，就算出了意外，只要没有直接拍到手机，他能现编一百个理由解释为什么他要站在这里。

　　感冒药地址填的也是生活区，备注了让外卖员装作家长的样子来送，会给他五十小费。下课了先来取手机，联系上人取到药再去吃饭，都给打赏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其实如果不是要考试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夹克外套上有个内口袋，拉链一下绝对不会被发现，可惜考试的时候有金属探测仪。

　　这感冒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校门口的电子钟显示着5：45，和预演中的分毫不差，许乐安心情好了些，略有些沉重的身体丝毫不影响他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会顺利，毕竟感冒是昨天发生的，截至目前今天的运气还不错。

　　“早啊许乐安！”

　　沈驰衍卡着点冲进教室带起了一阵风，他边掏书边劲头满满地打招呼。

　　许乐安冲他笑了一下，回：“早上好。”喉咙感觉空了一块儿，声音哑哑的，带着轻微的鼻音。

　　沈驰衍找书的动作一顿，抬头打量微笑着的同桌，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昨晚他一定没睡好。“你感冒了？”他问。

　　许乐安点点头，忍着不舒服解释道：“应该是着凉了，家里没口罩，一会儿早饭的时候去买。”他不喜欢自己现在的声音，说着说着嘴角沉了下去。

　　沈驰衍嘴角也跟着下沉，如果自己早点提醒许乐安这里早晚气温低，他是不是就不用遭这一回罪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许乐安渐渐冷下脸，回忆起刚才自己那明知故问的白痴问题又一次后悔，许乐安不会以为自己嫌弃他吧？

　　不行，不能有这样的误会。他赶紧澄清：“我不嫌弃你的，不用去买口罩。”

　　许乐安一头雾水地看了这个奇怪的人一眼，买口罩关他什么事，只是不想吸入冷空气而已啊，着凉又不会传染。

　　沈驰衍想弥补他的大意，赶忙问：“你带药了吗？我宿舍有药，没带的话我一会儿去给你取。”

　　许乐安是真不想说话，听到同桌关心的询问，抽了个演草本写了个不，停顿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一团墨迹，他划掉重新写上：谢谢你，昨天太晚了，点不到药店外卖。一会儿中午有人给我送。

　　沈驰衍拿起笔，许乐安在他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意识到是写给自己看的，耐着性子用自己哑得刺耳的声音说：“你可以说话。”

　　沈驰衍放下笔把写着半句话的纸收起来，低声说：“那你怎么联系家长啊？办电话卡了吗？”

　　脑袋在杂乱的声音中更重了些，他手肘压在本子的一角，曲起来撑着头，另一只手接着写：外卖，手机。他懒得写那么多字，飘逸地留下两个潦草的词，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算了。

　　“你带了手机？考试有金属探测仪的，一会儿去放我宿舍吧，放学再取。”沈驰衍非常诧异，许乐安看起来是非常标准的乖学生，连他上课睡觉的样子都想象不到，竟然会带手机？

　　许乐安：不用，很安全

　　沈驰衍着急道：“班主任还会时不时搞突击检查，放在身上真的很危险。”如果可以他都想上手去把手机找出来，他莫名地不想许乐安受到任何批评。

　　许乐安觉得沈驰衍也不像是那么守规矩的人啊，怎么对他带个手机的反应这么大的，第一印象又错了？

　　早知如此就不说那么多了，也不是非得吃完药才能考试，感冒把人都搞矫情了。

　　解释的话太麻烦，他只能用最简单的事实来让人安心：在学校外面，中午带你去看，真的很安全。

　　沈驰衍将信将疑，看许乐安真的没什么精神，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老师在讲台上布置着任务，许乐安沉默着低头看书，突然感觉身边的人站了起来，他稍微侧了下头眼神瞟过去，听到“上厕所”后又看了回来，老师好像还数落了几句。他尽力忽略掉其他感受把心思放在书上，默念着今天的背诵任务。

　　刚起床时的清明只是昙花一现，路上的雾气被吸入后好像弥散到了头部，读过的话进入大脑被其层层包裹、掩藏，无数遍的重复堆叠得足够高才能显现出来。

　　还好是语文早读，不需要每个人都去给老师背，按理来说上课抽查，但今天不用上课。

　　怎么不算是一种运气好呢？他乐观宽慰着自己。

　　背得正入神，感受到身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眼前出现了一包感冒灵和一板阿莫西林。与此同时，桌子上的杯子被拿走了。

　　许乐安抬头，老师现在不在教室，沈驰衍已经跑到了饮水机前，还抽空和赵赟说着什么。

　　大脑像被棉花塞住了一样沉闷，他看着风风火火的少年绕教室一周回到位置上，呈在自己眼前的是已经装满了水的杯子。

　　沈驰衍看许乐安盯着杯子没有动作，突然哎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蛋黄派，直接拆开放到人还搁在桌子上的手里。

　　“忘了忘了，得先吃饭再吃药。老师在隔壁班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赶紧把这个吃了，甜的，吃药的话她不会管。”

　　许乐安被忙忙碌碌的少年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忽然鼻子一酸，说了句“谢谢”迅速转过头去用手挡着把面包吃掉。

　　看起来像是在躲老师，只有许乐安自己知道他是为了躲避沈驰衍的眼神和平复内心的颤动。

　　小感冒而已，哪怕不吃药也能硬抗过去，有什么值得他找借口跑回去取药的？杯子里还有昨天没喝完的凉水，又不是不能喝，为什么还要冒着被抓的风险穿过整个教室去接热水？为什么递来面包的时候要强调是甜的？

　　到底为什么？一个认识两天的人而已，自己到底哪里值得他做这么多？

　　“你要冲泡开吗？如果没有洁癖的话可以用我的杯子。”沈驰衍又说话了，显露出让人招架不住的关心和热情。

　　“谢谢，不用了，我可以直接咽下去。”许乐安的心情没有完全平复好，可能是生病的缘故，情绪波动格外大，心头的酸胀一阵又一阵风冲锋，好在本来就有鼻音，不至于显得太过狼狈。

　　他尝了口水，温度正好，撕开感冒灵倒进嘴里，喝下一大口水仰头咽了下去，蓝白拼接的药丸已经被扣出来放在了药板上。

　　许乐安不自觉地瞟了眼沈驰衍，正撞进他盛着盈盈笑意的眼睛里，慌乱错开，吃下两颗药丸，少年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棒，能直接咽下去。”本来明媚的嗓音放低后温柔的如同一汪春水，让人不自觉的沉溺。

　　恍惚间，久违的充满慈爱的声音出现。

　　“哎，看我孙儿多勇敢，吃药都不哭。”

　　一个笑得看不见眼的妇人正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黑乎乎的药在嘴边吹了吹，给小不点喝下去后立刻拿起了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吃食，温声哄着夸着，眼里是挥之不去的骄傲。

　　这么多年过去，许乐安已经忘记当时药后吃的是什么了，就想他不记得有人会因为他乖乖吃药就高兴得手舞足蹈一样。

　　久远模糊的画面诡异地和眼前场景重合起来。他清楚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感激地看着眼前人，夸赞他的贴心，隐晦表达自己对他的依赖。

　　可仿佛有某种未知力量切断了大脑与其他部位的连接，灵魂被提取出来，站在虚空中眼睁睁地看着“许乐安”僵硬地低下头，眼睫在无人看到处不断颤动，吐出沙哑的“谢谢”。

　　沈驰衍心中出现一个很莫名奇妙的想法：这句好像是真心的。

　　是因为生病心力憔悴没精力应付我了吗？

　　他想，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答案，第一句写在纸上的话明显是权衡过的。

　　可能是被我感动到了？

　　沈驰衍晃晃头中断这番无意义的猜测，本来自己就是导致新同学生病的罪魁祸首之一，现在还无端猜测人家，太过分了。

　　灵魂被老师进班的脚步撞回身体，许乐安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第一时间看向沈驰衍，对方正背的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几分钟前突然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的同桌此时眼中满是打量和思考。

　　刚才的反应太冷淡了，要找个机会给点更真诚强烈的正向反馈才行。许乐安垂眸看书，实际上在考虑各个时机的效果。

　　实际上也没几个，一天的考试见不了几面，中午的话买的药就到了，要么考试成绩出来后；要么一会儿吃早饭的时候。

　　听说周日就会出成绩，倒是可以趁半天假期准备个小玩意，等成绩出来之后顺理成章地感谢沈驰衍。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既然愿意费这么大劲给我找药，那现在指定处于对我有好感的状态，到时候不仅能call back这时候，还能让他觉得一切付出都很值得，从而心甘情愿地对我更好。

　　时机是好时机，可……

　　许乐安半垂着眼，他对这次考试并没有把握，两天的时间不够他了解所有人的水平和试卷难度，如果排名倒数的话这个机会可就作废了。

　　借成绩表示感激就说明自己承认了水平不足，在这个以重成绩出名的学校里，只会让别人看轻自己；不借成绩的话又很突兀。

　　算了，再说吧。

　　许乐安没有纠结太久，毕竟学习是主要任务，处理人际关系只是确保自己能安心学习的手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