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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放纵 陈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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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安开始在方屿的公寓住下来。陈砚安的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就能装下全部家当。方屿给他腾出了一半衣柜,把他的衣服挂好,衬衫和外套分开放,颜色从深到浅排列,和他自己那一半乱糟糟的、随便塞的、拿出来就塞不回去了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开始了一种奇怪的同居模式。早上陈砚安会比方屿早起,把粥熬上,把鸡蛋煮好,把要吃的药按医嘱分好放在小碟子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醒方屿。方屿起床的时候粥已经凉到可以入口的温度了,鸡蛋剥好了壳放在小碟子里,药和水就在手边。
白天方屿去公司,陈砚安在家,接一些零散的设计单子,不多,够他自己生活。方屿问过一次他以前怎么过的,陈砚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就那样”。方屿没有追问。
晚上方屿下班回来,陈砚安也许在厨房做饭,也许在客厅等他。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说几句话。电视的声音填满了那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空白。
那层东西还在。陈砚安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留在方屿身边,又不会靠太近让方屿觉得不舒服。他不敢碰方屿,怕一碰就失控,怕一失控就会像两年前那样越界,即使方屿没有怪他,方屿甚至说那不是他的错,但他自己怪自己。他不配碰方屿,那些疤痕还留在手臂上,新的刚刚结痂,旧的泛着白色,丑陋的、刺眼的、提醒着他是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危险的人。
方屿注意到了陈砚安的躲避。他很少主动碰他,不小心碰到的时候会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道歉,目光移开。方屿没有说破。
那天晚上下了雨。
榕城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天晚上的雨特别大,雷声轰隆隆的,震得窗户都在抖。方屿被雷声吵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听着雷声,听着自己的心跳。然后他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客房门口。门没有关严。
方屿站在门口透过那道缝隙看到陈砚安蜷缩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一边,双手捂着耳朵,身体在发抖。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在说什么,但被雷声盖住了,听不清楚。方屿推门走了进去,雷声在那一瞬间炸开,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陈砚安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陈砚安”方屿蹲在床边叫了一声。
陈砚安没有反应,还在发抖,嘴唇在哆嗦。
方屿伸手覆上了他捂着耳朵的手,手指有些凉,手心有些汗。陈砚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看着方屿,眼睛里有水光。
“做噩梦了?”方屿的声音很轻,怕吓到他。
陈砚安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慢慢从耳朵上放下来,反手握住了方屿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节泛白,青筋浮起。
雷声又炸了一下,陈砚安的身体猛地一抖,方屿握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伸过去把他揽进怀里。陈砚安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又急又浅,带着潮湿的、温热的气息,拂过方屿的锁骨。
方屿抱着他,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他的下巴搁在陈砚安的头顶上,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刚下过雨。窗外的雷声渐渐远了,雨还在下,但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陈砚安的身体慢慢停止了发抖。他没有松开方屿,方屿也没有松开他。
“陈砚安”方屿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嗯”
“你梦到什么了?”
陈砚安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梦到你走了”
方屿的睫毛颤了一下。
“梦到你跟我说,你受不了了,你要走了”陈砚安的声音很平静“你说‘陈砚安,你太沉了,我扛不动了’。然后你就走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方屿把他抱得更紧了。想起两年前自己不告而别,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我不会走的”方屿说,声音有些发紧“陈砚安,你听好了,我不会走的”
陈砚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定的,有力的。和方屿这个人一样,看起来不靠谱,但关键时刻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了躺着的姿势,从床的边缘到了床的中间。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了两个人身上。方屿侧躺着看着陈砚安的脸,月光被乌云遮住了,房间里很暗,只有偶尔闪电划过时才能看清他的轮廓。
“方屿”陈砚安的声音很低。
“嗯”
“你该回去了”
方屿没有动。
“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你不是睡不着,你是怕的”
陈砚安沉默了。方屿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陈砚安的脸颊——微凉的,干燥的,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他的手指从陈砚安的脸颊滑到他的耳垂,从耳垂滑到他的脖颈。陈砚安的身体微微绷紧。
“方屿”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陈砚安看着他的眼睛,而闪电刚好在这个时候划过,照亮了方屿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不确定,像一个人在纸上写下一个答案,写完了,不改了。
“方屿,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陈砚安的声音很低很低。
“那就不要控制”
方屿吻了他。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是带着这两年积攒的所有思念、所有委屈、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的吻。陈砚安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手慢慢抬起来,覆上了方屿的后背。
黑暗里只能看到彼此眼睛里的光。
窗外的雨声和雷声都远了。
陈砚安像变了一个人。
那些小心翼翼、那些克制、那些“我不配碰他”的念头,在方屿的嘴唇贴上来的一瞬间土崩瓦解了。他的手从方屿的后背滑到腰际,把方屿的T恤从裤腰里扯出来,手指触到了方屿裸露的皮肤。方屿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陈砚安的手指上有薄茧,粗糙的,刮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轻微的刺痛。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舒服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陈砚安”方屿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嗯”
“你手好糙”
陈砚安的手指顿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嗯…那”他想把手收回去。方屿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退。
“我没让你停”
方屿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陈砚安”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砚安看着他的眼睛:“哪样?”
“以前你碰我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怕把我碰碎了”方屿的声音很轻很轻“现在你像要把我拆了”
陈砚安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方屿的颈窝里,呼吸又急又浅,带着滚烫的热度,一下一下地拂过方屿的锁骨。
“方屿”他的声音闷在方屿的颈窝里。
“嗯”
“我忍了两年了”
方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电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不想再忍了”陈砚安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不用再压抑的、近乎失控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想到睡不着。我画图画到凌晨,画着画着就走神了,画纸上全是你的名字。我梦到你梦到醒不过来,醒了之后发现你不在身边,那种感觉……”
陈砚安的声音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方屿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现在想干什么吗?”
陈砚安抬起头看着方屿的眼睛。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乌云后面露出了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方屿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犹豫。
“我想要你”陈砚安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是那种想,是那种想。想了两年了,想到快疯了”
方屿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知道陈砚安说的“想”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自己可能会疼,但他不想逃,不会后悔。
“那你还在等什么?”方屿说。
陈砚安看着方屿的眼睛,看着他红透了的眼眶。然后慢慢地把他压进枕头里。方屿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他看着陈砚安逆光的轮廓——肩膀很宽,腰很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不瘦了。这段时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之后,他比以前结实了一些。
陈砚安低下头吻了吻方屿的额头、眉心、鼻尖、嘴唇,吻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很柔,像一片一片的羽毛落在皮肤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
方屿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吻落在他的脸上,很痒。他伸出手勾住了陈砚安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陈砚安”
“嗯”
“可以了”
陈砚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东西又不敢确定那是真的的脆弱。
“方屿,如果疼的话——”
“你闭嘴”方屿打断了他,捂住他的嘴“你再问我就不做了”
他的手掌心贴着陈砚安温热的嘴唇,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拂过他又痒又麻。
陈砚安的眼里有了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方屿看到了。
陈砚安撬开了方屿的嘴唇。方屿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抓着他的肩膀,发出含混的声音。陈砚安的手从方屿的脸颊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方屿的皮肤很白,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陈砚安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锁骨。
方屿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你轻点”他小声说了一句。
陈砚安没有回答,解开了第一颗扣子,第二颗也解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第三颗解开后衬衫向两边滑开。方屿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张被拉开的弓。
“冷吗?”陈砚安问。
“不冷”
“那你在抖什么?”
“……你管我”
陈砚安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方屿的胸口上。
方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陈砚安抬起头看着他。
“方屿”
“干嘛?”
“我想听你声音”
方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他偏过头不去看陈砚安,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砚安用手轻轻掰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方屿,看着我”
方屿看着陈砚安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平静的,不是克制的,是灼热的、滚烫的。他把这双眼睛看了两年,以为它只会平静、只会克制,以为它永远不会为他燃烧。他看错了。
“陈砚安”方屿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砚安低下头,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不疼,但方屿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那我以前什么样?”陈砚安问。
“你以前……不会这样”
“哪样?”
“就是……”方屿说不下去了。
陈砚安又咬了一口,这次重了一些。方屿“嘶”了一声。
“你属狗的吗?”
“属什么的你不知道吗?”方屿的生日他记得,星座属相血型都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菜、喝咖啡加不加糖,他全都记得。方屿不知道他记得。
方屿看着他的表情想说什么,陈砚安没给他机会。
方屿觉得自己像是被拆了。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皮肤到骨头,每一个地方都被陈砚安翻来覆去地拆了一遍,拆完之后又重新组装起来,装好了再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许是第二次的时候,也许是第三次的时候。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陈砚安停下动作,俯下身吻掉他脸上的眼泪。嘴唇贴着眼角,尝到了咸味。
“疼吗?”
方屿摇了摇头,捂着嘴。
“那为什么哭?”
方屿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你管我,我想哭就哭”
陈砚安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动作。方屿等了一会儿,有些发慌,怕他觉得烦了。
“你怎么不动了?”
陈砚安看着他:“你不是在哭吗?”
“我哭我的,你干你的活”
陈砚安沉默。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方屿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在耳边咬字清晰地说:“你动一下好不好”
陈砚安的手指在他腰上收紧了。
那之后的记忆,方屿就不太清楚了。
方屿觉得自己像是在暴风雨里的一艘小船,被巨浪抛到空中又狠狠摔下来,摔下来又被抛上去。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有时候带着哭腔。陈砚安越听到那些声音越不停,像一只终于尝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怎么都喂不饱。
方屿想骂他,骂他“你不是有洁癖吗怎么不嫌脏了”,骂他“你是不是想把我的腰弄断”。但他的嘴巴不听使唤了,说出来的话变成了不成句的音节,带着鼻音和喘息,不仅没有威胁力,反而像是在变相地鼓励,每一声都让陈砚安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
最后方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连哭都哭不出声了。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陈砚安从他背后抱着他,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声音低低哑哑的:“方屿,你还好吗?”
方屿想说“好个屁”,但他说不出来。他只能摇了摇头。
“哪儿不好?”
方屿想说你他妈不知道哪儿不好吗,但他还是说不出话来,动了动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陈砚安亲了亲他的后颈,“下次我轻一点”
方屿想说你上次也这么说的。他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两年前,也许是在梦里。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乌云后面露出了脸。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着方屿布满痕迹的上半身、泛着红晕的肩膀、被咬破了皮的嘴唇,照着陈砚安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还留着新鲜疤痕的手腕内侧。
方屿侧过头看着陈砚安,月光打在陈砚安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脸上的那些疲惫和憔悴在月光下淡了一些,看起来像两年前的样子。
“陈砚安”方屿的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不要再走了”
陈砚安看着他。
“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方屿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你把门关上我就敲门。你把我拉黑我就换号码打。你跑到天涯海角我就买机票。你甩不掉我的”
陈砚安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没有说话。
方屿看了他一眼,“你哭什么?”
陈砚安把脸埋进方屿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没哭”
“你没哭那你眼睛红什么?”
“进东西了”
方屿颈窝里感觉到了湿意——两行温热的眼泪流过的痕迹。
他没有拆穿陈砚安,伸出手慢慢拍了拍他的后背,像他刚住进来的那个雨夜陈砚安拍他一样,一次一下的,很有节奏。
“陈砚安”
“嗯”
“你手臂上的疤,以后不要再添新的了”
陈砚安沉默。
“听到没有?”
“……听到了”
陈砚安又沉默了很久“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陈砚安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大大咧咧的随意,不是喝多了之后的迷蒙,不是逞强装出来的无所谓,是一种认真的、不带任何退让的、像钉子一样钉下来的坚定。
“好”陈砚安说“一定”
方屿看着他的眼睛满意了。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很亮。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看着同一片月光照着天花板。
方屿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摸到了陈砚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陈砚安的手还是很凉,他用自己的体温把它一点一点捂热了,然后就一直握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