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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家 一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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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这一周里,玉淮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休息了两天就基本没事了。周杜清每天给他做便当带去上班,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连林越泽看了都忍不住感叹:“淮哥,你对象做饭也太好了吧,能不能让他多做一份,我出钱买”
玉淮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在家里收拾行李。
玉淮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给父母带的礼物,给母亲的是一条围巾,深红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给父亲的是一盒茶叶,铁观音,是他特意去三坊七巷的那家老字号买的。
周杜清带了一个更大的行李箱,玉淮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衣服,还有各种礼物——保健品、水果、糕点、红酒,塞得满满当当的。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玉淮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次见你爸妈,不能空手去”周杜清说,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些是给你妈的,这些是给你爸的。我还准备了给你表姐表妹的,给你叔叔伯伯的,给你邻居家的……”
“停停停”玉淮打断他“你想在我家开超市是不是?”
周杜清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我查了资料,网上说第一次见家长要带礼物,带得多显得重视”
玉淮看着他那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带一半就够了”玉淮说“我爸妈不是那种讲究的人,你带这么多,他们反而会觉得不好意思”
周杜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把礼物精简了一半。
公主蹲在行李箱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里面的衣服,然后跳进去,窝在衣服堆里,眯起眼睛,一副赖这不走的样子。
叮当看到公主跳进去了,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试图往行李箱里爬,但腿太短了,怎么都爬不上去,急得“喵喵”叫。
玉淮笑着把叮当抱起来,放进周杜清怀里。
“你们两个在家乖乖的,爸爸两天就回来了”玉淮摸了摸公主的头,又摸了摸叮当的下巴“林越泽叔叔会来照顾你们的,要听话,知道吗?”
公主“喵”了一声,好像在回应。
叮当窝在周杜清怀里,用小爪子拍着他的胸口,“喵喵”叫着,好像在说:我不让你们走。
周杜清低头在叮当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乖,爸爸很快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开车出发了。
玉淮的家在榕城下辖的一个小镇上,开车大概两个半小时。路不算远,但下了高速之后要走很长一段山路,弯弯绕绕的,路况不太好。
周杜清开车,玉淮坐在副驾驶上指路。
“前面左转,对,就是那条小路”玉淮说“再往前开大概十公里,看到一个桥的时候右转,然后一直开就到了”
周杜清按照他的指示开着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乡村。路两旁的稻田一片金黄,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风吹过来,稻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被薄雾笼罩着,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这里真漂亮”周杜清说。
玉淮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弯了一下:“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以前不觉得好看,后来去了城里,才发现这里是真的好”
“你小时候住哪里?”
“就在前面那个村子,看到那棵大榕树了吗?那就是我们村的标志”玉淮指着前方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远远地就能看到。
周杜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棵榕树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棵都要大,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
“好大的树”周杜清感叹道。
“那棵树有好几百年了,我们村的祖先从外地迁过来的时候,就在那棵树下安了家”玉淮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爬到树上玩,有一次爬得太高下不来了,还是我爸拿梯子把我接下来的”
周杜清听着他的童年故事,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想象着小小的玉淮爬在那棵大榕树上,被卡在树杈中间,哭着喊爸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玉淮问。
“笑你可爱”周杜清说。
玉淮的耳尖红了一下,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车子穿过村子,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是典型的农村自建房,白墙灰瓦,门口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一棵枇杷树。院子一角有一个鸡窝,几只土鸡在里面走来走去,咕咕叫着。另一角种着一些青菜,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毛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和玉淮的眼睛一模一样。
“淮淮!”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喜悦“到了?路上堵不堵?”
“妈”玉淮走过去,母亲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每天都吃”玉淮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周杜清。
周杜清正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表情有些紧张。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得体。
“妈,这是周杜清”玉淮说“阿清,这是我妈”
周杜清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微微弯了弯腰:“阿姨好,我是周杜清。第一次来,给您和叔叔带了一点礼物,希望您喜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稳,表情很平静,但握礼物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玉淮的母亲接过礼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普通,就是一个长辈在看晚辈的眼神,但因为知道这个人是自己儿子的男朋友,那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进来吧,外面冷”母亲说着,转身进了屋。
周杜清看了一眼玉淮,玉淮冲他点了点头,两个人跟着母亲走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木制的沙发,上面铺着手工钩织的坐垫。墙上挂着几幅年画和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玉淮大概十七八岁,穿着高中校服,站在父母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和现在那个高冷淡漠的医生判若两人。
周杜清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想:原来他小时候是会这样笑的。
“坐吧,别站着”母亲说着,去厨房倒了杯茶端过来,递给周杜清“喝茶”
周杜清接过茶杯,道了谢,双手捧着杯子坐下来。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清新,入口微甜,和他平时喝的茶不太一样,但很好喝。
“爸呢?”玉淮问母亲。
“在后院,知道你回来,说要杀只鸡炖汤”母亲说着,走到后门喊了一声“老玉,淮淮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后院走了进来。他穿着灰色的外套,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胶鞋,手里提着一只刚杀好的土鸡。他的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皮肤黝黑,但五官很端正,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好看的人。
玉淮的父亲看到周杜清,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来了?”
“叔叔好”周杜清站起来,微微弯腰“我是周杜清”
父亲“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提着鸡走进了厨房。
周杜清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玉淮的爸妈没有给他脸色看,但也没有表现出多少热情。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心慌。
因为他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们接不接受他。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说“你走吧,我们不欢迎你”这样的话。
玉淮看出了他的紧张,走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别紧张,我爸妈就是这样的人,不怎么说话,但心里都有数”
周杜清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
午饭很丰盛。母亲做了七八个菜,有红烧鸡块、清蒸鱼、炒腊肉、蒜蓉青菜、排骨汤,还有玉淮小时候最爱吃的荔枝肉。
“多吃点,不要客气”母亲一边给周杜清夹菜一边说“淮淮说你做饭好吃,你尝尝我的手艺,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阿姨”周杜清夹了一块鸡放进嘴里,鸡肉炖得很烂,入味很深,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味道——不是餐厅里那种精致的味道,而是家常的、朴实的、带着柴火香气的味道。
“好吃”他由衷地说。
母亲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块鱼。
玉淮坐在旁边,看着周杜清和自己的父母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画面。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一天——带着自己喜欢的人回家,和父母坐在一起吃饭,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一样。
但现在,这个画面真实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周杜清坐在他旁边,筷子夹着他妈做的菜,嘴里说着“好吃”,表情认真又真诚。
他妈在给周杜清夹菜,嘴里说着“多吃点,你太瘦了”。他爸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默默地把好菜往周杜清那边转。
玉淮低下头,夹了一块荔枝肉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和他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有些热。
吃完饭,父亲放下筷子,看着周杜清。
“周杜清,你跟我到院子里坐坐”父亲说,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分量。
周杜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玉淮,玉淮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别怕”的鼓励。
“好,叔叔”周杜清站起来,跟着父亲走出了客厅。
院子里,桂花树正开着花,甜丝丝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父亲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周杜清也坐。
周杜清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杜清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然后父亲开口了。
“你和淮淮在一起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周杜清说。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去医院看病,是他给我看的”
“你是他的病人?”
“嗯,但后来就不是了”周杜清说“后来我是他的...朋友,然后...”
父亲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周杜清”父亲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质朴和直接“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那些事。我只知道,淮淮是我的儿子,我看着他长大,我知道他的脾气,他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周杜清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能把你带回家,说明他是认真的”父亲说“那我问你,你也是认真的吗?”
“是”周杜清的声音很坚定“我是认真的”
“你会对他好吗?”
“会”周杜清说“我会对他好,一辈子对他好”
父亲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过了几秒,父亲移开了目光,看向院子里的桂花树。
“淮淮小时候特别皮,爬树、下河、摸鱼,什么都干”父亲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他胆子大,什么都不怕。但我知道,他其实特别怕一个人。小时候我们出去干活,他就一个人在家,他也不哭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后来他去了城里上学、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我跟你阿姨都知道,他在那边是一个人”
父亲转过头,看着周杜清。
“现在他有你了,你不是一个人了,他也不是一个人了”父亲说“你们好好过,互相照顾。有什么难处,就回来,家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吃穿不愁”
周杜清的眼眶红了。
“叔叔,谢谢您”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会照顾好玉淮的,我保证”
父亲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周杜清的肩膀。
“进去吧,外面冷”
屋子里面,母亲把玉淮叫到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母亲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玉淮坐过来。
玉淮坐下来,母亲拉着他的手,像他小时候那样。
“淮淮,你跟妈说实话,他对你好不好?”母亲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问得很认真。
“好”玉淮说“他对我很好”
“怎么个好法?”
玉淮想了想,说:“他每天给我做饭,送我上班,接我下班。我生病的时候他照顾我,我不开心的时候他哄我。他从来不跟我发脾气,不管我有多过分,他都不生气”
母亲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听起来是个好孩子”母亲说“长得也好看”
玉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你不是说你不懂这些吗?”
“我是不懂”母亲说“但我懂人。一个人好不好,看眼睛就知道了。那个孩子的眼睛很干净,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面是爱”
玉淮的脸红了一下。
“妈……”
“妈不反对你们”母亲握紧了他的手“妈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这条路不好走”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外面的人会说闲话,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们。你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没让人说过一句闲话。妈真的怕你受不了”
玉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我受得了”
“真的?”
“真的”玉淮说“因为有他在”
母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一种更深的、更坚定的东西,像是一棵树的根,扎进了很深很深的土壤里,什么都拔不掉了。
“那妈就放心了”母亲说着,眼圈有些发红,但脸上的笑是真心实意的。
她把玉淮拉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抱了抱他。
“淮淮,你要幸福”
玉淮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闻到她身上洗衣粉和油烟的味道,那是他从小闻到大、怎么都忘不掉的味道。
“妈,我会的”他说。
院子里,父亲和周杜清已经谈完话了。两个人并肩走回客厅,父亲的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周杜清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玉淮从母亲的房间里出来,看到周杜清,走过去,小声问:“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周杜清看着他,笑了笑:“叔叔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玉淮愣了一下:“就这些?”
“嗯,就这些”周杜清说着,伸出手,悄悄握住了玉淮的手指。
玉淮看了一眼父母,父亲正蹲在鸡窝旁边喂鸡,母亲在厨房里洗碗,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交握的手。
他也握紧了周杜清的手指。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把金黄色的桂花照得闪闪发光。院子里的鸡在咕咕叫着,厨房里传来母亲洗碗的水声和父亲偶尔的咳嗽声。
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就是这种普通,让周杜清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个家。
不是房子,不是地址,而是有爱人的地方,有等着他回去的人。
那个地方,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