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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行动   他想了 ...

  •   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行动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林越泽家。不是去找玉淮,说“求你原谅我”之类的话,而是给玉淮送了一些东西。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两盒饭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都是玉淮爱吃的,都是他早上五点钟起来做的。排骨炖了整整两个小时,炖到骨肉分离、入口即化;时蔬炒得脆嫩,颜色碧绿;汤的番茄切得大小均匀,蛋花打成细细的丝,在汤里散开,像一朵朵金色的云。

      他没有上楼,把东西交给了苏晴。

      “苏姐,麻烦你帮我带给他”周杜清站在楼下,把保温袋递过去“跟他说……让他按时吃饭,别饿着”

      苏晴接过保温袋,看了他一眼。周杜清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茬刮干净了,看起来比前几天那个站在她家门口哭的乱七八糟的周杜清好了很多。但人还是瘦,眼底的青黑还是重,嘴唇还是有些干,只是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

      “你就这么走了?不上去看看他?”苏晴问。

      周杜清摇了摇头:“他说要时间,我就给他时间”

      苏晴看着他,点了点头:“行,我帮你带上去”

      保温袋送到玉淮手里的时候,玉淮正坐在客房的书桌前看书,随意的翻到了某一页,但那是同一页他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天周杜清站在门口哭着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的样子。

      苏晴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说:“周杜清送来的”

      玉淮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让你按时吃饭,别饿着”苏晴说完,就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玉淮看着桌上的保温袋,看了很久。深蓝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猫头鹰的小挂件,是他以前挂在背包上的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周杜清拿走了。

      他拉开拉链,打开饭盒。

      排骨还是热的,红烧的汤汁浓稠油亮,裹在每一块排骨上,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排骨炖得很烂,用筷子轻轻一拨,肉就从骨头上脱落了。时蔬翠绿,炒得刚刚好,脆生生的,咬一口还能听到“咔嚓”的声音。番茄蛋花汤装在保温杯里,倒出来还在冒热气,番茄的酸甜和蛋花的鲜香混在一起,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周杜清做的饭,他吃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尝出来。不是因为它有多精致、多高级,而是因为里面有一个人用心做的、带着温度的东西,不是调料的味道,是“有人在乎你”的味道。

      玉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炖得刚刚好,肉质软烂入味,酱汁的咸甜比例恰到好处,连骨头都带着香味。

      和以前一样好吃。

      但玉淮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一个你以为自己已经孤身一人的时候,突然发现还有人在等你;像是在一个你以为天永远不会亮了的夜晚,看到东方地平线上透出了一线光。不是原谅,不是释怀,而是“原来你还在”。

      他把那块排骨吃完,擦了擦眼泪,又夹了一块。

      他想起周杜清以前说过的话——“以后我会一直给你做饭的,做一辈子”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太甜了,甜到有些腻,心里还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情话。但现在他知道了,那句话不是情话,是承诺。

      他用拳头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接下来的两天,周杜清每天都给玉淮送饭。

      不仅送饭,还送别的东西。第一天是一束小雏菊,用牛皮纸包着,扎着麻绳,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第二天是一本玉淮提过想看的书,他在网上找了很久才找到的,绝版的,封面有些旧了,但内页完好无损。第三天是一封信,不是那种长篇大论的情书,只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白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又认真,像他做实验记录时的习惯那样,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信上写着:“哥哥,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不够,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证明。饭菜记得按时吃,天冷了多穿一点。——阿清”

      玉淮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信纸上,把墨迹晒得更干了。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每一天,苏晴都会把周杜清送来的东西转交给玉淮。每一天,周杜清都会在楼下站一会儿,不上楼,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就是站着,看看四楼的窗口。窗帘有时候拉着,有时候开着一半。开着的时候,他会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里面走动,不拉着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被灯光照成剪影的轮廓。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或者至少知道他在楼下。

      那就够了。

      他还做了一件事,他去找了林越泽。

      不是在林越泽家门口,而是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那天林越泽值完夜班出来,周杜清靠在车门上等着他。

      林越泽看到他,皱了皱眉,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话跟你说”周杜清站直了身体。

      “关于淮哥的?”

      “嗯”

      林越泽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臂交叉,看着他:“说吧”

      周杜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敌意了,但也没有友好,就是一种“我在听,你说”的中立。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周杜清每天送饭、送花、送书、送信的行为,林越泽都看在眼里。也许是因为玉淮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一些,林越泽心里清楚,这和周杜清做的那些事情不无关系。

      “我不是一个坏人”周杜清开口了。

      林越泽挑起一边眉毛。

      “我知道我那天做的事很混蛋,我也知道我不配说这句话。但我真的不是一个坏人”周杜清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我只是……太怕失去他了”

      林越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脆弱和恐惧。

      “你怕失去他,所以你伤害他?”林越泽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疑惑。

      “我知道这说不通”周杜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的意味“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小时候我爸妈把我一个人留在国内,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他们走,我都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然后转身回到空房子里,一个人。我从那个时候就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的留下来。所有人都会走,父母会走,朋友会走,爱人也会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遇到玉淮之后,我以为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但这段时间我们太忙了,见不到面,说不上话。他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我发十条他回一条,我说十句他回一个‘嗯’。我就开始想,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他是不是觉得我烦了,他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

      林越泽沉默了。

      他看着周杜清,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却像一个需要被安抚的孩子。眼眶红了,鼻尖红了,嘴唇在发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的、像快要碎掉的气场。

      “周杜清”林越泽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柔和了很多“淮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不会因为忙就不理你,也不会因为累就不要你。但你那天做的事,是真的伤到他了。不是因为他怕你,而是因为他没想到你会那样对他”

      周杜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怕你,他是失望”林越泽说“因为在他心里,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他选的人,是他信任的人,是他以为永远不会伤害他的人”

      周杜清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颤抖着。

      林越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给他一点时间”林越泽说“他会想通的”

      周杜清从手心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谢谢你”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别谢我”林越泽松开手,转过身,朝电梯走去“我是为了淮哥。不是为了你”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他今天问了我好几次‘周杜清有没有来找过你’。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周杜清愣了一下。

      林越泽没有等他的回答,走了。

      地下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汽车警报声。周杜清靠在车门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管道和线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玉淮问他了。

      问“周杜清有没有来找过你”

      这说明玉淮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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