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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日常   日子在 ...

  •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榕城的冬天不知不觉就深了。

      十二月的榕城,不像北方那样大雪纷飞、银装素裹,但湿冷的空气比干冷更磨人,那种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穿多少件衣服都觉得不够。每天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变成了一场意志力的较量,周杜清还好,他习惯了早起,但玉淮就不行了——他是那种冬天会“冬眠”的人,闹钟响了三次都不一定能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

      “哥哥,起床了”周杜清系着围裙从厨房走进卧室,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玉淮露在被子外面的脸。被窝里的温度和外界的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玉淮的脸颊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

      “再睡五分钟”玉淮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就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三个五分钟了”

      “那是昨天的,今天的不算”

      周杜清看着他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以前的玉淮可不是这样的——他认识的那个玉淮,在急诊室里面对任何场面都面不改色,从容得像一棵风雨中纹丝不动的松树。但现在的玉淮,会因为“再睡五分钟”跟他讨价还价,会用那种半梦半醒的、软绵绵的语气说“今天的不算”,会在他伸手摸脸的时候像一只猫一样往他手心里蹭。

      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有周杜清看得到。它们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像春天的草一样,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长出来的。从第一次在玉淮家过夜,玉淮靠在他肩膀上走了很长的夜路;从第一次做完早饭,玉淮穿着他的T恤坐在餐桌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夸了一句“好吃”;从无数的早安、晚安、拥抱、亲吻、争吵和好——这些看似平凡的时刻,像无数条细细的线,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越连越紧,紧到分不开。

      “今天有你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周杜清俯下身,在玉淮的耳边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讲一个秘密“还有小笼包,我早上现包的。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腌了一晚上,粥熬了一个多小时,米都开花啦。你闻闻”

      玉淮的鼻子动了动,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但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骗人,我什么都没闻到”

      “那是因为你把脸埋在被子里了”

      玉淮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着蹲在床边的周杜清。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打在周杜清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温暖。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头发有些乱,但那张脸瘦了一些,但比最糟糕的那段时间好了太多了。

      “你每天早上这样叫我起床,我以后会赖床赖得更厉害的”玉淮说,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又低又糯,像在撒娇“都你惯的”

      “惯就惯”周杜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惯一辈子都行”

      玉淮的耳尖红了一下,终于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来,露出他穿着的那件白色T恤是周杜清的,又大又长,领口大得一低头就能看到锁骨和胸口。那上面有一些痕迹,淡紫色的,已经不疼了,但还没有完全消掉。并不是强迫留下的那种丑陋印记,而是昨天晚上留下的、温柔的、带着爱意的、在月光下一个一个落下的吻痕。

      昨晚他们不算太疯,但也不算太克制。玉淮从一开始还会说“明天还要上班”,到后来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咬着枕头角,发出一些细碎的、软糯的、让周杜清听了就忍不住更过分的声音。

      周杜清想起昨晚的画面,喉结动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我去盛粥”他站起来,快步走出了卧室。

      玉淮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慢慢下了床。

      公主蹲在卧室门口,用那双异瞳看着玉淮,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人类能不能有点节制”的嫌弃。叮当跟在她后面,歪着头,小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拍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玉淮弯腰把叮当抱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成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有些肿,脖子上有几块淡紫色的痕迹,锁骨上也有一块。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皮肤,温温热热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早饭摆在餐桌上,皮蛋瘦肉粥、小笼包、一碟酱菜、两个煎蛋。粥熬得浓稠绵密,米粒都开了花,皮蛋切得细碎均匀,瘦肉撕成丝,撒上一点葱花,白绿相间,香气扑鼻。小笼包一个个圆鼓鼓的,皮薄得能看到里面汤汁的颜色,咬一口,滚烫的汤汁涌出来,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煎蛋的火候刚刚好,外焦里嫩,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淌在白粥上,像一幅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公主蹲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桌上的小笼包,尾巴尖轻轻摆动着。叮当够不到椅子,急得在地上转圈,“喵喵”叫个不停。

      “你今天几点下班?”周杜清问,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进玉淮碗里。

      “五点半,今天不值班”玉淮夹起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溅出来,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你呢?实验还要多久?

      “年前能收尾”周杜清说“李老师说年前做完就不用加班了,过完年再继续”

      “那太好了”玉淮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可以好好过个年了”

      年。过年这个词从玉淮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温暖的、让人心里发软的分量。他们在计划一起过年,像所有普通的、恩爱的、住在一起的情侣一样。周杜清看着玉淮因为吃到好吃的小笼包而微微眯起眼睛的表情,心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涨的、柔软的情绪填满了。

      “你想怎么过?”周杜清问。

      “在家过。我做饭,你打下手”玉淮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算了,你做饭,我打下手。然后看春晚——虽然不好看,但不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然后包饺子,你包韭菜猪肉的,我包白菜猪肉的,看谁包得好。然后守岁,等到十二点,去阳台上看烟花。据说今年西湖边有烟花秀,我们在家就能看到”

      玉淮说起这些计划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温暖的、带着期待的、像小孩子盼过年一样的光。睫毛微微翘着,瞳孔里映着餐灯暖黄色的光,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以前过年,大多是在医院值班度过的。除夕夜的急诊室,比平时更忙——吃多了肠胃炎的,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放烟花炸伤手的,烟花爆竹的声音此起彼伏,救护车的鸣笛声一阵接一阵。他在手术室和诊室之间穿梭,白大褂上沾满了病人的血和泪,连吃一口年夜饭的时间都没有。偶尔闲下来,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烟花,会想我也能像那些普通人一样,在家里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年?

      现在,这个“什么时候”终于来了。

      周杜清听着他讲那些计划,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他伸手握住玉淮放在桌上的手,玉淮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任由他握着。公主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叮当终于扒着桌腿爬上了椅子,又从椅子爬上了桌子,小爪子刚碰到小笼包的笼屉边缘,就被玉淮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

      “叮当,不可以上桌”玉淮把叮当抱在怀里,叮当不满地“喵”了一声,小爪子在半空中扒拉了两下,圆溜溜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小笼包,口水都滴到玉淮的袖子上了。

      玉淮看着她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夹了一小块蛋白放到手心里,叮当立刻低头舔了起来,小舌头软软的、热热的,舔得玉淮手心发痒。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白天各自上班,晚上一起吃饭,偶尔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什么也不做,就抱着猫坐着聊天。两个人之间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是关于一天的琐事“今天那个病人好可爱,非要给我塞橘子”“今天实验室的仪器又坏了,我修了一个小时才发现是电源没插好”

      有时候是关于未来的计划“等春天了我们去平潭看蓝眼泪吧”“好”;有时候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些没头没尾的、说出口就是为了确认对方还在的话“哥哥”“嗯”“没什么,就叫叫你”。

      那种日子太平淡了,平淡到像一杯白开水。但周杜清觉得,白开水才是最好喝的。不会腻,不会醉,不会在喝完之后觉得空虚。每一天都是一样的,但又不一样,玉淮今天多笑了一下,公主今天多叫了一声,叮当今天多摔了一跤,窗外的榕树今天多落了一片叶子。

      他在这种平淡里,找到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安稳。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而是每天早上醒来身边有个人,每天晚上睡前有人道晚安,吃饭的时候有人坐在对面,难过的时候有人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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