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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绿茶   沈屿的 ...

  •   沈屿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玉淮本以为沈屿只是来医院规培一年,两个人最多也就是在走廊上偶尔碰面、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但他低估了沈屿的决心——或者说,他低估了沈屿对他的执念。

      沈屿报到后的第三天,就开始了一系列让玉淮措手不及的操作。

      第一天,沈屿在食堂“偶遇”玉淮,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笑着说:“好久没一起吃食堂了,以前你总喜欢吃二楼的糖醋排骨,不知道口味变了没有”

      玉淮愣了一下,他和沈屿以前在学校的交情并没有深到“经常一起吃饭”的程度,不知道沈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第二天,沈屿在玉淮下班的路上“巧遇”他,说自己的车坏了,想搭个顺风车。玉淮不好拒绝,就让他上了车。一路上沈屿聊了很多,聊他在北京的工作经历,聊他为什么选择回来,聊他对未来的规划。玉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周杜清今天发了一张公主睡觉的照片,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第三天,沈屿直接出现在急诊科,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玉淮:“知道你值夜班辛苦,给你带了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你以前的口味”

      玉淮接过咖啡,道了谢,但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是因为咖啡不好喝,而是因为沈屿的这种“记得你所有习惯”的姿态,让他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他们大学时期并没有那么熟,沈屿是怎么知道他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的?是刻意打听过,还是……他的心里一直记着?

      玉淮不想去深想。

      但林越泽替他想了。

      “淮哥,你看不出来吗?”林越泽在值班室里拉着玉淮,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一个疑难杂症“沈屿这是在追你啊!而且还是那种教科书级别的追——制造偶遇、投其所好、刷存在感。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一般人早就沦陷了”

      玉淮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表情淡淡的:“我知道”

      “你知道?”林越泽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还让他上车?还喝他买的咖啡?”

      “他车坏了,我不能让他走回去”玉淮说“咖啡也是,他买了我就喝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越泽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急得直跺脚:“淮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迟钝了。沈屿这不是在跟你做朋友,他这是在追你!你要是对他没意思,就该把话说清楚,别让人家误会”

      玉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但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不是因为他想吊着沈屿,而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做。他从小到大在感情方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他分不清什么是好感、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也分不清别人对他的好是出于友情还是爱情。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黑和白,没有灰。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什么都不做,保持现状,等事情自己明朗。

      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会自己明朗。

      只会越来越乱。

      周杜清发现沈屿的存在,是在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刻。

      那天是周六,他去医院复查——这次是真的复查,不是装的。他的胃黏膜恢复得不错,玉淮看了胃镜报告后说可以减药了,再吃两周巩固一下就行。

      复查结束后,玉淮说要去一趟药房,让周杜清在诊室里等一会儿。周杜清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高和周杜清差不多,长相英俊,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写着“沈屿住院医师”。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偏厚,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混血感,属于那种走在路上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类型。

      他看到周杜清,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你好,我找玉医生,他不在吗?”

      “他去药房了”周杜清的声音很冷,和他在玉淮面前判若两人。

      沈屿点点头,没有走,而是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杜清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是玉医生的病人?”沈屿问。

      “嗯”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沈屿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玉医生是个好医生,对病人很负责”

      周杜清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沈屿也没有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说:“我和玉医生是大学同学,以前关系挺好的。这次回来规培,又能在一起工作了”

      “关系挺好的”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周杜清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的警报已经拉响了。

      这个人和玉淮的关系不一般。

      不是普通同事,不是普通朋友,而是那种有过去、有故事的关系。

      “沈屿?你怎么来了?”玉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杜清和沈屿同时转过头。玉淮手里拿着几盒药,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意外。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沈屿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日料店,评价不错”

      玉淮看了周杜清一眼,然后对沈屿说:“今晚不行,我值班”

      “那明晚呢?”

      “明晚……”

      “明晚我请你”周杜清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两个人都看向他。

      周杜清站起来,走到玉淮面前,微微垂下眼,表情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哥哥,你之前说想吃日料,我找到了一家不错的,明晚请你,好不好?”

      玉淮愣了一下。

      哥哥?

      周杜清叫他哥哥?

      而且这个语气……怎么听起来那么……委屈?那么……乖?那么……像一只在摇尾巴的小狗?

      玉淮还没来得及反应,周杜清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沈屿说的:“沈医生,不好意思,玉医生明晚已经有约了”

      他的语气很礼貌,表情也很礼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刀锋上反射的光,冷而锐利。

      沈屿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没关系,改天也行”沈屿说着,冲玉淮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玉医生,改天再约”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周杜清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有意思”的意味。

      诊室的门关上了,只剩下周杜清和玉淮两个人。

      玉淮看着周杜清,有些哭笑不得:“你刚才叫我什么?”

      “哥哥”周杜清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乖,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可以吗?你比我大,叫你哥哥应该没问题吧?”

      玉淮想了想,他确实比周杜清大两岁,叫哥哥也没什么不对。但周杜清叫“哥哥”的那个语气,总让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以是可以”玉淮说“但你能不能别用那种语气?”

      “哪种语气?”周杜清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小狗。

      玉淮张了张嘴,想说“就是你那种好像我很委屈的语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算了,随你吧”玉淮把药递给周杜清“药给你,记得按时吃”

      “好,谢谢哥哥”周杜清接过药,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玉淮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动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写病历。

      周杜清站在旁边,看着玉淮低头写字的侧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沈屿,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因为他是我的。

      周杜清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沈屿的资料。

      他给方屿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个人,沈屿,榕城大学医学院毕业,现在在附一院规培”

      方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老周,你是不是又在搞什么事情?”

      “没有,就是想了解一下”

      “你上次让我查林越泽,这次又查沈屿,你到底在干什么?”方屿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你不会是真的看上那个玉医生了吧?”

      周杜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沈屿,男,大概二十六七岁,长相不错,家世应该不差。查一下他和玉淮的关系”

      方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帮你查。但你得答应我,别搞出什么事来”

      “嗯”

      挂了电话,周杜清坐在沙发上,公主跳上来,窝在他腿上。他低头看着公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公主”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冷意“有人要跟爸爸抢人了”

      公主“喵”了一声,像是在疑问。

      “一个叫沈屿的人”周杜清说“长得还不错,和玉淮是大学同学”

      公主歪了歪头,用那双异瞳看着他,好像在等他的下一步计划。

      周杜清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要玩,我就陪他玩”

      “看谁玩得过谁”

      第二天,周杜清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公主的照片,公主窝在他怀里,眯着眼睛,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配文是:“公主今天心情不错,因为爸爸说要带她去看一个很喜欢的哥哥”

      这条朋友圈,是给玉淮看的。

      果然,过了不到十分钟,玉淮就点了个赞,还评论了一句:“带公主来看我?”

      周杜清回复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哥哥不想我来吗?”

      玉淮回复:“没有,来吧”

      周杜清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弯得老高。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给玉淮,这次是私聊。

      清:【哥哥,你今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玉淮:【五点半,但你真的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过去就行】

      清:【我想来接你,好不好?】

      玉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周杜清看着那个“好”字,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不是因为玉淮答应让他去接,而是因为玉淮对他这种撒娇式的请求完全没有抵抗力。

      他好像找到了对付玉淮的方法——装可怜、装乖巧、装委屈。

      因为玉淮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你对他说“我要怎样”,他可能会拒绝。但你对他说“好不好”,他就会心软。

      周杜清把这个发现牢牢记在心里。

      下午五点半,周杜清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裤,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花——是一束小雏菊,白色和黄色相间,清新淡雅,不会让人觉得太刻意。

      玉淮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不是因为周杜清显眼,而是因为玉淮的目光从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在自动搜索周杜清的身影。

      周杜清看到玉淮,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挂起一个乖巧的笑容。他拿着花走过去,在玉淮面前站定,把花递过去。

      “哥哥,给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玉淮看着那束小雏菊,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送花?”

      “路过花店看到的,觉得好看,就想送给你”周杜清说,表情无辜又真诚“你不喜欢吗?”

      “没有,喜欢”玉淮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小雏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浓烈,但很好闻,“谢谢”

      “不用谢”周杜清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净又温暖,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

      玉淮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动的幅度比上次大了一些。

      “走吧,上车”周杜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绅士得像在邀请舞伴。

      玉淮上了车,把花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些白色和黄色的小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花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花,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玫瑰,而是这种安安静静的、温柔的小雏菊。

      像周杜清这个人一样。

      外表看起来冷淡疏离,但靠近了才发现,他是一个会送小雏菊的人。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玉淮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阿清,你昨天为什么要叫沈屿‘沈医生’?你们认识?”

      周杜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认识,就是看到他胸口的工牌了”

      “哦”玉淮点点头,没有多想。

      “哥哥”周杜清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那个沈医生,和你关系很好吗?”

      玉淮想了想:“算是吧,大学学长,以前在一个社团待过”

      “他好像很喜欢你”周杜清说,语气依然很随意,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玉淮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感觉”周杜清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普通朋友”

      玉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多了,他就是比较热情”

      周杜清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但他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件事——玉淮对沈屿没有那种意思。

      至少现在没有。

      那他就要在玉淮对沈屿产生那种意思之前,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到了周杜清家,公主照例蹲在门口等他们。

      但这一次,公主的态度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扑向玉淮,而是先看了看周杜清,又看了看玉淮,然后走到玉淮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抬起头,冲周杜清“喵”了一声。

      那声“喵”里,带着一种“你看,他还是更喜欢我”的炫耀。

      周杜清看着公主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公主今天好像特别想你”周杜清对玉淮说。

      玉淮蹲下来,把公主抱起来,公主立刻窝进他怀里,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她真可爱”玉淮说,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周杜清站在旁边,看着玉淮抱猫的样子,心里的醋坛子又打翻了一个。

      为什么公主可以被他抱,而我不行?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只是笑了笑,说:“你们先玩,我去做饭”

      厨房里,周杜清一边切菜一边想事情。

      他需要更多的机会和玉淮相处,需要让玉淮习惯他的存在,需要让玉淮对他产生依赖。

      而做到这一切的最好方法,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乖巧、需要被照顾。

      因为玉淮这个人,对弱小的事物有一种天然的怜惜。

      就像他对待病人一样——不管病人态度多差、多难缠,他都不会生气,因为他知道病人是在受苦。

      周杜清要做的,就是让玉淮觉得,他也在受苦。

      一个人住,没有朋友,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这种人设,玉淮一定无法拒绝。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玉淮吃得很满足。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公主窝在玉淮腿上,已经睡熟了。周杜清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和玉淮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综艺节目,笑声很大,但两个人都没怎么笑。

      “哥哥”周杜清突然开口。

      “嗯?”

      “你明天有事吗?”

      玉淮想了想:“明天休息,没什么事”

      “那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三坊七巷?”周杜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去买点东西,但一个人去没什么意思”

      玉淮看了他一眼:“你想买什么?”

      “想买一些茶叶,送给我导师”周杜清说“我不太懂茶叶,想让你帮我挑挑”

      这个理由很合理,玉淮没有理由拒绝。

      “行,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可以吗?”

      “可以”

      周杜清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带着一种得逞的意味。

      “谢谢哥哥”他说,声音乖得像一只被表扬的小狗。

      第二天下午两点,两个人在三坊七巷的南后街牌坊下碰面。

      九月的榕城依然有些热,但三坊七巷的巷子里有穿堂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很舒服。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在白墙黛瓦的映衬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古韵。

      玉淮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短裤,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周杜清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

      两个人并肩走在南后街上,周杜清比玉淮高半个头,走在他身边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玉淮说话,又像是在看他。

      “你想去哪家茶叶店?”玉淮问。

      “我不太了解,你推荐一家?”

      玉淮想了想:“前面有一家‘春伦’,他们家的茉莉花茶不错,榕城特产,送人也拿得出手”

      “好,那就去那家”

      两个人走进茶叶店,玉淮开始认真地帮周杜清挑茶叶。他闻了闻几种不同等级的茉莉花茶,选了中间价位的一款,说:“这款性价比最高,香气够足,但不会太冲,一般人都会喜欢”

      周杜清看着玉淮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哥哥,你对茶叶很懂?”

      “也不算很懂,就是小时候我爸喜欢喝茶,跟着学了一点”玉淮说着,又拿起一盒铁观音看了看“这款也不错,你导师平时喜欢喝什么茶?”

      “我不知道”周杜清诚实地回答。

      玉淮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你连导师喜欢喝什么茶都不知道,就敢送茶?”

      “所以才让你帮我挑啊”周杜清笑了笑,那个笑容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是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太靠谱的事。

      玉淮被他这个笑容弄得心软了,叹了口气:“那就送茉莉花茶吧,至少不会出错”

      周杜清乖乖地付了钱,拎着茶叶走出店门。两个人继续沿着南后街往前走,路过一家糖画摊的时候,周杜清停下了脚步。

      “哥哥,你吃过糖画吗?”他问。

      “小时候吃过”玉淮说。

      “我请你吃”周杜清说着,走到摊前,对做糖画的师傅说,“师傅,帮我做一个凤凰的”

      师傅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稀,开始在石板上作画。他的手很稳,糖稀在他手中像一支笔,画出的线条流畅有力,不一会儿,一条栩栩如生的凤凰就出现在石板上。

      周杜清接过糖画,转身递给玉淮:“哥哥,给你的”

      玉淮看着那条金黄色的凤凰,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只做了一个?”

      “这个是给你的”周杜清说“我让他做一个”

      他又让师傅做了一个——这次是一只龙。他接过龙,和玉淮并肩站在路边,两个人一人举着一个糖画。

      玉淮低头咬了一口龙头,糖画很甜,脆脆的,在嘴里化开,满口都是麦芽糖的香味。

      “好吃吗?”周杜清问。

      “好吃”玉淮点点头。

      周杜清看着玉淮吃糖画的样子——嘴角沾了一点糖渣,眼睛微微眯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生动了许多,也亲近了许多。

      周杜清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凤凰,甜味在嘴里散开。

      但他觉得,玉淮比糖画甜。

      两个人在三坊七巷逛了两个多小时,除了买茶叶,还逛了几家文创店和旧书店。玉淮在一家旧书店里找到了一本绝版的诗集,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当场就买了下来。周杜清站在旁边看着他翻书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真是太好懂了——开心的时候眼睛会亮,不好意思的时候耳尖会红,生气的时候会微微抿嘴。

      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但他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种人,在感情里一定很吃亏。

      因为他不会伪装,不会掩饰,不会保护自己。

      周杜清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想保护玉淮,想让他永远不用面对这个世界的复杂和恶意。

      但同时,他又想独占玉淮,想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既温柔又危险。

      “阿清,你看这本书!”玉淮突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一九八几年出版的,现在已经绝版了!我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

      周杜清接过书翻了翻,是一本医学史相关的书,内容很专业,纸张已经发黄了,但保存得很好。

      “你喜欢就买”周杜清说。

      玉淮点点头,高高兴兴地去付了钱。

      走出书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三坊七巷的灯笼亮了起来,红色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巷子照得暖洋洋的。远处传来民谣歌手的吉他声,有人在唱《成都》,声音沙哑但好听。

      “哥哥,谢谢你今天陪我来”周杜清说。

      “没什么,我也逛得很开心”玉淮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书和茶叶“而且我还淘到了想要的书,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那你怎么谢我?”周杜清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调皮。

      玉淮想了想:“请你吃饭?”

      “今天已经吃了你做的饭了”周杜清说。

      “那……下次我请你出去吃?”

      “好”周杜清笑了笑“但我要吃好的”

      “行,你想吃什么随便点”玉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大方,但说完就后悔了,他的工资虽然不算低,但也经不起随便造。

      周杜清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逗你的,吃什么都行”周杜清说。

      玉淮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笑着走出三坊七巷,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食物的香气。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但这份温暖,很快就被打破了。

      周一早上,玉淮到医院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束红玫瑰,火红火红的,热烈得像一团火。花束上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玉医生,祝你今天开心。——沈屿”

      玉淮看着那束玫瑰,眉头皱了起来。

      红玫瑰。

      这不是普通朋友会送的花。

      他拿起卡片看了看,沈屿的字写得很好看

      林越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玫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沈屿送的?”林越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嗯”玉淮把卡片放回花束上,表情淡淡的。

      “淮哥,你看到了吗?这是红玫瑰!红玫瑰!”林越泽激动得像个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狗仔“沈屿这是在追你!这是明示!不是暗示!”

      “我知道”玉淮坐到椅子上,开始整理病历。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副表情?”林越泽急了“你到底对沈屿有没有感觉?你要是没有,你就跟他说清楚,别让人家浪费时间和感情”

      玉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对他有没有感觉。”

      林越泽看着他那副迷茫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淮哥,你在感情上真的是个白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分不清吗?”

      玉淮想了想,说:“我分不清”

      这倒是实话。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大学的时候有人追他,他觉得麻烦,就拒绝了。工作以后也有人示好,他觉得没必要,就忽略了。他以为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遥远的事,远到可能永远不会发生。

      但现在,他遇到了周杜清。

      还有沈屿。

      他开始分不清了。

      他对周杜清的感觉,是喜欢吗?还是只是因为周杜清养了一只可爱的猫,做饭好吃,叫他“哥哥”的时候很乖?

      他对沈屿的感觉,又是什么?是感动吗?还是只是因为沈屿记得他所有的习惯,送他花,让他觉得自己被在意?

      他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

      林越泽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是真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

      “淮哥,”林越泽的声音放柔了,“你听我说,喜欢一个人,不是靠脑子分析的,是靠心感受的。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你见不到他的时候,想不想他?他和其他人走得近的时候,你会不会吃醋?”

      玉淮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浮现出周杜清的脸。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

      见不到他的时候,想他。

      他和别人走得近的时候……

      玉淮想到了沈屿靠在门框上和他说话的样子,想到了沈屿送他咖啡的样子,想到了沈屿写卡片时认真的样子。

      他好像……没有什么感觉。

      玉淮突然明白了什么。

      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玉医生,有病人”护士探进头来说。

      玉淮站起来,拿起听诊器,走出了值班室。

      桌上的红玫瑰静静地立在那里,火红火红的,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周杜清看到那束红玫瑰,是在玉淮的朋友圈里。

      玉淮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桌上的红玫瑰,配文是:“今天收到了一束花,谢谢。”语气很平淡,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周杜清看到那束红玫瑰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红玫瑰。

      送花的人是谁?

      他放大照片看了看,花束上有一张卡片,但角度问题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他又看了看玉淮的配文——“谢谢”,没有提到送花的人,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表达。

      但这反而让周杜清更加不安。

      如果送花的人不重要,玉淮为什么要发朋友圈?

      如果送花的人只是普通朋友,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是谁?

      周杜清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有些急促。

      他打开和玉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清:【哥哥,你桌上的花真好看,谁送的?】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过了大概五分钟,玉淮回复了。

      玉淮:【一个朋友】

      清:【什么朋友?】

      玉淮:【大学学长】

      周杜清看着“大学学长”四个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沈屿。

      只有沈屿会做这种事。

      清:【他是不是在追你?】

      玉淮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不知道】

      周杜清看着那个“不知道”,心里又酸又胀。

      他想直接问玉淮“你对沈屿有没有感觉”,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和玉淮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程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种方式。

      清:【哥哥,如果有人追你,你会告诉他吗?】

      玉淮:【不知道,没遇到过】

      周杜清看着这条回复,心里五味杂陈。

      玉淮说他“没遇到过”被追,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认为沈屿在追他?还是说明他不认为那些追他的人算“追”?

      周杜清想了想,决定换一个策略。

      清:【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玉淮回复得很快。

      玉淮:【没想过这个问题】

      清:【那你现在想想】

      玉淮那边又沉默了。

      周杜清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

      过了大概两分钟,玉淮回复了。

      玉淮:【可能……喜欢对我好的吧】

      周杜清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弯了一下。

      “喜欢对我好的”这是一个多么模糊的标准,模糊到任何人都可以往里套。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多么简单的标准——只要对玉淮好,就有机会。

      周杜清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会对你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发出去。

      他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说:【那哥哥一定会遇到一个对你很好很好的人】

      玉淮回复了一个【嗯】

      两个人的对话到此为止。

      周杜清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公主跳上来,窝在他腿上,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公主”周杜清睁开眼,低头看着公主“我要加快速度了”

      公主“喵”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加快?

      周杜清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先让沈屿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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