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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田园生活 在玉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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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淮家的第一个夜晚,周杜清几乎没怎么睡着。
倒不是因为认床,玉淮家客房里的那张木床虽然硬了些,但被褥都是新洗过的,晒了一整天的太阳,有一股暖洋洋的、带着阳光和皂角香气的味道,躺在上面像被一团柔软的云包裹着,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
他睡不着,是因为太兴奋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玉淮把他带回了家,见了父母。玉淮的父母没有赶他走,没有给他脸色看,没有说一句难听的话。他们给他做了饭,给他夹了菜,跟他说话,虽然话不多,但那种朴实的、不加修饰的善意,让周杜清觉得自己的心被浸泡在温水里,暖得发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新洗过的,枕套上绣着几朵小花的图案,针脚细密又整齐,一看就是玉淮的母亲亲手绣上去的。
周杜清不知道玉淮的母亲在绣那个枕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也不知道她在看到自己的儿子带着一个男人回家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没有说太多的话,但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告诉周杜清,她不排斥他。至少,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
这就够了。
周杜清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
窗外的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晚饭后,玉淮陪他在村子里散步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在夜晚走在这种乡村小路上。
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路的两边是稻田,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远处是连绵的山,黑黢黢的,像一道道剪影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山脚下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是散落在山间的萤火虫。
空气里有稻秸和泥土的气息,还混着桂花和不知名野花的香气,凉丝丝的,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
玉淮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偶尔低头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
“你小时候经常走这条路吗?”周杜清问。
“每天都走”玉淮说“上学的时候,从家到学校要走四十分钟,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走多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周杜清想象着小小的玉淮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的样子。春天的早晨,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他会停下来看一看吗?夏天的傍晚,蝉鸣声此起彼伏,他会觉得吵吗?秋天的黄昏,稻子黄了,风吹过来,稻浪翻滚,他会觉得好看吗?冬天的清晨,霜打在草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他会觉得冷吗?
“一个人走不害怕吗?”周杜清问。
玉淮想了想:“小时候怕,后来就不怕了。走习惯了,就不觉得怕了”
周杜清听着这句话,心里酸了一下。
走习惯了,就不觉得怕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淡,但背后藏着多少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行走的夜晚,只有玉淮自己知道。
“现在呢?”周杜清问“现在走这条路,怕不怕?”
玉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有人陪了,更不怕了”
周杜清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玉淮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你不怕被人看到?”玉淮问。
“大晚上的,谁看得到?”周杜清说“就算看到了,我也不怕”
玉淮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月光下的乡村小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谁家飘来的饭菜余香。稻田里的蛙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没有指挥的音乐会。
周杜清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而是这样的——和喜欢的人手牵着手,走在月光下,吹着夜风,听着蛙鸣,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只是走着。
一直走着。
走到天亮也没关系。
走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
周杜清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玉淮的房间就在隔壁,中间只隔了一堵墙。周杜清侧耳听了听,那边很安静,没有声音,玉淮应该已经睡了。
但他睡不着。
他太想见玉淮了。
明明就在隔壁,明明只有一墙之隔,但他就是觉得远,远得让他心慌。
周杜清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地板是水泥的,有些凉,脚心贴上去的时候,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小腿。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打开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周杜清摸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到玉淮的房间门口。
门没有锁。
他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周杜清停了一下,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认玉淮没有被吵醒,才闪身进去,又轻轻把门关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玉淮侧躺在床上,被子搭在腰间,睡颜安静又柔和。月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映得几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又绵长。
周杜清蹲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玉淮的脸颊。
玉淮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周杜清又碰了碰他的耳垂,软软的,凉凉的。
玉淮皱了皱眉,动了动,还是没有醒。
周杜清笑了,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玉淮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蹲在床边的周杜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阿清?”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我睡不着”周杜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一个人睡不习惯”
玉淮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就住在隔壁,隔了一堵墙而已”
“一堵墙也很远”周杜清说着,把脸埋进玉淮的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想和你一起睡”
玉淮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忍一忍?这是在我爸妈家”
“忍不了”周杜清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玉淮,眼神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但又不完全是刻意的脆弱“哥哥,我一个人真的睡不着”
玉淮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软了。
“上来吧”玉淮掀开被子的一角。
周杜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飞快地脱了鞋,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了玉淮。他把脸埋在玉淮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玉淮本身的味道,淡淡的,温暖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哥哥,你好暖和”周杜清说。
“你手好凉”玉淮缩了缩脖子“别往我衣服里放”
周杜清乖乖地把手放在玉淮的腰上,隔着薄薄的睡衣,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玉淮的腰很细,曲线流畅,睡衣下面是他熟悉的皮肤和肌肉,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微微的起伏。
周杜清的手在玉淮的腰上慢慢滑动,指尖划过他的肋骨和后背。
玉淮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别乱动”玉淮说。
“我没动”周杜清的声音无辜极了,但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画着圈。
玉淮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两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周杜清,你是不是又想做什么坏事?”玉淮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周杜清说,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温柔,不是乖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热烈的、带着侵略性的光。
玉淮太熟悉那种光了。
上一周,他就是在那种光里,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不行”玉淮斩钉截铁地说“这是在我爸妈家,隔音不好”
“我会很小声的。”周杜清说。
“你上次也说你会轻一点,结果呢?”
“这次我真的会轻一点”周杜清的嘴唇贴着玉淮的耳垂,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哥哥,求你了”
玉淮的耳尖红透了。
“真的不行...万一被听到...”
“不会被听到的”周杜清的手从玉淮的腰滑到他的后背,轻轻按着“我会很小心,很小声,不会让任何人听到”
玉淮还想说什么,但周杜清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激烈的、带着侵略性的吻,而是很轻、很柔、很慢的吻,像是在品尝一颗珍贵的糖果,一点一点地舔舐,一点一点地吸吮,不舍得一口吃掉。
玉淮的抗拒在这个吻里慢慢瓦解了。
他闭上眼睛,手搭上周杜清的肩膀,手指微微收紧。
周杜清吻了他很久,久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然后他把吻从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耳垂,从耳垂移到脖颈。
玉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抓着周杜清的睡衣,指节泛白。
“阿清”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真的不能”
“能”周杜清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哥哥,你相信我”
玉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算计,不是伪装,而是一种纯粹的、热烈的、真挚的感情。
那种感情,让他说不出“不”字。
“那你要答应我”玉淮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很小声,很快”
“好”周杜清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答应你”
然后他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门锁上了。
玉淮看着他锁门的动作,脸又红了几分。
“你锁门干什么?”
“怕有人进来”周杜清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走回床边,俯下身,看着玉淮“哥哥”
玉淮愣了一下:“嗯?”
“你说让我快一点结束,快是不可能的”周杜清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意味“但我可以很小声”
玉淮张了张嘴,想说“你骗人”,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周杜清堵了回去。
这一次的吻,不再像之前那样温柔。
它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像决堤的洪水,像燎原的野火,怎么都挡不住。
玉淮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手抓着周杜清的头发,发出含混的声音。
“你……慢一点……”
周杜清没有慢下来,但他也没有弄出太大的声响。他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了吻里,把所有的动作都控制在最小的幅度内。
床是木头的,不怎么稳固,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周杜清发现这个问题后,干脆抱着玉淮从床上转移到了地上,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和棉褥,是玉淮的母亲为了防潮特意铺的,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玉淮被周杜清抱着,躺在那层稻草褥子上,月光照在他脸上,把泛红的皮肤和湿润的眼睛照得清清楚楚。
“冷吗?”周杜清问。
“不冷”玉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糯。
周杜清看着他红透了的脸、红透了的眼眶、红透了的鼻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他胸口发疼。
“哥哥,你好漂亮”他说。
玉淮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周杜清轻轻把他的手拿开,放在自己心口上。
“你感觉到了吗?”周杜清问。
“什么?”
“我的心跳”周杜清说“它跳得好快,因为你”
玉淮感受着手掌下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阿清”他叫了一声。
“嗯?”
“一会结束后你把门打开”
周杜清愣了一下:“为什么?”
“锁门的话,万一我妈早上叫我起床,打不开门,会怀疑的。”
“好,不锁门”他说“那你让我做完,我就去开门”
玉淮瞪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很快’吗?”
“我骗你的”周杜清理直气壮地说。
玉淮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骂他“你是不是人”,但周杜清没给他机会。
玉淮咬着嘴唇,把所有声音都吞进了喉咙里。周杜清看着他把嘴唇咬得发白,心疼地俯下身,用舌头撬开他的牙齿,把他的嘴唇从牙齿的折磨下解救出来。
“别咬自己的,疼”周杜清说“咬我的”
玉淮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犹豫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咬住了周杜清的肩膀。
周杜清忍着肩膀上那一点微微的疼痛,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玉淮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了。
不是他单方面在玉淮身上留下痕迹,而是玉淮也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双向的,彼此的,属于两个人的。
那天晚上,周杜清确实比上周克制了很多。
不是因为他不想要,而是因为他不想让玉淮难做。
这是在玉淮的家里,墙壁很薄,隔音不好,隔壁就是玉淮父母的房间。任何声音都可能被听到,任何动静都可能引起怀疑。
所以他放慢了节奏,放轻了力道,把所有的热情都压在了一层薄薄的理智之下。
但那种压抑本身,反而让一切变得更敏感。
玉淮的反应也比上次更加明显。也许是因为环境的原因,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又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周杜清每动一下,他都会缩一下,然后又会不自觉地迎上去。
周杜清看着他的样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画面。
月光下,玉淮的皮肤白得发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一层碎钻,闪闪发光。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花,又脆弱又美丽,让人想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又让人想狠狠地揉碎。
周杜清深吸了一口气,把后一种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狠,不能急,不能疯。
这是在玉淮的家里。
他要忍。
结束后,周杜清从玉淮身上翻下来,把他拉进怀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紧紧相拥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玉淮靠在周杜清怀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他的手放在周杜清的胸口上,感受着他的心跳从快到慢,从急到缓。
“阿清”玉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事后的沙哑。
“嗯?”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周杜清愣了一下:“什么声音?”
“就是……外面的声音”玉淮说“好像有脚步声”
周杜清仔细听了一下,外面确实有一些声音——远处传来的狗吠,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的沙沙声,还有楼上不知道哪户人家传来的电视声。
但没有脚步声。
“没有,你听错了”周杜清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玉淮“嗯”了一声,把头埋在周杜清的胸口,不再说话了。
但他没有睡着。
因为他确实听到了脚步声。
就在刚才,就在周杜清把嘴唇咬在他肩膀上、把所有的声音都闷在喉咙里的时候,他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门板。
又像是什么人被门槛绊了一下,但及时稳住了。
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它又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他想跟周杜清说,但周杜清正在专注地做自己的事,他不忍心打断。
但此刻,当他靠在周杜清怀里,听着他稳定的心跳,那个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玉淮睁开眼,看着门的方向。
门锁着。
周杜清锁的。
如果有人想进来,打不开门,一定会问。所以要么没有人来过,要么来过的人,在看到门锁着之后,就悄悄地走了。
玉淮不想想了,他把脸埋进周杜清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算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玉淮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被子盖得好好的,身上穿着的睡衣也是周杜清帮他穿好的,是周杜清的睡衣,白色的,很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大得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肩膀。
玉淮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床上,被子和床单都是干净的,昨晚的一切痕迹都被周杜清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坐起来,腰还是有一些酸,但比上周好多了。至少能自己起床了。
他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飘来食物的香气,是粥和煎蛋的味道,还混着一点小菜的咸香。
玉淮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周杜清和他妈站在一起。
他妈在灶台上炒菜,周杜清在旁边切菜,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一边忙活一边说着什么。
“阿姨,这个土豆要切多细?”周杜清问。
“切成丝就行,不用太细”玉淮的母亲说“你刀工不错啊,练过?”
“在家经常做饭,练出来的”周杜清说着,刀刃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土豆在他手下变成了均匀的细丝。
玉淮的母亲看了一眼他切的土豆丝,满意地点了点头:“淮淮就不会切菜,让他切个土豆,切出来的有手指头那么粗”
“阿姨,没关系的,以后做饭我来就行”周杜清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玉淮的母亲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玉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周杜清站在他家的厨房里,穿着他爸的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在和他妈一起做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周杜清他妈。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玉淮以前从来没有想过。
但现在,它们就摆在他面前,真实得像窗外的阳光。
“淮淮,起来了?”母亲看到他,笑着说“去洗把脸,马上吃饭了”
“嗯”玉淮应了一声,转身去洗漱。
他路过院子的时候,看到他爸蹲在鸡窝旁边,正在往食槽里添鸡食。几只土鸡围在他脚边,咕咕叫着,争先恐后地抢食。
“爸”玉淮叫了一声。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嗯”父亲说“去吃饭吧”
玉淮觉得父亲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也许是他的错觉。
上午,玉淮帮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
老家的被子都是用棉花弹的,又厚又重,一个人搬起来有些吃力。玉淮抱着一床被子从屋里出来,周杜清立刻接过去,帮他把被子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你回去休息吧,我来”周杜清说。
“我又不是病人”玉淮说。
“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就不应该干活”周杜清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
玉淮的脸红了一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母亲。母亲正在另一头晾床单,背对着他们,好像没有听到。
“周杜清,你能不能小声点?”玉淮压低声音。
“我说的是实话”周杜清看着他,眼神无辜又委屈“你昨天确实没睡好,我听到你翻了好几次身”
玉淮张了张嘴,想说“那是谁害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继续搬被子去了。
下午,玉淮的父亲去镇上买东西,周杜清主动提出开车送他去。
路上,车子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喇叭声。周杜清开车很稳,不快不慢,每一个转弯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父亲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田野,没有说话。
周杜清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父亲突然开口了。
“你昨晚睡得不好?”
周杜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行,叔叔”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父亲“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周杜清的心跳快了几拍,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假装专注地看路。
他觉得父亲的话里有话,但他不确定父亲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还是在试探他。
到了镇上,周杜清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口,陪父亲一起进去买菜。
父亲在前头走,他在后面跟着。父亲在一个卖鱼摊前停下来,挑了两条鲫鱼,让摊主收拾干净。然后又去卖肉摊前,称了两斤五花肉,让摊主切成块。又去卖菜摊前,买了一把青菜、几个西红柿、两根黄瓜。
“叔叔,要不要买只鸡?”周杜清建议道“我昨天看阿姨炖的鸡很好吃,想再吃一次”
父亲看了他一眼:“行,再买只鸡”
两个人又去卖鸡的摊前,挑了一只三黄鸡,让摊主当场杀了收拾干净。
周杜清主动付了钱,父亲没有拦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回到家,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周杜清换了鞋,洗了手,走进厨房帮忙。
“阿姨,今晚我来做几个菜吧”周杜清说。
母亲看了他一眼:“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饭?”
“不是客人”周杜清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阿姨,我想帮您做”
母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
“那你做,我给你打下手”
周杜清接过围裙系上,开始忙活。他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道玉米排骨汤。每道菜都做得认真又细致,火候、味道、摆盘,都无可挑剔。
玉淮的父亲坐在客厅里,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忍不住多吸了两下鼻子。
“老玉,你闻闻,好香”玉淮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
父亲“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但目光一直不自觉地往厨房那边瞟。
晚饭的时候,玉淮的父母尝了周杜清做的菜,都赞不绝口。
“小周,你这手艺,比我们家淮淮强多了”母亲笑着说。
玉淮在旁边听着,不乐意了:“妈,我做的菜也不差吧?”
“你上次做的番茄炒蛋,咸得我喝了两杯水”母亲毫不留情地说。
玉淮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扒饭,不说话了。
周杜清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弯得老高。
晚上,两个人在村子里散步回来,玉淮先去洗了澡。
周杜清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吹着夜风,看着天上的星星。
“小周”
周杜清转过身,看到玉淮的父亲站在他身后。
“叔叔”周杜清叫了一声。
父亲走到他旁边,也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父母呢?”父亲问“在哪儿?”
“在国外”周杜清说。
“做什么的?”
“做跨国房地产的”
父亲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人在国内,不容易”
周杜清愣了一下,然后说:“还好,习惯了”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那双和玉淮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光。
“以后有空就多来”父亲说“这里虽然比不上城里,但吃饭还是管得起的”
周杜清的眼眶热了一下。
“好,叔叔”他说“我一定常来”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屋。
周杜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有一颗特别亮的,挂在正头顶,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他眨眼睛。
他想起玉淮说过,他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夏天的晚上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看星星。那时候没有空调,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只有满天的星星和耳边嗡嗡响的蚊子。
“你在看什么?”
玉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周杜清的白色T恤——又大又长,几乎盖住了短裤,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长腿。
周杜清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看你小时候看过的星星”
玉淮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天。
“今晚的星星真多”玉淮说。
“嗯”周杜清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玉淮没有躲,也没有看周围有没有人,只是安静地让他握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稻田里的蛙鸣。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哥哥”周杜清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带我回来”
玉淮转过头看着他,月光打在周杜清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清晰。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伪装,不是算计,而是真实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感情。
“周杜清”玉淮说“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周杜清的眼眶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把玉淮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嗯”他在玉淮耳边说“我的家”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鸡窝里的鸡发出几声咕咕的梦呓,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大自然的摇篮曲。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乡村小院里,两个人的拥抱,像一棵树的两条根系,缠绕在一起,越扎越深,越来越紧。
谁都无法将它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