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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两个人的天 陈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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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安离开榕城的那天,下着雨。不是春天那种细密绵长的雨,而是一种更急、更冷的、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的雨。他站在火车站候车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榕城被雨幕笼罩,远处的楼群、近处的铁轨、头顶灰白色的天,全部糊成了一片。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走。方屿的母亲那边,他只发了一条消息,说家里有事需要回去处理,处理完再回来。他没有说“再回来”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一周,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永远不会。他把方屿住处和公司的钥匙放在方屿办公室的抽屉里,用一张便签纸压着,便签纸上什么都没写。他不是没有话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写。空白也许是最好的告别——不会给他负担,不会让他为难,不会让他觉得亏欠了什么。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榕城越来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方屿的脸——方屿笑着的样子,方屿生气的样子,方屿喝醉了靠在他肩膀上嘟囔的样子,方屿在电梯里吻他的样子,方屿在他身下攥着床单、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样子。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田野。油菜花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一块被谁遗忘在大地上的金色绸缎。很美,但他没有心情看。
陈砚安没有回家。他说的“家里有事”是假的,他不想让方屿的母亲知道真实的原因,陈砚安现在也很后悔。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件事,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方屿。方屿是方家的继承人,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还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说。
他去了北方。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地方。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条深灰色的手编绳链——那天晚上之后,第二天早上,方屿还在睡,他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把他手腕上那条编绳解下来了。方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手缩进被子里。
陈砚安把那条编绳攥在手心里,手心的温度把绳子焐热了。他把那条绳子装进了行李箱最里层的夹层里。
他到达北方那个城市的时候是凌晨。火车站很小,只有两个站台,下车的人稀稀拉拉的,很快就散了。出站口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来一点昏黄的光,把地上的积水照得发亮。他站在出站口等了好一阵子才打到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问他去哪儿。
“随便找个便宜点的旅馆”陈砚安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车窗外是这个陌生城市凌晨的样子。街道很窄,两旁的楼房不高,很多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上喷着各种广告,在路灯下显得灰扑扑的。
出租车在一家小旅馆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他付了车费,拎着行李箱走进去。前台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裹着毯子看电视,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眼皮:“住几天?”
“先住一周”
“身份证”
陈砚安把身份证递过去。阿姨看了一眼,又抬了抬眼皮,这次多看了两秒:“不是本地的?跑这么远来干啥?”陈砚安没有回答,阿姨也没有追问,收了钱把钥匙递给他:“二楼205,热水到晚上十一点就没得了,要洗早点洗”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单是白色的但有些发黄,边角有洗不掉的污渍。窗帘是那种很旧的遮光布,拉上之后屋里一片漆黑,分不清白天黑夜。墙角有一面镜子,镜面上有水渍干了之后的痕迹,像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在床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墙皮有些脱落,天花板有一块水渍。暖气片已经不供暖了,摸上去冰凉冰凉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笛。他闭上眼睛。榕城已经在一千公里以外了,方屿也在那里。他们之间隔着一千公里的铁轨、隔着一千公里的山川河流、隔着一千公里的雨和雾。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的味道不太好闻,有洗衣粉的、有消毒水的、有上一个客人留下的香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他的洁癖让他浑身不舒服,但他没有力气去处理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有方屿的脸,有方屿的笑,有方屿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低,里面的棉花已经塌了,枕套上有洗衣粉的味道,他只能闭着眼睛想象身边有一个人,想象那个人还在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又绵长。
陈砚安在那家小旅馆住了七天。那七天里他没有出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看方屿有没有发消息。他之前发的那几条消息都显示已读,但方屿没有回复。他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人回复的每一个字,哪怕只是一个“嗯”字,他都能在脑子里把它读成好几种语气——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嗯”,是正在忙没空打字的“嗯”,是懒得理他的“嗯”,还是别的什么。
他找不到工作。那段时间他的状态太差了,差到连面试都不想参加。他在网上找了一些零散的单子做——Logo设计。这是他大学时学的东西,虽然学的不好,但够用了。他大学读的是视觉传达设计,专业课成绩一般,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那些老师讲的东西太虚了,什么“设计的灵魂是情感”。
他那时候觉得可笑。情感是什么东西,能吃吗?他不知道的是,不久之后他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会让他知道情感是什么东西——是一种你控制不住、压抑不了、忘不掉也放不下的、让你痛不欲生却又舍不得扔掉的毒药。
他接的第一单是一个奶茶店的Logo,客户要求很简单“要可爱,要让人一看就想喝”。他在租来的小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坐了一整天,画了几十版草图,从圆形画到方形,从方形画到异形,从卡通字体画到手写字体,都删掉了。
他后来交了一版手绘风格的Logo,一只抱着奶茶杯的卡通猫,眼睛圆圆的,表情憨憨的。客户很满意,说“就是这个感觉”。
第二单是一个健身工作室的Logo,要“硬朗、有力量感”。他画了一个月,断断续续的,画着画着就走神了。盯着屏幕发呆,脑子里全是方屿在健身房的样子。有一次他们一起出差,住的酒店有健身房,方屿非拉他去。方屿穿着黑色背心,在卧推架上一下一下地推着杠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汗水从额头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黑色的背心上,洇出深色的汗渍。他没有练,在旁边坐着看他。方屿推完一组坐起来冲他笑,那笑容太亮了,把他的世界都照亮了。
“你怎么不练?”方屿喘着气问他。
“不想练”
“你是不是怕练不过我?”方屿笑着捶了他肩膀一拳,不疼。
那些日子他每天只吃一顿饭,不是吃不下,是忘了。等饿到胃疼才想起来今天还没吃东西,然后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个饭团,站在街边吃完回去继续画。
他瘦了,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锁骨深下去,手腕细了一圈。他以前不瘦的,大学的时候还练过一阵子健身,虽然没有练出很大块的肌肉但身材一直维持得不错。但那段时间他什么健身都不做了,每天就是坐在桌前画图。
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陌生,脸颊凹陷、眼下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方屿说过的一句话:“你皮肤好白,是不是从来不晒太阳?”那是他们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方屿在车上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当时他没在意,后来每次想起都觉得自己心跳加速。
他开始害怕照镜子,不是怕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是怕看到自己在这段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关系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开始疯狂地想方屿。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的名字,是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个念头也是他的名字。是走在街上看到一个人背影有几分相似都会跟上去看,发现不是之后站在原地发很久的呆。是听到有人叫“方”这个姓都会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发现不是之后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那晚他没有亲他,没有留着在他家里,没有越过那条线,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还能留在榕城,还能每天见到方屿,还能做他的助理,还能给他熬粥、写纸条、送他回家。方屿还是会不回他的消息,还是会只回一个“嗯”,但至少他在。他在就够了。
又有些时候,他会想一些更不可能不切实际的事情——如果方屿不是直男呢,如果方屿也喜欢他呢,如果那天早上方屿发消息给他说“昨晚的事我想跟你谈谈”,谈完之后方屿说“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他想了太多遍了,想到自己都觉得可笑。那晚只是喝多了,只是因为他在身边,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一样。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假装自己已经接受了接受了就不会那么难过。
他开始讨厌自己。不是那种嘴上说说“我好讨厌自己啊”的讨厌,是真真切切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五脏六腑的自我厌恶。他讨厌自己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时看着那张憔悴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方屿看到这副样子会更讨厌他。已经让他讨厌自己了,他不能再让他更讨厌。
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东西,在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会想起那晚方屿在他身下的样子,想起方屿咬着嘴唇的声音,想起方屿叫“砚安”时带着鼻音的尾音。他想把方屿关起来,关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让方屿只能看到他一个人,只能和他一个人说话,只能依赖他一个人。他想让方屿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这样方屿就不会不要他了。
这些念头太可怕了,可怕到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用疼痛把自己从那些疯狂的想象里拽回来。他是喜欢方屿,不是要毁了他。
他伤害了他一次,不能再伤害他第二次。
那个城市的冬天很长。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陈砚安住的地方暖气早就停了,屋里屋外一个温度,他裹着被子坐在桌前画图,手指冻得僵硬,握笔都不太稳。
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方屿的母亲打来的。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小陈啊”方屿母亲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带着方屿老家那边的口音“你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方屿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整天不说话,问他什么都说没事,我看他瘦了好多,公司的事他也不太管了。你在他身边我还能放心些,你不在我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啊”
陈砚安握着手机,听着方屿母亲的话。方屿瘦了。他把自己关起来的那几天方屿也瘦了。他们两个人隔着千里,各自消瘦,各自煎熬,各自在深夜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对方会不会也睡不着。
“阿姨,我这边还要一段时间”他的声音很平静,和以前在公司里和方屿母亲说话时一样平静,听不出任何破绽,没有颤抖,没有迟疑,不需要刻意维持。
“那行吧,你忙完了早点回来。方屿这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方屿母亲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陈砚安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很久一动不动。方屿瘦了,方屿不说话了,方屿不管公司的事了。他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方屿跟他没关系了。他已经走了,已经离开了那座城市,已经退出了方屿的生活。他不能再回去,不能出现在他面前,不能再让他想起那晚的事。他应该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有一天晚上他在网上接到了一个单子,一个餐厅的Logo设计,客户要求“有格调,高级感”。他画了很多稿都不满意,删了画,画了删,反反复复地。凌晨三点了他还坐在桌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按着鼠标机械地移动。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像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他做了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不是想死,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下,那些失控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的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他需要用什么把它们压下去。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刀片很新,很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将刀片贴在皮肤上,没有划下去。
他突然想起方屿说过的话。
“你皮肤好白,是不是从来不晒太阳?”
他不能留疤。方屿看到了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恶心?会觉得他可怕?还是会觉得他可怜?他不在乎方屿怎么看他,他只在乎方屿会因为这些疤痕更讨厌他,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毕竟他现在连自己都情绪的控制不好。他已经很讨厌他了,不能再更讨厌了。
陈砚安把美工刀放回抽屉里。抽屉关上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一瞬。
那晚他又做梦了。他梦到方屿在笑。梦里没有声音,但他看方屿的口型,在说“陈砚安你这个大傻子”。阳光很好,方屿穿着那件花里胡哨的衣服,站在榕城的街道上,身后是三坊七巷的马鞍墙。墙头的三角梅开得正盛。他站在几步之外不敢靠近,怕走近了梦就醒了。但他还是走近了,伸出手想碰一下方屿的脸,手指还没碰到,方屿就消失了。街道消失了,阳光消失了,三角梅消失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虚空。
他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有。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块。
那段时间陈砚安每天的生活几乎是重复的。
起床后,看手机没有方屿的消息,打开电脑接单画图,饿了吃个饭团或者泡面,累了躺一会儿,睡不着继续画。他不出门,不社交,不和任何人说话。唯一和外界的联系就是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又一个的设计需求,一个又一个他从未谋面的客户。
他画了一个Logo,一家书店的——用一本摊开的书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组成的,线条简洁,色调温暖。客户说“很有感觉”,要再改改。他改了又改,改了七版,客户说“还是第一版好”。他用回了第一版,收到了尾款,结束了这一单交易。然后他对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每一个夜晚,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着,想按又不敢按。他想着方屿会不会接,接了之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你还好吗”“你瘦了吗”“你有没有想我”,但是他问不出口。
他把手机放下,屏幕暗了。然后又拿起来按亮,又放下。反反复复地,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在反复撞击同一个地方,明知道撞不开,但还是要撞。
方屿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他每个夜晚都在经历这些。方屿只知道陈砚安走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联系的方式。他不知道陈砚安去了哪儿、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过他。他想联系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那天晚上的事我想跟你谈谈”吗?他不知道要谈什么。说他不是故意躲着他,他只是慌了,害怕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吗?
方屿把陈砚安的对话框点开了很多次,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他想如果陈砚安想联系他,会联系他的。他不联系他,说明他不想。那就算了吧。
春去夏来。
榕城的夏天来得早,五月不到就开始热了。路边的芒果树开花了,一簇一簇的淡黄色小花缀在枝头,香气淡淡的,风一吹就散了。蝉鸣声从早到晚不停。
方屿还是每天去公司开会、签文件、应酬。他学着陈砚安不在的时候怎么处理那些琐碎的事情——会议室空调温度要设到二十四度,客户来了要先倒茶不能先谈事,合作方代表的喜好要提前了解。这些事情以前都是陈砚安做的,他从来没有操过心。现在他一个人做,手忙脚乱的,有时候还是会出错。
没有人替他挡酒了。他开始学着在饭局上说“不好意思我酒量不好”,学会了在别人举杯的时候抿一小口就放下,学会了用茶代酒。以前有陈砚安在旁边,他可以放心地喝,喝多了有人送他回家,有人给他熬粥,有人在他床头柜上放解酒药。现在没有了。他喝多了就叫代驾自己回家。到家之后没人给他熬粥了,没人帮他脱外套、扶他上床、给他盖被子了。
他有时候喝多了会在车上哭,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代驾从后视镜里看他也不说话。到了地方他付了钱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自己家的窗户——黑着的。
陈砚安在北方的那个小城里,日复一日地画着那些Logo。
他画了一个又一个,各行各业的——奶茶店、书店、咖啡厅、健身工作室、花店、服装店、餐厅。他的名字出现在那些客户的聊天记录里,出现在那些“满意”“还要改改”“还是第一版好”的评价里,出现在那些他收到了就删掉的转账记录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来到这个北方小城,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
有一天他画了一个Logo,是一个花店的。客户要求“温柔,浪漫,让人看了想谈恋爱”。他画了一朵玫瑰,花瓣层层叠叠的,线条很柔。他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客户很满意,说“就是这个感觉”。他看着那只蝴蝶停在玫瑰上的样子,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蝴蝶,明知道玫瑰有刺,还是忍不住靠近。靠近了被刺伤了,飞走了发现自己还是想回来,回来继续被刺。他好像很喜欢这种没有意义、没有结果、只会让自己更痛苦的事情,像一种病。他治不好。
夏去秋来。
榕城的秋天很美。西湖边的银杏叶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在石板路上。三坊七巷的桂花开了,满街都是甜的香气。方屿走在南后街上,路过那家他和陈砚安一起去过的咖啡厅,脚步慢了下来,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有一次他们一起出差回来,陈砚安坐在他对面,阳光把陈砚安的侧脸照得很亮,他故意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杜清“老周,你看我助理帅不帅”。周杜清回了三个点。他当时笑了很久。
方屿站在咖啡厅外面隔着玻璃窗看了很久,阳光落在窗玻璃上反着光,他在那片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瘦了。下颌线比半年前更锋利了,眼底的青黑怎么也消不掉,嘴角的那个弧度也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变的更有礼貌,更公式化了。
他想陈砚安现在在哪里,在一个什么样的城市,会不会也路过一家咖啡厅想起有一个人曾经坐在他对面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存在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