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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解释   周杜清 ...

  •   周杜清走出家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榕城的初冬,天亮得越来越晚。六点钟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像一块没有洗干净的画布,东边地平线上透出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像是谁在那里点了一盏很远的灯。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清冷,混着桂花最后一丝残留的香气,再过几天怕是连这最后一点香味都要散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风吹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出门的时候太急了,根本没顾上看天气预报。手机上显示今天最低温度只有八度,但他不想回去拿了,一来一回又要耽误时间,而他一分钟都不想再等了。

      玉淮在躲他。但正因为玉淮在躲他,他才更不能等。等得越久,玉淮的心就越冷。冷下去的东西,想要再捂热,就难了。

      周杜清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了小区。清晨的榕城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清洁车在路边作业,橘黄色的警示灯在晨雾中一闪一闪的。红灯的时候,他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急促又凌乱。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玉淮会去哪里?

      回家?不可能。玉淮自己的那套老房子,两个月前已经退了租,东西都搬过来了。

      医院?玉淮今天轮休,不在医院。

      林越泽家。这是最大的可能。玉淮在榕城的朋友不多,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收留他、让他不用解释太多就能安心待着的,大概只有林越泽了。他们是二十多年的朋友,从幼儿园就认识了,那种感情不是普通朋友能比的。玉淮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林越泽,就像他自己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是方屿一样。

      周杜清把车开到林越泽家楼下,停在路边。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有一种直觉——玉淮就在里面。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浅蓝,从浅蓝变成了淡金,太阳从东边的楼群后面慢慢爬了上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暖色。街道上的车多了起来,行人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从他旁边经过,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出面粉和肉馅混合的香气,勾得人胃里一阵空落落的。他昨天晚饭没怎么吃,今天早饭更是想都没想,胃里空空的,但又没有任何食欲,只有一种闷闷的、酸酸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胃和心之间,怎么都下不去。

      他在车里坐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林越泽家门口的时候,周杜清的手在发抖。他抬起手,犹豫了很久,然后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林越泽。

      林越泽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是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周杜清,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乌云遮住了,整个人散发出冷意。

      “你来干什么?”林越泽的声音冷得像冰,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来找玉淮”周杜清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不在这里”林越泽说。

      “他在”周杜清说“我知道他在。你让我进去,我就跟他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他说了不想见你”林越泽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回去吧”

      周杜清站在原地,没有动。

      “林越泽,我知道我做错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求你,让我见见他,求你...”

      林越泽看着他的脸,那双肿得不像话的眼睛,那浓得化不开的青黑,那干裂起皮的嘴唇,那狼狈得不像话的整个人。他的心里有一瞬间的松动,但也只是一瞬间,他想到昨晚玉淮站在他家门口的样子,衣不蔽体,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泪痕,嘴唇上还有一道没干的血痕,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做错了?”林越泽的声音拔高了“我去你妹的!你知不知道他昨晚是什么样子?衣服被你扯烂了,身上全是被你按出来的印子,路都走不稳,站在我家门口哭得像个小孩。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他哭成那样。你一句‘做错了’就完了?”

      周杜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林越泽骂他,而是因为林越泽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玉淮哭了。衣不蔽体。路都走不稳。哭得像个小孩。他把玉淮伤成那样。他用那双手、那张嘴、那个身体,把最爱的人伤成了那样。

      “我不会再那样了”周杜清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发誓,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两个人僵持在门口,谁都不肯退让。

      “越泽,让让他进来吧”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周杜清抬起头,看到林越泽的老婆苏晴站在走廊里,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头发披散着。她的表情不像林越泽那样愤怒,而是一种更平静的、带着审视的、但又不失善意的东西。

      “晴晴”林越泽回过头,有些不满。

      “他在门口站着也没用,你堵得了今天,堵不了明天”苏晴走过来,拉着林越泽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拽了拽“让他进来吧,说几句话就走。玉淮哥在客房,要不要见他自己决定”

      林越泽看自己的老婆,又看周杜清,咬了咬牙,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十分钟”他对周杜清说,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铁栏杆“如果淮哥不想见你,你就走,不许纠缠”

      周杜清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灯没有开,窗帘拉着半截,光线有些昏暗。爬行垫上散落着积木和绘本,恬恬的粉色小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地扔在地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的纸巾盒被抽走了大半盒,揉成团的纸巾散落在桌上和地上,像是有人在这里哭了很久。

      周杜清看着那些揉成团的纸巾,眼眶又红了。

      他走到客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更轻了。

      “哥哥,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你在里面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周杜清以为玉淮不会回应了。他靠在门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木门,闭上眼睛。门板很凉,凉意从额头渗进去,一点一点地蔓延到整个脑袋,让他原本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走吧”玉淮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不大,有些闷,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但周杜清听得很清楚,声音里有疲惫,有沙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听了就觉得心疼的脆弱。和平时那个在急诊室里从容不迫、面对任何场面都面不改色的玉淮判若两人。

      “我不走”周杜清说。

      “我不想见你”

      “我知道”周杜清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小朋友“但我有话想跟你说。说完了我就走,不会打扰你太久”

      门里面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一条缝。

      玉淮站在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憔悴得不像话,眼睛肿得比周杜清还厉害,眼眶下面全是青黑的阴影,嘴唇上那道被咬破的口子结了痂,暗红色的,在下唇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的睡衣,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锁骨上有一块淡紫色的痕迹,不大,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周杜清看着那痕迹,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那是他昨晚掐着玉淮肩膀时留下的指印。不是温柔,是暴力。不是爱,是伤害。

      “说吧”玉淮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风,冷得周杜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哥哥,对不起”周杜清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往下掉的、声音都变了调的哭。他站在走廊里,对着门缝里的半张脸,哭得像个做错了事等着被原谅的小孩。肩膀一抖一抖的,鼻子红红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上,洇湿了一小片。

      “我不应该那样对你。我不应该强迫你。我不应该在你不想的时候还那样做。我不应该撕你的衣服,不应该弄疼你,不应该让你害怕”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经过很多次排练“我做错了,我全都做错了”

      “你说完了吗?”玉淮的声音还是很冷,但周杜清注意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有”周杜清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不应该因为自己难过就那样对你。我不应该把自己的不安和恐惧发泄在你身上。我不应该用伤害你的方式来留住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着玉淮的眼睛,那双和他一样红肿的眼睛,那双曾经在月光下、在阳光下、在灯光下无数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无奈,有心疼,有爱意,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种空洞洞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害怕的空。

      “你发我的信息我看到了,但是真的不想回”玉淮突然开口了。

      周杜清愣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周杜清的头顶浇下来,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最近压力很大。”玉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科室人手不够,病人多,手术多,夜班多。我每天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回到家用最后一点力气给你留张纸条,然后就倒在床上睡着了。你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了,但我不想回。不是不想回你,而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淮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你问我今天累不累,我说累,你会担心。我说不累,我在骗你。你问我实验顺不顺利,我说顺利,你不懂。我说不顺利,我也解释不清楚。你说的那些话,你发的那些消息,我都看到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回。我不敢回,因为我怕回了之后你又会有更多的期待,你期待我像以前一样陪你聊天,陪你吃饭,陪你做那些我们以前一起做的事。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所以我干脆就不回了”

      玉淮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不想你。我也想见你,想和你说话,想和你一起吃饭。但我太累了,累到我连想你都要咬紧牙关”

      周杜清看着他红透了的眼眶,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心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地割,不锋利,但很疼,疼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以为玉淮不回消息是因为不在乎他了,是因为觉得他烦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玉淮不回复,是因为太累了。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哥哥,我不知道”周杜清的声音在发抖“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玉淮看着他,看了很久。

      “周杜清,你是不是有病”玉淮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软得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棉花“我要是不要你了,我早就走了。我还会每天给你留纸条?我还会在你加班的时候等你回来?我还会花一个下午给你做饭?我要是不要你了,我根本不会费这些心思”

      周杜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地上,砸在衣服上,砸在他自己颤抖的手背上。他伸手想拉玉淮的手,但玉淮躲开了。

      “你别碰我”玉淮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和刚才那个说“你是不是有病”的玉淮判若两个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但我暂时还不能原谅你”

      周杜清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缩了回去。

      “我需要时间”玉淮说“你回去吧”

      门关上了。

      不是摔上的,是慢慢地、轻轻地关上的,像是在说“我不是在赶你走,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周杜清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转身走了。走到客厅的时候,林越泽靠在墙上看着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我还没原谅你”的冷淡。

      “他说他要时间”周杜清对林越泽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就给他时间”林越泽说。

      “你帮我照顾好他”周杜清说。

      林越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周杜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林越泽”

      “嗯?”

      “谢谢你”

      林越泽看着周杜清,看着他那张哭肿了的脸、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那个狼狈得不像话的整个人,然后说了一句:“你要真是谢我,以后就别再让他哭了”

      周杜清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周杜清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每一帧画面,玉淮门缝里的半张脸,憔悴的、憔悴的、让人心疼的。那半张脸像是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闭上眼反而更清晰了。玉淮说话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声音在发抖,在说“你是不是有病”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然后在他伸手想拉他的时候,那光又灭了。

      他需要时间。

      玉淮说,他需要时间。

      那就给他时间。

      周杜清发动车子,驶出了小区。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医院旁边的药店买了一些东西,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一支膏药。

      玉淮的肩膀上有他留下的指印,嘴唇上有他咬破的伤口。那些痕迹不能留在那里,不能被别人看到,不能被玉淮自己回想起来。每一条痕迹都是一次伤害的证明,都是他发给自己的罪证。

      他要把它们消掉。

      能消掉多少,就消掉多少。

      接下来的几天,周杜清像一台被调慢了速度的机器。

      他还是每天去实验室,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拼命了。数据还是那些数据,实验还是那些实验,但他做起来的时候,少了一种东西,一种他以前从来不缺的东西——热情。他以前做实验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从早做到晚都不觉得累。但现在,他坐在实验台前,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而不是在做一件他热爱的事。

      他瘦了。不是“看起来瘦了一点”的那种瘦,而是肉眼可见的、脱了相的瘦。脸颊凹陷下去,锁骨凸出来,手腕细了一圈,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借了别人的衣服。脸上的青黑越来越重,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从远处看像一具行尸走肉。

      林晚和林远都不敢跟他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周杜清的气场太冷了,冷得像是身上披了一层冰甲,谁靠近都会被冻伤。他走过实验室走廊的时候,师弟师妹们都会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和他并排走,没有人敢和他打招呼,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上。

      有一次,林晚在休息区热饭的时候,看到周杜清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和一盒没怎么动过的盒饭。他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窝在一个人的腿上,眯着眼睛,看起来舒服极了。

      林晚偷偷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发现照片里除了猫,还有一双手。

      那双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放在白色猫毛上,像一件艺术品。林晚不知道那双手是谁的,但她注意到,周杜清在看那张照片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是一种很柔的、很软的、带着温度的光。

      有一天,李教授把周杜清叫到了办公室。

      “周杜清,你最近怎么了?”李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时在实验室里说一不二,学生们都很怕他。但他的眼睛是温和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长者的慈祥,像是看自己的孩子。

      周杜清站在他对面,没有回答。

      “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李教授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又戴上“课题重要,身体更重要。你要是倒下了,这个项目谁来接手?你那些师弟师妹能顶得上吗?”

      周杜清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李教授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在榕城大学带了几十年的研究生,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聪明的、笨的、勤奋的、偷懒的、听话的、叛逆的。但他从来没见过周杜清这样的,一场实验连着做十几个小时不休息,数据分析到凌晨三四点,论文改了十几版还不满意,对自己狠得像仇人。

      这样的学生,他喜欢,但也很担心。

      因为他太拼命了。拼命到忘记吃饭,忘记睡觉,忘记自己还是一个需要休息的人。现在,他不仅忘记了自己是一个需要休息的人,还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有情感、有需求、会难过、会崩溃的人。

      “周杜清,我给你放三天假”李教授说“你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下周一再来”

      周杜清抬起头:“李老师,我不用……”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李教授的语气不容拒绝“你现在这个状态,做出来的实验数据我都不敢用。脑子不清楚的时候,最容易出错。与其在实验室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睡个好觉,吃点好的,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再来见我”

      周杜清沉默了。

      他知道李教授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做实验,注意力不集中,思维迟钝,反应变慢,做出来的数据他自己都不敢保证准确率。如果因为他的失误导致整个课题的数据出问题,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好”周杜清点了点头。

      “去吧”李教授挥了挥手“别让我下周看到你还是这副鬼样子”

      周杜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放假三天。

      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以前他最喜欢放假了,因为放假意味着,他可以和玉淮待在一起在家做饭、看电影、逗猫,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窝在沙发上,一人抱一只猫,安安静静地待一下午。

      但现在,放假意味着他一个人待在家里,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两只猫,和满脑子消不掉的记忆。

      他回到家,公主蹲在门口等他。叮当追着一只乒乓球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圆滚滚的身体一颠一颠的,像一团移动的棉花糖。他看到公主的时候,眼眶又热了一下,但忍住了。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公主跳上他的膝盖,窝在他腿上,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叮当也跑过来,扒着沙发腿“喵喵”叫着,小爪子够不到沙发面,急得直转圈。

      周杜清弯腰把叮当也捞上来,两只猫一左一右地窝在他腿上,像两个暖水袋。叮当在他腿上打了个滚,肚皮朝天,四只小爪子蜷着,露出粉色的肉垫,眯着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公主端端正正地坐着,尾巴优雅地卷在身边,低着头,用舌头慢慢地舔着自己的前爪。

      周杜清一只手摸着一只猫,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三天。

      他要用这三天,做一些事情。不是躺在家发呆三天,不是去实验室消磨三天,而是做一些真正有用的事情——为玉淮做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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