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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意外 距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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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两周的一个早晨,榕城下着小雨。
冬天的雨不像夏天那样来势汹汹,而是细细密密的、没完没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用很细的笔在玻璃上不停地写字。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雨雾中散开,像一团团模糊的蒲公英。
周杜清和玉淮昨晚又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两周的一个早晨,榕城下着小雨。
冬天的雨不像夏天那样来势汹汹,而是细细密密的、没完没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用很细的笔在玻璃上不停地写字。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雨雾中散开,像一团团模糊的蒲公英。
周杜清和玉淮昨晚又折腾到了很晚。
起因是玉淮在洗澡的时候,周杜清推门进去了——以我忘了拿东西这个借口,玉淮说你骗人,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周杜清说我就是故意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浴室里的水声混合着别的什么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公主蹲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用爪子捂住了耳朵。叮当不懂这些,叼着毛线球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对于人类的那些事毫不知情。
从浴室到卧室,从床上到地上,从地上到窗边。玉淮的手指抓着窗帘,指节泛白,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的雨声盖住了他失控的喘息。周杜清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垂,一遍一遍地叫“哥哥”,声音低沉又温柔,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玉淮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周杜清从背后抱着他,把人箍在怀里。
“周杜清”玉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沙沙的,哑哑的。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我要上班的前一天晚上这样”
“哪样了?”
玉淮想说他明知故问,但太累了,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只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不疼,比被蚊子叮一下还轻,带着一种“我舍不得用力”的温柔。
周杜清笑了,在玉淮的后颈上亲了一下,落下的吻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睡吧哥哥,明天我送你上班”
“你也要上班”
“我比你晚一个小时,来得及”
玉淮“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身后传来周杜清稳定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从后背上传来,像一个不会停歇的节拍器。
他被那个节拍器带着,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雨还在下。
玉淮是被一个声音吵醒的。不是闹钟,不是周杜清叫他起床的温柔声音,而是一个持续的、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从床头柜上传过来,顽固地、不屈不挠地震动着,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蜜蜂,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细密的共振声。
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迷迷糊糊地摸到了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按了接听键,贴到耳边。
“喂...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磨过玻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雅的、但又让人觉得不太敢亲近的语调:“小清?”
玉淮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开机。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窗帘拉着,雨还在下,屋子里光线昏暗,他分不清现在是几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知道自己很困,非常困,困到只想把这个电话挂了继续睡。
“嗯...”他含混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语气变了,从优雅变成了一种更锐利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调子:“你不是小清”
玉淮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小清?
而“小清”这个称呼,叫得这么自然、这么亲昵的,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一个人——周杜清的母亲。
玉淮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把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串国外号码,归属地显示“美国”。不是他的手机。是周杜清的。他们俩的手机昨晚放在一起充电,样子差不多,都是黑色,都套着差不多的透明壳。他拿错了。他拿了周杜清的手机,接了一个从美国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周杜清的母亲,她听到的不是她儿子的声音,而是一个被折腾了一整夜、嗓子都是哑的、迷迷糊糊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的男人的声音。
玉淮的大脑彻底清醒了,比喝了三杯浓缩咖啡还清醒。
“阿姨……”他的声音一下子从沙哑变成了发紧,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来,露出满是痕迹的上身,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阿姨,不好意思,我拿错手机了“我……我去叫阿清”
他推了推身边的周杜清。
周杜清还睡得正香,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昨晚的运动量确实很大,他就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运动员,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睡得像一块石头。
“阿清,阿清,醒醒”玉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手心都出汗了“你妈妈的电话”
周杜清的睫毛颤了一下,动了动,但没有醒。他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五分钟……再睡五分钟……”
“周杜清!”玉淮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有的、近乎手忙脚乱的慌张,音量也大了一些“你妈妈在线上等着!”
周杜清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玉淮正举着手机,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紧张,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住后颈的猫,炸毛了。
周杜清的大脑花了三秒钟才完成开机。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来电号码,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贴到耳边。
“妈”他的声音比玉淮刚才还要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
电话那头,周母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是那种好听的、优雅的、但字字句句都带着刀锋的调子:“小清,你旁边那个人是谁?”
周杜清看了玉淮一眼。玉淮正用被子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看着他。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蹲在玉淮旁边,用那双异瞳看着周杜清,歪了歪头。
“我男朋友”周杜清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玉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不敢大声,胸口砰砰砰地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他想起了自己父母第一次知道周杜清时的反应——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然后是一句“妈不太懂,但妈不反对”。他不知道周杜清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周杜清很少提起他们,每次说起的时候语气都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从那些只言片语里,他能拼凑出一个大概——周杜清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一年只回来一两次,每次待几天就走。他从小一个人长大,和保姆住在一起,过年过节也是一个人。他不恨他们,但也不亲近他们。那种关系,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也永远不会远离。
“男——朋——友”周母把这三个字一个一个地念了出来,像是在品尝一道从来没有吃过的菜,每品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周杜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对,男朋友”他说。
“在一起多久了?”
“快四个月”
“叫什么名字?”
“玉淮。玉石的玉,淮河的淮”
“多大了?”
“比我大两岁,二十六”
“做什么工作的?”
“榕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急诊科医生”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短,大概只过了两三秒,周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调突然轻快了很多,像换了个人似的:“声音挺好听的”
周杜清愣了一下。
“就是嗓子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周母说“你让人家多喝点热水,大冬天的别着凉。你也是,自己感冒了不要紧,别传染给别人。对了,你上次说胃病犯了,现在好了没有?好了?那就好。你这个人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现在有人照顾你了,我倒是放心了一点。不过你也别太麻烦人家,人家是医生,工作本来就辛苦,你还让人家照顾你,你好不好意思?”
周杜清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妈”他叫了一声。
“嗯?”
“你不反对?”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然后周母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调子:“我为什么要反对?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选的人,我有什么好反对的?再说了,你这个人眼光一向不错——除了选专业这件事我也懒得说你了——选的人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周杜清的眼眶有些热。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贴回去。
“妈,谢谢你”
“别谢我,我还没见到人呢。见了面再说”周母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问“他长得好不好看?”
周杜清看了玉淮一眼。玉淮正用被子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安,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个在等考试成绩的小孩。
“好看”周杜清说,嘴角弯了起来“比我好看”
玉淮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下面发出一声闷闷的抗议:“周杜清,你乱说什么”
周母听到了那声抗议,笑了。那个笑声很好听,清脆又爽朗,像是风吹过风铃的声音,和刚才那个说话带刀锋的周母判若两人:“还害羞了?有意思嘛”
周杜清也笑了,伸手摸了摸玉淮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揉着。玉淮的头发很软,被他揉了几下之后更乱了,几缕碎发翘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了,说正经的”周母的声音突然认真了起来,语速也快了一些,像是在宣布一件不容商量的事“我跟你爸下周回来”
周杜清的手指停了一下。
“回来?”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回榕城?”
“对,回榕城,应该会过年”周母说“好几年没在国内过年了,今年想回去。你爷爷不在了之后我们就不怎么回去了,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你在榕城,我们也想回去看看你。正好也想见见你那位男朋友”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但周杜清知道,他妈不是一个会“随意”做决定的人。她说“想回去过年”,那一定是想了很久;她说“想见见玉淮”,那一定是真的想见,不是客套,不是试探。
“我们订了下周三的机票”周母说,语速很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核对过无数遍的行程单“到榕城是下午三点。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不用来接我们——你那个车,上次就说要换,换了没有?没有?那你更不用来接了,你那车太小了,装不下我们的行李。对了,你让你那个玉淮也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就在家里吃,不用去外面,外面的不干净。你做饭还是他做饭?他做饭?行。那我就不带食材了,国内什么都有,到那边再买。好了,就这样,我要去开会了。拜拜”
“妈——”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周杜清拿着手机,坐在床上,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像一尊雕塑,表情有些呆滞。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像一根金色的丝线。
玉淮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表情紧张得不行,声音都发紧了:“你妈说什么了?她是不是生气了?她是不是……”
“她说她要回来过年”周杜清放下手机,看着他。
玉淮眨了眨眼。
“她说她要见你”
玉淮又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条被子里的人形蚕蛹。
“哥哥”周杜清隔着被子推了推他,忍住笑。
“不要跟我说话”玉淮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起来瓮声瓮气的,像隔了一堵厚厚的墙“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说你声音好听”
被子里沉默了一瞬。
“还让你多喝热水,别着凉”
被子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探出头来。
“还问我你长得好看不好看。我说你比我好看”
被子猛地掀开了。
玉淮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耳朵、脖子、锁骨都是红的,红得快要滴血。他瞪着周杜清,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金鱼,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周杜清,你是不是有病?”
“我说的是实话”周杜清的表情无辜极了,嘴角却弯着。
玉淮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这次连脚趾头都缩进去了,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崩溃意味的哀嚎。
公主蹲在床尾,看着这场闹剧,“喵”了一声,跳下床,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出了卧室,尾巴竖得高高的,一脸的嫌弃。
叮当追着她的尾巴跑了出去,小爪子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像一串急促的鼓点,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爪印。
周杜清靠在床头,隔着被子拍了拍玉淮蜷缩成一团的身体,笑得很轻很浅,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很暖,像冬日里透过云层的那一线阳光。
“哥哥”
“... ...”
“我妈很喜欢你”
被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闷闷的、带着不确定的声音传了出来:“你确定?”
“确定”周杜清伸手去拉被子,一点一点地把玉淮从被子里剥出来,像剥一个粽子,一层一层地,直到露出那双红红的、还带着一点湿意的眼睛“我妈这个人,嘴毒,但心软。她要是不喜欢一个人,连话都懒得说。她能跟你讲那么多,说明她喜欢你”
玉淮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整个人看起来又紧张又害羞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一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小动物,手足无措却又无处可逃。这不是他平时那个在急诊室里运筹帷幄的冷静模样,而是一个普通的、被男朋友的母亲突然“袭击”的、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周杜清”
“嗯”
“你妈……是什么样的人?”
周杜清想了想,说:“长得很好看,看起来温柔大方,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但一开口——”
“一开口怎么了?”
“一开口你就知道了”周杜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温柔,还有一点点被爱着的、有恃无恐的骄傲“她说话不拐弯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说你不好看那就是不好看,说你好看那就是真觉得你好看。她说要见你那就是真的想见你,不是客气话”
玉淮听着,紧张慢慢地消了一些。不是因为他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母了,而是因为他听出来了——周杜清说起他母亲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抱怨,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温度的、虽然不浓烈但确实存在的感情。也许他们之间的交流真的不多,也许他们真的很久没有一起过年了,但有些东西,时间和距离都冲不淡。
玉淮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做术前准备一样认真。
“那我要准备什么?”他问“你妈喜欢什么?我总不能空着手见人家。送花?送茶叶?送丝巾?还是送保健品?你喜欢喝什么?”
“哥哥”周杜清看着他那一脸紧张到快要爆炸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把玉淮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你不用准备什么。你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礼物”
玉淮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说话,但他红透了的耳尖出卖了他。
窗外,雨后的榕城被洗得干干净净,天空露出了一角浅蓝色的晴空,像一块被擦干净的玻璃,透明又明亮。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洒在墨绿色的榕树叶子上、洒在远处西湖的水面上,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