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见钟情》碴碴不是渣渣

4、猫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一周，周杜清过得格外充实。
　　白天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晚上回到家就开始翻玉淮的朋友圈。他已经把玉淮的朋友圈翻了好几遍，每一条都烂熟于心，但他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文字和照片，像是某种会上瘾的东西，越看越让人着迷。

　　他知道了玉淮喜欢吃什么——火锅里的毛肚、烧烤里的烤茄子、水果里的草莓和车厘子。他知道了玉淮喜欢去哪里——三坊七巷的星巴克、烟台山的旧书店、西湖公园的湖边步道。他知道了玉淮喜欢听什么歌——民谣居多，偶尔也听粤语歌。

　　他还知道了玉淮的一些小习惯。比如他发朋友圈的时候喜欢用句号结尾，哪怕是只有一个字也要加个句号。比如他拍食物的时候喜欢从正上方俯拍，角度永远一致。比如他吐槽加班的时候从来不用“累”这个字，而是用“充实”或者“有意思”来反讽。

　　每一条信息都像是一块拼图，拼在一起，渐渐拼出了玉淮的样子。

　　一个表面高冷疏离、内心柔软温暖的人。

　　一个会在路边蹲下来逗流浪猫、会在深夜转发抽象沙雕图、会把自己做的黑暗料理发出来自嘲的人。

　　一个让周杜清越来越想靠近的人。

　　周五晚上，周杜清正在实验室里做最后一组数据，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玉淮发来的消息。

　　玉：【周杜清，周六下午几点？】

　　周杜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是他这周第四次看手机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了，林晚偷偷观察了他好几天，已经见怪不怪了。

　　清：【三点可以吗？】

　　玉：【可以，你把地址发给我】

　　清：【榕城市仓山区××路××小区，到了给我发消息，我下来接你】

　　玉：【好】

　　周杜清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退出了对话框。他想了想，又打开和公主的合照，选了一张公主最漂亮的——就是那张公主端坐在猫爬架上、微微昂着头、眼神倨傲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明天有客人来，公主你乖一点”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做实验。但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消失，林晚看到了，林远也看到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师兄最近是不是恋爱了？”林晚小声问林远。

　　林远想了想：“有可能，不然没法解释他最近的变化”

　　“什么变化？”

　　“他会笑了”林远说“以前一年也见不到他笑一次，这周我都看到好几次了”

　　林晚点点头，深以为然。

　　第二天一早，周杜清六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然后一个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走进客厅。

　　公主还窝在沙发上睡觉，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继续睡。

　　周杜清走到猫爬架前，检查了一下公主的玩具——逗猫棒、小球、猫抓板，都在。他又检查了猫砂盆，刚换过，干净得很。然后他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吹了头发，站在镜子前挑衣服。

　　这一次，他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试了黑色、白色、灰色、深蓝色的T恤和衬衫，试了牛仔裤、休闲裤、运动裤，试了外套、卫衣、开衫，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毛衣的质地很软，看起来温暖又舒服，裤子的版型很好，显得腿又长又直。

　　他又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的状态看起来不错——脸色比上周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然后他开始收拾房间。

　　其实他的房间本来就很干净，毕竟他是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但他还是重新拖了地、擦了桌子、整理了书架，把沙发上公主掉的毛用粘毛器仔仔细细地粘了一遍，甚至给窗台上的绿植浇了水、擦了叶子。

　　公主蹲在猫爬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忙来忙去，眼神里带着一种“人类真是莫名其妙”的嫌弃。

　　周杜清忙完这一切，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

　　还有四个半小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碗面，吃完之后又给公主开了个罐头。公主难得地没有挑食，把罐头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舔着爪子，用那双异瞳看着他，好像在说：今天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周杜清摸了摸她的头：“今天你要好好表现，不能凶人家，知道吗？”

　　公主“喵”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周杜清的手机震了。

　　玉：【我到了，在小区门口】

　　周杜清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马上下来”，然后走到玄关换鞋。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公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猫爬架上，姿势优雅，表情高贵，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客人的到来。

　　“乖”周杜清说了一句，然后推门出去。

　　从楼上到小区门口，走路大概需要五分钟。但周杜清只用了三分钟就走到了，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玉淮。

　　玉淮今天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有穿衬衫，而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站在小区门口的榕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碎金子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头发没有像在医院里那样梳得规规矩矩，而是自然地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知道装了什么，另一只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医院里年轻了好几岁，也温和了好几岁。

　　周杜清远远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在距离玉淮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玉医生”

　　玉淮转过头，看到是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周杜清的心跳再上一个台阶。

　　“周杜清”玉淮说，声音和医院里一样好听，但少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多了一些随和“你家住这儿？环境挺好的”

　　“还行，就是有点偏”周杜清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我带你进去”

　　两个人并肩往小区里走。小区的绿化做得不错，路两边种满了榕树和桂花树，九月的桂花已经开了，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丝丝的。路面上铺着红砖，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玉淮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打量这个小区。周杜清走在他旁边，余光一直锁在他身上，不敢看太久，怕被发现，但又忍不住想看。

　　“你一个人住？”玉淮问。

　　“嗯”

　　“多大面积？”

　　“八十多平，两室一厅，一个人住算比较空了”

　　玉淮点点头：“我家是一室一厅，在××路那边，比你这边小一点。”

　　周杜清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玉淮住在××路，一室一厅，比他这边小一点。

　　“你养猫多久了？”玉淮又问，语气里的期待已经快藏不住了。

　　“两年多了”周杜清说“公主是我读硕士那年领养的，当时她才三个月大，现在两岁半了”

　　“领养的？”玉淮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是买的”

　　“领养的”周杜清说，“在一个宠物领养平台上看到的，觉得她长得好看，就去领了”

　　玉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意外。

　　“你一个人住，还要养猫，忙得过来吗？”玉淮问。

　　“还好，公主比较独立，不怎么需要操心”周杜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脾气不太好，有点傲娇，不太喜欢陌生人”

　　玉淮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我去了，她会不会躲起来？”

　　周杜清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觉得好笑。玉淮这个人，在医院里面对什么场面都面不改色，现在居然因为怕一只猫不喜欢自己而紧张了。

　　“不会的”周杜清说“她虽然脾气不好，但对人还是很友善的。而且……”他看了玉淮一眼，“你看起来像是会被猫喜欢的那种人”

　　玉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周杜清想了想“你身上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气质，猫应该也能感觉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表情也很自然，好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玉淮的耳尖还是红了一下，红得很快，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周杜清一直在盯着看，所以注意到了。

　　他心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了一样，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到了”周杜清在一栋楼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

　　两个人爬楼梯上到五楼——这个小区没有电梯，最高六楼，周杜清住在五楼。爬到五楼的时候，玉淮的气息微微有些急促，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周杜清注意到他的体能不错，爬五楼只喘了一小会儿。

　　周杜清开了门，侧身让玉淮先进去。

　　“不用换鞋了，直接进就行”他说。

　　玉淮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脱了鞋，只穿着袜子走了进去。周杜清看着他的白色袜子在深色的地板上格外显眼，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的家里，终于有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玉淮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客厅角落里的猫爬架。

　　猫爬架上，公主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姿势优雅，表情高贵，一双异瞳直直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好像在打量这个人值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公主”周杜清叫了一声，走过去伸手想抱她。

　　但公主没有理他，依然端坐着，目光锁定在玉淮身上。

　　玉淮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不敢动，好像怕惊扰了这位高贵的公主。他看着公主，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亮到整个人都好像被点亮了一样。

　　“她好漂亮”玉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吓到猫一样，“真的好漂亮”

　　周杜清看着他眼里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喜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可以过来摸摸她”周杜清说。

　　玉淮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猫爬架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没有直接去摸公主的头，而是先把手背凑到公主的鼻子前面，让她先闻一闻自己的气味。

　　公主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玉淮，那双异瞳里审视的意味淡了一些，多了一点好奇。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周杜清意外的事。

　　她主动把头凑过去，蹭了蹭玉淮的手指。

　　玉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种亮度，比周杜清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耀眼。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到公主的下巴下面，轻轻挠了挠，公主立刻仰起头，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她喜欢你”周杜清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玉淮抬起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高冷的医生。他笑着说：“你的猫比你好相处多了”

　　周杜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不是他平时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小可怜式的笑，也不是他算计得逞时那种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对方的快乐感染的、温暖的笑。

　　如果方屿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

　　但方屿不在这里，这里只有周杜清、玉淮和公主。

　　三个人，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因为一只猫，有了一种奇异的亲密感。

　　玉淮在猫爬架前蹲了好一会儿，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站起来。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周杜清：“这个给你，算是……上门打扰的谢礼”

　　周杜清接过来一看，纸袋上印着“百饼园”的字样——那是榕城最有名的老字号糕点铺，他路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你太客气了”周杜清说。

　　“应该的”玉淮说完，又蹲下去继续逗猫了。

　　周杜清把纸袋放到餐桌上，走到厨房，给玉淮倒了杯水。他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看到玉淮已经坐到了地上，公主窝在他腿上，正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抚摸。

　　那个画面，让周杜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玉淮坐在地上的样子很随意，两条腿伸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着公主的后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头发垂在额前，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柔软。

　　和周杜清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高冷医生，判若两人。

　　周杜清端着水杯走过去，在玉淮旁边的地上坐下来，把水杯递给他。

　　“谢谢”玉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摸猫。

　　两个人并肩坐在地上，中间隔着一只猫，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用言语来填充空白。

　　过了一会儿，玉淮开口了：“公主这个名字是你取的？”

　　“嗯”

　　“为什么叫公主？”

　　周杜清想了想：“因为她的脾气很像公主，傲娇、高冷、不轻易亲近人，但一旦认定了你，就会很黏人”

　　玉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公主，笑了：“确实很像”

　　公主好像听懂了，抬起头看了周杜清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算你识相”的倨傲，然后又窝回玉淮腿上，继续享受按摩。

　　周杜清看着公主在玉淮怀里那副享受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只猫，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怎么今天这么热情？

　　他伸手想去摸公主，公主立刻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别打扰我，我在享受呢。

　　周杜清的手僵在半空中，只好讪讪地收回来。

　　玉淮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个笑声不大，但很好听，像是夏天的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她好像不太给你面子”玉淮笑着说。

　　周杜清看着他的笑脸，心里的那点不是滋味一下子就散了。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周杜清说“平时她都不怎么理我，今天可能是……因为你来了，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

　　玉淮低头看了看公主，公主正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完全不理会旁边两个人类在说什么。

　　“她真的很喜欢你。”周杜清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玉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玉淮先移开了，低下头继续摸猫。

　　但周杜清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两个人在客厅里玩了将近一个小时。玉淮几乎把公主所有的玩具都试了一遍——逗猫棒、小球、激光笔，公主难得地配合，每次都能精准地抓住逗猫棒上的羽毛，然后叼着跑到玉淮面前邀功。

　　周杜清坐在沙发上，看着玉淮和公主玩得不亦乐乎，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在家里看到过这样的画面——有人坐在地上和公主玩耍，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笑声和猫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屋子好像一下子有了生气，不再是他一个人独处时那种冷清的样子。

　　原来这个家，也可以这样热闹。

　　原来他想要的，不只是玉淮这个人，还有这种感觉——有人在身边的感觉，不再孤单的感觉。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想到养猫？”玉淮问，语气里带着好奇，但没有恶意。

　　周杜清想了想，说：“一个人住太安静了，想有个伴”

　　这个回答很诚实，诚实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本来可以说一些更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喜欢小动物、想给流浪猫一个家之类的，但他没有。

　　因为那一刻，他突然不想在玉淮面前装了。

　　不是说他不想继续伪装成小可怜，而是他觉得，在玉淮面前，偶尔说一两句真话也没关系。

　　玉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共鸣。

　　“我也是一个人住”玉淮说“有时候确实会觉得太安静了”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谁都没有先移开。

　　公主适时地“喵”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她从玉淮腿上跳下来，叼着小球跑到周杜清脚边，把球放在他脚面上，然后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

　　周杜清低头看着她，有些意外——公主平时很少主动找他玩，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让你陪她玩”玉淮笑着说。

　　周杜清捡起小球，在地上滚了一下，公主立刻追过去，用爪子把球拨回来，然后又抬头看着他，好像在说：再来。

　　于是周杜清也坐到了地上，和玉淮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只跑来跑去的猫。两个人轮流把球滚给对方，公主在中间来回跑，忙得不亦乐乎。

　　玩着玩着，公主可能是累了，直接钻到了玉淮的卫衣里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尾巴，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玉淮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公主，哭笑不得：“她……这是干什么？”

　　周杜清看着他怀里那只赖着不走的白猫，又看了看玉淮有些窘迫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习惯了，平时在家就喜欢钻我衣服里，可能是觉得暖和”

　　玉淮低头看着公主，公主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要不要我把她弄出来？”周杜清问。

　　“不用不用”玉淮连忙说“就让她待着吧，不碍事”

　　于是公主就在玉淮的卫衣里窝着，露出来的尾巴在玉淮的腿上扫着。

　　周杜清看着这个画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如果有一天，玉淮也能这样窝在他怀里就好了。

　　是以恋人的身份。

　　“玉医生”周杜清开口，声音有些低“你平时除了上班，还有什么爱好？”

　　玉淮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看书、听听歌、偶尔和朋友出去吃个饭”

　　“你那个朋友，就是上次替你看夜班的那个医生？”

　　“林越泽？”玉淮点点头“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周杜清听到“关系很好”四个字的时候，心里的那根刺又扎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他好像很有意思”周杜清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玉淮笑了：“他确实很有意思，话特别多，有时候在科室里能说一整天，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嫌弃的，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深的亲近和信任，那种只有对真正亲密的人才会有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放松。

　　周杜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们认识多久了？”他问，语气依然是随意的。

　　“二十多年了吧”玉淮说“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一直到高中。大学虽然不同校，但都在榕城，经常见面”

　　二十多年。

　　周杜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和方屿认识六年，已经算是很好的朋友了。而玉淮和林越泽认识了二十多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是家人一样的关系，是生命中不可替代的存在。

　　那种关系，不是他能轻易插足的。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真好”周杜清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羡慕“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除了方屿，就是上次送我去医院那个，其他人都不怎么联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落寞。

　　玉淮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那个表情转瞬即逝，但周杜清捕捉到了。

　　“你那个朋友，方屿，看起来挺关心你的”玉淮说。

　　“嗯，他是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唠叨了”周杜清说着，抬起头看着玉淮，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玉医生，你下次有空的话，还可以来看公主吗？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玉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公主，公主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偶尔动动耳朵，可爱得不像话。

　　“好啊”玉淮说，声音很轻“只要你不嫌我打扰就行”

　　“不会的”周杜清说“我一个人住，家里多个人也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家里多个人也挺好的”这几个字，像一把小锤子，在玉淮心上轻轻敲了一下。

　　玉淮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摸着公主的脑袋。

　　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五点多了。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柔和，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巾。

　　玉淮看了看手机，有些意外：“都五点了，我得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公主从卫衣里抱出来，公主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但看到是玉淮，又闭上了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好像在说：再抱一会儿嘛。

　　玉淮被她蹭得心都化了，又抱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把她放到沙发上。

　　公主在沙发上打了个滚，伸了个懒腰，然后窝成一团白色的毛球，继续睡。

　　玉淮看着她，眼睛里全是不舍。

　　“你要是喜欢，随时可以来”周杜清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玉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

　　两个人走到门口，玉淮蹲下来穿鞋。周杜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让他走，让他留下来。

　　但他没有说出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杜清”玉淮穿好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今天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

　　“应该是我谢谢你”周杜清说“公主也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玉淮笑了笑，挥了挥手：“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嗯，你也是”

　　玉淮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你的药记得按时吃，下周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再来医院复查一下。”

　　“好”周杜清说。

　　玉淮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周杜清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关上门，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人都走了你还不高兴”的意味。

　　周杜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公主，你说他下次还会来吗？”

　　公主“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走到猫爬架旁边，开始舔爪子。

　　周杜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会的。

　　他一定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