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约会   五月的 ...

  •   五月的榕城,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

      天气还没有热到让人不想出门的程度,阳光是温和的,风是软的,空气里飘着茉莉和栀子花混合的香气。路边的蓝花楹开了,一树一树的紫蓝色,像打翻了的颜料,把整条街染成了一场梦。花瓣落下来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云上走。

      周杜清很早就醒了。

      窗帘还没拉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亮亮的。他看着那线光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睡的玉淮。玉淮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睡得很沉。睫毛微微翘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慢,T恤领口大敞开,锁骨和肩膀都露在外面,皮肤上还有几块昨晚留下的淡紫色痕迹。周杜清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怕吵醒他。洗漱的时候动作很轻,挤牙膏的声音都压到最低,漱口的时候含了两次水才吐掉。刮胡子刮得很仔细,下巴、唇上、鬓角,每一处都刮得干干净净。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确认没有一根漏网之胡渣。然后他开始挑衣服。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五月二十日,不是什么传统节日,但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这一天被赋予了“我爱你”的谐音,变成了一个不上班的人忙着收花、上班的人忙着请假的被赋予了某种魔力的日子。周杜清以前对这个日子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有这个时候还在心里默默吐槽过“这有什么好过的”。但这几年可不一样,他是有男朋友的人,而且是一个刚订了婚的男朋友。他不能不过。

      他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太正式了,像要去面试。第二套是浅灰色T恤配深蓝色休闲裤,太随意了,像只是下楼买个菜。第三套是藏青色的薄针织衫,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锁骨,袖子挽到小臂,配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他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桌上一瓶还没拆封的香水——木质调的,很淡,要靠近了才能闻到。玉淮说喜欢这个味道。他喷了一下在手腕上,又喷了一下在耳后,然后把瓶子放回桌上。出门前他抱起桌上那束用牛皮纸包着的杜鹃花。粉白色的,一簇一簇的,花瓣薄得像纸,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这花周杜清选了很久。

      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一个“杜”字。而且杜鹃的花语是“永远属于你”。

      他开着车,一路放着音乐。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动。他跟着音乐轻轻哼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红灯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十分。玉淮五点半下班,他到得有点早,但他不急。他想早点到,早点见到他,早一点是一点。

      到了医院门口,他没有进去,把车停在路边,拿着那束杜鹃花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等。夕阳西斜,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医院的白色大楼在夕阳下泛着暖色的光,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下班的白大褂、来探病的家属、拎着保温桶的老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周杜清站在车旁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针织衫,手里握着粉白色的杜鹃花,被夕阳镀了一层金。

      玉淮从门诊大楼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他脚步顿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臂。头发吹过,比平时蓬松一些。早上出门的时候在镜子前多站了一会儿,往脸上拍了水,还涂了一层薄薄的防晒。周杜清说他不白,他说你才不白。

      玉淮走过去,看到他手上那束杜鹃花。花瓣粉白相间,在夕阳下格外温柔“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周杜清站直了身体,把那束花递过去“给你的”

      玉淮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杜鹃花没什么香味,但他还是闻了一下。因为周杜清看着他,他觉得自己应该闻一下“杜鹃?”

      “嗯”

      “为什么买杜鹃?”玉淮的声音很正常,没有特别的意思。

      周杜清的耳尖微微有些泛红:“因为……它叫杜鹃”

      玉淮茫然地看着他。周杜清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心里又好笑又无奈,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迟钝。但他喜欢他迟钝的样子。

      “我的名字里有一个‘杜’字”周杜清说。

      玉淮低头看着那束花,又抬起头看着周杜清,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今天是不是偷偷打扮了?”周杜清看着玉淮被夕阳照得发亮的脸,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很多。

      玉淮没有回答,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看着远处的天空,火烧云正浓。

      “我问你话呢”周杜清凑近了一些。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比平时好看?”

      “我平时不好看?”

      “平时也好看,今天更好看”玉淮的耳尖更红了,还是看着远处的火烧云。

      周杜清看着他那副死不承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玉淮的耳朵动了动。

      “你是不是偷偷打扮了?”

      “周杜清你有病吧”

      “你骂人的时候最好看”

      玉淮转过身伸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不疼,像被猫拍了一下。周杜清笑了,伸手握住了那只捶过来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上车”

      玉淮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你又骗我”

      “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刚到,你明明到了很久了。你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周杜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是乱的。他笑了一下:“我不想让你等”

      玉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上了车,周杜清发动了车子,没有开音乐。

      “哥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真的打扮了?”

      “没有”玉淮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早上洗澡洗了多久?”

      “你管我洗多久”

      “比平时洗得久。你是不是头发喷了什么?你头发今天特别蓬松”

      玉淮不说话。

      “你是不是还喷了香水?”

      “没有”

      “那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沐浴露”

      “家里沐浴露不是这个味道吧”

      玉淮沉默了一拍“周杜清你今天是不是很闲?”

      “今天不闲,今天很忙,忙着看你呢”

      玉淮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耳尖是红的。

      周杜清看着那片红,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他没有再追问了,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玉淮就要恼羞成怒了。他了解玉淮,这个人嘴硬心软,什么都藏在心里。他打扮了,为了他。他不会承认,但周杜清知道他承认不承认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

      车子在一个停车场停下来。

      “到了”周杜清熄了火。

      玉淮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不是餐厅,是一个老街区的巷口,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墙头爬满了三角梅。夕阳的余晖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暖橘色,石板路上泛着光,像洒了一层碎金。

      “这是哪里?”

      “你跟着我走就知道了”周杜清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把手伸给他。

      玉淮把手放进他手心里,下了车。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青石板路上。巷子很深,两旁的店铺有卖花的、卖茶的、卖手工艺品的,还有一家旧书店,门口摆着几个书架,书脊在夕阳光里泛着陈旧的黄。

      玉淮看着那家旧书店脚步慢了一下,周杜清拉了他一下“先吃饭,吃完饭再来逛”

      “你怎么知道我想逛?”

      “你上次说想要的书在这里”

      玉淮愣了一下。他上次说想找一本绝版的书是三个月前的事了。他在沙发上随口提了一句,周杜清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声音很大,他以为他没听到。

      “你听到了?”

      “嗯”周杜清的语调有些上扬。

      玉淮看着他,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涌上来了。他握紧了周杜清的手。周杜清感觉到了他手指的力度,没有说什么只是也握紧了他。

      餐厅在一个老宅子里。进门是一个小天井,种着一棵桂花树和几丛竹子,石板地上摆着几盆菖蒲。天井中间有一张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摆着一瓶新鲜的花,也是杜鹃,和周杜清送他的那束一样。

      玉淮看着那瓶杜鹃花转过身看着周杜清“你安排的?”

      周杜清点了点头,耳尖微微有些红“喜欢吗?”

      玉淮看着周杜清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觉得这个人真的傻。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会因为安排一顿饭而紧张,怕对方不喜欢,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像一个每次考试都考第一但每次考前还是会失眠的学生,不是不自信,是在乎。太在乎了,在乎到不管做多少次都像第一次。

      “喜欢”玉淮说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杜清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那瓶杜鹃花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菜是周杜清提前点好的,每一道都是玉淮爱吃的。清蒸鲈鱼、龙井虾仁、桂花糯米藕,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玉淮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火候刚好。

      “好吃吗?”周杜清问。

      “好吃”

      “比我做的好吃?”

      玉淮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幼稚?”

      周杜清被他说得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自己今天确实有点幼稚。从早上挑衣服开始,一路上就想早点见到他;见到他了就想看他笑,看他笑了就开心;他夸饭店的菜好吃他还要问一句“比我做的好吃吗”。像一个等着被表扬的小孩。

      “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周杜清说。

      “特别在哪?”

      “在我想让你开心”

      玉淮看着他不说话了,端起黄酒喝了一口。酒液温热,带着桂花的甜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暮色四合,天井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打在桂花树上,打在竹子上,打在两个人身上。偶有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哥哥”周杜清叫了一声。

      “嗯”

      “你知道杜鹃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玉淮摇了摇头。

      周杜清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永远属于你”

      玉淮的睫毛颤了一下,看着桌上那瓶粉白色的杜鹃,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他知道周杜清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他说的每一句“我喜欢你”都是真的,每一个“我想你”都是真的。他相信。

      玉淮伸手,隔着桌子握住了周杜清的手。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碰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那我也永远属于你”玉淮说。

      周杜清看着他的眼睛,笑得眼睛都弯了。

      吃完饭两个人在那条巷子里散步。玉淮在那家旧书店里找到了那本绝版的书,周杜清付的钱,玉淮说“我自己来”,周杜清说“今天我来”。

      出了书店,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一串一串的红,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取个东西”周杜清突然说。

      “取什么?”

      “礼物。我订的蛋糕也在这附近,我去拿”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这里等我。前面有家咖啡厅,你去那里坐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玉淮看着他那一脸“你必须在这里等我”的表情点了点头,走进周杜清指的那家咖啡厅。咖啡厅不大,装修是复古风格,木质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端上来一块小蛋糕,提拉米苏,他最爱吃的。玉淮看着那块蛋糕,嘴角弯了一下,周杜清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他拿起叉子舀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马斯卡彭奶酪很细腻,咖啡粉微苦,手指饼干浸润了咖啡酒液,绵软里带着一点点酒香。很好吃,但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等。

      就在他低头吃蛋糕的时候,余光扫到咖啡厅角落有动静。他抬起头看过去——角落里坐着一群年轻人,看起来像大学生。五六个女生围着一个男生,她们在说什么,声音不大但看得出来情绪高涨,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围着一棵不太敢动的树。那个男生被她们围在中间,看起来特别害羞,低着头耳朵红红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无意识地摩挲。

      一个女生说了什么,他立马摇了摇头。女生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然后那个女生伸手推了他一把,把他从座位上推了起来。男生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抬起头,目光正好和玉淮撞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几,偏瘦。头发是深棕色的天然卷,蓬松的一大团,像一只没睡醒的绵羊。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偏厚,皮肤很白。看起来有一些外国混血。

      男生和玉淮对视了一瞬,一秒?两秒?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耳朵从粉红变成了通红。他被那些女生又推了一下,这次推得更用力,他被迫往前走了几步。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吞吞地、一步一顿地向玉淮走过来了。

      玉淮看着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大概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看着那个男生因为害羞而低着头又偷偷抬起眼看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挺好玩,年轻真好,还有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男生终于走到了玉淮面前,站定,沉默了两秒。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在面对一个很重要的人时突然忘了该怎么发音。

      “那个……”他的声音有些抖“你好,我……我叫……”

      “你叫什么不重要”玉淮的语气很温和“你先说你想干嘛”

      男生看着他,耳朵红得能滴血。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憋了很久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玉淮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睫毛,看着他因为害羞而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看着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的右手。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没有害羞,那个人只是盯着他看,全程盯着他看,目光大胆又执着,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猎豹,完全不像眼前这个害羞的男孩。

      玉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不带任何让男生误解的意味“好啊”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男生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扫了码。对方请求添加为朋友发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点中,慌乱得把“发送”点成了“返回”。

      玉淮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通过了好友申请看着男生的脸。

      “你是被她们推出来的吧?”玉淮朝角落那群女生努了努嘴。女生们正挤在一起偷偷往这边看,被玉淮的目光扫到,瞬间缩了回去,然后又探出头来。

      男生的脸更红了,点了点头。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吗?”

      摇了摇头。

      “第一次?”

      点了点头。

      玉淮看着他,笑了笑:“你知道吗,你很可爱”

      男生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

      “但是”玉淮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微微一闪“我有男朋友了”

      男生看着那枚戒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了一句:“那哥哥你们一定要幸福”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角落。那群女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他摇了摇头,指了指玉淮手上的戒指,女生们发出一阵低低的遗憾的叹息,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他们收拾东西离开了。男生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玉淮一眼,朝他挥了挥手。玉淮也朝他挥了挥手。

      咖啡厅安静下来了。

      玉淮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个新的好友,对方的头像是一只橘色的猫,仰面躺着露出了圆滚滚的肚子,配文写着“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他笑了一下,没有删掉对方。一个勇敢的、可爱的、第一次搭讪就失败了的年轻人,不值得被删掉。

      一杯咖啡放在了他面前,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玉淮抬起头,看到了周杜清的脸。他站在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情绪的那种平静。但玉淮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一些。

      “你什么时候来的?”玉淮问。

      “刚才”

      “刚才是多久?”

      “够久了”

      玉淮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了忍,没忍住,笑了。他伸手拉住了周杜清的手“你听到了?”

      “听到什么?”

      “听到那个男生叫我哥哥”

      周杜清沉默了一下“他叫你哥哥了”

      “叫了好几遍”

      “嗯”玉淮的声音微微上扬,眼睛微微眯起来。

      周杜清看着他,说道:“那个人叫你哥哥。你还加了他微信,你笑着加了他的微信,你对他笑了”

      玉淮拉着他的手没放,站了起来“阿清”

      “嗯”

      “他叫我哥哥,那是他的事。我叫谁哥哥,那是我的事”玉淮看着周杜清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这辈子只叫一个人哥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周杜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光。他移开了目光,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周杜清”玉淮叫了一声。

      周杜清看着他。玉淮突然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平他微微往下压的嘴角“你嘴角往下的时候不好看”

      “……我嘴角没有往下”周杜清的声音闷闷的,但嘴角被玉淮的拇指按着,想往下也往不下去了。

      玉淮看着他那个明明在吃醋但死不承认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真的可爱,他踮起脚尖在周杜清嘴角上亲了一下。咖啡厅里还有别的客人,有人看到了,有人没看到。但玉淮不在乎。

      周杜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还生气吗?”玉淮问。

      “我没生气”

      “那你吃醋吗?”

      “不吃”

      “那我把他微信删了”

      “……不用删”

      玉淮笑了,拿起桌上的杜鹃花,拉着周杜清的手走出了咖啡厅。暮色已深,巷子里的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很亮。

      “你不是说去取礼物吗?礼物呢?”

      “在车上”

      “什么礼物?”

      “回家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周杜清拉开副驾驶的门,让玉淮先上车。他弯下腰,帮他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手指碰到玉淮的锁骨时停了一下。

      “哥哥”他的声音很低。

      “嗯”

      “以后别人叫你哥哥你不要答应”

      “我没答应”

      “你也没拒绝”

      “我笑了”

      “你笑了就是没拒绝”

      玉淮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地吃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好,以后别人叫我哥哥我不笑”

      “也不要加微信”

      “微信已经加了”

      “那是我不在”

      “你在的话,会怎么样?”

      周杜清沉默了。

      玉淮看着他。他帮玉淮扣好了安全带,关了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没有回答,没有开音乐。

      “阿清”

      “嗯”

      “你是不是还在吃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个男生叫你哥哥的时候,我应该早点进来的”

      玉淮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划过,明灭的,把周杜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顿饭吃了很久。

      周杜清一直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他没有说“我吃醋了”,没有说“我不开心”,他就是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往下,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看起来委屈又无辜。玉淮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他还是心软了。他给周杜清夹菜,把自己碗里的虾剥了壳放在他碟子里,握住他的手问“还在不开心吗”。周杜清摇了摇头不承认就是不承认。

      “阿清”玉淮的声音很轻。

      “嗯”

      “你看着我”

      周杜清抬起头看着他。

      “我只喜欢你”玉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个人叫我哥哥,加我微信,是他的事。我喜欢谁,是我的事。我喜欢的人叫周杜清。他长得很好看,做实验很厉害,做饭很好吃,养了两只猫。他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很傻,吃醋的时候不承认,明明不开心了还要装没事”

      他看着周杜清的眼睛。

      “我喜欢他。只喜欢他”

      周杜清看着玉淮,眼眶红了,把脸埋在玉淮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哥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不能”

      “为什么?”

      “说一遍你记不住吗?”

      “我想多听几遍”

      玉淮被他那个撒娇的语气弄得没脾气,叹了口气。“我喜欢的人叫周杜清。他长得好看——”

      “有多好看?”

      “你别插嘴”

      “哦”

      “他做饭很好吃——”玉淮停了一下“养了两只猫。他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很傻。吃醋的时候不承认,明明不开心了还要装没事。我喜欢他,只喜欢他”

      周杜清不说话,也不抬头。

      “听到了吗?”玉淮问。

      “听到了”

      “听到了就乖乖的”

      周杜清从玉淮的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角终于弯上来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玉淮拆开了周杜清说的那个礼物。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比戒指盒大一些,方方正正的。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手表。银色的表壳,白色的表盘,指针细长,刻度简洁。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细小的银色圆点。表盘的最下方刻着三个字母。很小,要凑近了才能看清——YH。玉淮的缩写。翻过来,表壳背面刻着一行字——“永远属于你”。

      玉淮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喜欢吗?”周杜清站在他身后问。玉淮没有回答,转过身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又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浸湿了周杜清的衬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