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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后遗症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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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主卧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周杜清先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怀里有温度。玉淮还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均匀又绵长,温热的气流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锁骨,痒痒的,麻麻的。玉淮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翘起来,贴在额头上,衬得他的睡颜安静又柔软。
周杜清低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玉淮泛红的眼尾,咬着嘴唇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叫他名字时沙哑又软糯的声音,还有最后缩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每一帧画面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得不可思议。
周杜清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轻轻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玉淮的睫毛。玉淮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他又碰了碰玉淮的鼻尖,玉淮皱了皱鼻子,像只被扰了清梦的猫,往他怀里拱了拱。
周杜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舍不得动,就这么抱着玉淮,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地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整个房间照亮。
玉淮是在周杜清的手臂被压麻之后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周杜清的胸膛,白色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脸正贴在那个锁骨窝里,能感觉到皮肤下温热的脉搏,一下一下的,稳定又有力。
玉淮愣了一下,然后昨晚的记忆也涌了回来。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醒了?”周杜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玉淮没有抬头,把脸往周杜清的胸口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杜清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玉淮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猫的绒毛,手感好得让人舍不得放手。
“几点了?”玉淮的声音闷在周杜清的胸口,听不太清楚。
周杜清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
玉淮猛地抬起头:“七点二十?!我今天上午有手术!”
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刚动了一下,就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又跌回了床上。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酸酸胀胀的疼,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拆了一遍又重新组装起来,每个零件都没放对位置。
玉淮咬着嘴唇,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杜清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玉淮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凶又委屈,像是要把周杜清生吞活剥了。
“你昨晚干了什么好事,你心里没数?”玉淮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周杜清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我说了轻一点,你没听”玉淮继续说“你说了最后一次,结果又来了好几次。周杜清,你是不是对轻和最后一次有什么误解?”
周杜清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可爱得要命。但他不敢笑,因为玉淮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哥哥,我错了”周杜清乖乖地认错,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委屈,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小狗,“下次我一定听你的,你说轻一点我就轻一点,你说停我就停”
玉淮看着他那副“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表情,又想气又想笑。
“没有下次了”玉淮说“你以后别想再碰我了”
周杜清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看起来可怜极了。
“哥哥,真的要这样吗”
“别叫我哥哥,叫什么都没用”玉淮忍着腰间的酸痛,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来,露出他布满痕迹的脖颈和锁骨——红的、紫的、青的,一片一片的,像是被人用画笔在上面肆意涂抹过。
周杜清看着那些痕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有心虚,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那些痕迹,是他留下的。
是他在这个人身上留下的,属于他的印记。
“哥哥,我帮你揉揉腰”周杜清说着,伸手想去碰玉淮的腰。
玉淮躲开了,瞪了他一眼:“你别碰我,你一碰我我就想起昨晚的事”
周杜清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收回来。
“那我给你倒杯水?”
玉淮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杜清立刻下床,光着脚跑出卧室,倒了杯温水回来。玉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舒服了一些。
“哥哥,你今天请假吧”周杜清坐在床边,看着玉淮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你这个样子怎么上班?”
“不行,今天上午有一台手术,我主刀”玉淮说着,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脚刚沾到地面,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周杜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把他重新扶回床上。
“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周杜清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和自责“请个假吧,手术可以排给别人”
玉淮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腰疼得厉害,腿也酸软无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但他不想请假。那台手术的病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胆囊结石伴急性胆囊炎,疼了好几天了,不能再等了。
“帮我拿一下衣服”玉淮说。
周杜清看着他坚持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去衣柜里拿了衣服过来。
玉淮接过衣服,看到周杜清还站在旁边,抬起头:“你转过去”
周杜清愣了一下:“为什么啊?”
“你看着我怎么穿?”
周杜清笑了,乖乖转过身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夹杂着玉淮偶尔发出的闷哼和抽气声。
“好了”玉淮说。
周杜清转过身,看到玉淮已经穿好了衣服,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除了脸色白了一些、眼下青黑了一些,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周杜清知道,他衬衫下面的皮肤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哥哥”周杜清走过去,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脖颈,“你真的可以吗?”
玉淮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医生,这点小事算什么”
周杜清捂着额头,笑了。
“那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你这样开车不安全”周杜清的语气很认真“我送你,然后打车去学校”
玉淮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卧室,公主和叮当已经在客厅里了。公主蹲在猫爬架上,用那双异瞳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终于起来了”的嫌弃。叮当趴在地上,抱着一个毛线球在啃,看到玉淮出来,立刻放下毛线球,“喵喵”叫着跑过来,在玉淮脚边蹭来蹭去。
玉淮弯腰把叮当抱起来,叮当窝在他怀里,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玉淮低头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叮当乖,爸爸去上班了,晚上回来陪你”他说着,在叮当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公主蹲在猫爬架上,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不屑的“喵”,好像在说: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周杜清看着公主那副吃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公主的头:“公主也乖,爸爸晚上回来给你带罐头”
公主“喵”了一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他,但耳朵动了一下,明显是听到了。
两个人出了门,周杜清开车,玉淮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晨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映得几乎透明。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周杜清看了他一眼,心里又疼了一下。
“哥哥,对不起”他说。
玉淮睁开眼,看着他。
“下次我真的会轻一点的”周杜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歉意。
玉淮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周杜清”玉淮说“你知道你昨晚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太狠了?”
“不是”玉淮说“是你嘴上说着‘最后一次’,结果又来。你要是直接说‘我还要’,我还能有个心理准备。你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我就信了,结果你骗了我五次”
周杜清的脸红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是……控制不住”
玉淮看着他红到耳根的脖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开车吧,要迟到了”
周杜清发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把玉淮送到医院,周杜清在门口拉住了他的手。
“哥哥,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周杜清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知道了”玉淮抽回手“你快去学校吧,别迟到了”
“嗯”周杜清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哥哥”
“又怎么了?”
“午饭记得吃”
玉淮看着他那一脸“我不放心”的表情,心里暖了一下。
“知道了,啰嗦鬼”玉淮说完,转身走进了医院大门。
周杜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离开。
玉淮走进急诊科的时候,林越泽正在护士站和值班护士聊天。看到玉淮进来,林越泽立刻迎了上去。
“淮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林越泽上下打量着他“昨晚没睡好?”
玉淮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嗯,失眠了”
林越泽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玉淮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不,不是被打了一顿,而是……
林越泽的目光落在玉淮的脖子上,虽然衬衫的领口扣得很严实,但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好,露出一小截皮肤。那截皮肤上有一块淡紫色的痕迹,不大,但很明显。
林越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淮哥,你脖子上……”
玉淮飞快地伸手捂住脖子,把领口拉高了一些。
“蚊子咬的”玉淮说,语气很平静,但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林越泽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蚊子咬的?”林越泽压低声音,笑得一脸暧昧“这个季节还有蚊子?还是那种会咬出紫色痕迹的蚊子?”
玉淮瞪了他一眼:“你今天很闲吗?不用查房?”
林越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问了。不过淮哥,你确定你今天能上手术?你这脸色看着不太好啊”
“我没事”玉淮说完,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上午的手术安排在十点。玉淮提前半个小时进了手术室,换好手术服,做了术前准备。病人已经麻醉好了,躺在手术台上,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玉淮站在手术台前,举起双手,护士帮他戴上手套。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
手术开始了。
玉淮做的是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是一种微创手术,需要在病人的腹部打几个小孔,然后用腹腔镜进行操作。这种手术对医生的要求很高,需要手稳、眼准、判断力强。
玉淮的手很稳,一剪一钳都精准到位。他的眼睛盯着显示屏,手指在操作杆上灵活地移动,像是在弹奏一首精密的乐曲。
但今天的他,比平时多了一份吃力。
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状态不太好。腰酸得厉害,站久了就觉得支撑不住;手腕也有些发软,握操作杆的时候需要用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动作依然精准,节奏依然从容。
助手医生看了他一眼,问:“玉医生,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没事,继续”玉淮的声音很平静。
手术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比平时多用了二十分钟。不是因为玉淮的技术退步了,而是他今天格外小心,每一个步骤都反复确认,生怕出任何差错。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玉淮放下操作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关腹”他说完,退出手术台,走到洗手池前,摘下手套,开始洗手。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玉淮低着头,看着水冲刷着自己手上的泡沫。他的脸映在不锈钢的墙面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他突然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像有人拿了一把刀在他肚子里搅。玉淮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他咬着嘴唇,慢慢蹲了下去。
“玉医生?玉医生你怎么了?”助手医生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玉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疼得说不出话。
疼痛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猛烈。玉淮蹲在地上,手捂着小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快叫人来!”助手医生冲外面喊了一声。
很快,几个人把玉淮扶到了休息室。林越泽听到消息,从住院部跑过来,一进门就看到玉淮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额头上全是汗。
“淮哥!”林越泽急得声音都变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玉淮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等那阵疼痛过去了一些,才慢慢开口。
“小腹疼”他的声音很虚弱。
“小腹?哪个位置?”
玉淮用手指了指——耻骨上区域,下腹部正中。
林越泽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是医生,他知道这个位置的疼痛意味着什么。可能是肠胃问题,可能是泌尿系统问题,也可能是……
林越泽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看了一眼玉淮。
玉淮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
“我先给你做个检查”林越泽说着,开始给玉淮做腹部触诊。他的手按在玉淮的小腹上,玉淮立刻皱起了眉头,发出一声闷哼。
“压痛明显”林越泽自言自语地说,然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有没有恶心呕吐?有没有发热?大小便正常吗?”
“没有恶心,没有发热”玉淮说“大小便……早上正常”
林越泽想了想,说:“可能是肠胃炎,也可能是别的。我帮你开个B超,排除一下”
玉淮点了点头。
林越泽出去开检查单的时候,玉淮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小腹还在疼,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但那种钝钝的、坠坠的感觉一直存在着,让人很不舒服。
他想了想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食堂的红烧肉、清炒西兰花、一碗米饭。红烧肉有些油腻,西兰花炒得有些生,米饭倒是正常。
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但也有可能不是。
玉淮想到昨晚周杜清折腾他的那些姿势,想到那种被从里到外翻搅的感觉,想到今天早上起床时腰酸腿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他的脸烫了一下。
如果是那个原因,那也太丢人了。
他一个急诊科医生,因为这种事进医院,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林越泽拿着检查单回来的时候,看到玉淮躺在床上,一只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挡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又虚弱又可怜。
“淮哥,我陪你去B超室”林越泽说。
“不用,我自己去”玉淮想坐起来,但身体刚动了一下,又疼得躺了回去。
林越泽叹了口气,伸手扶他起来:“你就别逞强了,走吧”
B超结果很快出来了。
林越泽拿着报告单,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样?”玉淮问。
林越泽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说吧,我挺得住”玉淮说。
“淮哥”林越泽清了清嗓子“B超显示,你的盆腔有少量积液,直肠壁有轻度水肿。结合你的临床表现,初步考虑是……急性直肠炎”
玉淮的脸一下子红了。
“可能是……机械性损伤引起的”林越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睛不敢看玉淮。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玉淮躺在床上,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
林越泽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玉淮开口了。
“林越泽”
“嗯?”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杀了你”
林越泽连忙举手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我要是说出去,我就是小狗!”
玉淮放下胳膊,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的威胁。
林越泽被他看得后背发凉,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我给你开点药,消炎的、止痛的,再开个外用的栓剂。这两天最好请假休息,别上班了”
玉淮点了点头。
林越泽开了药,又给他请了假。玉淮躺在休息室里,等那阵疼痛彻底过去了,才慢慢坐起来,拿起手机。
他打开和周杜清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玉淮:【阿清,你实验做完了吗?】
过了几分钟,周杜清回复了。
清:【还没,怎么了哥哥?】
玉淮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玉淮:【我不太舒服,请假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清:【哪里不舒服?严重吗?你在哪里?我马上来!】
玉淮看着那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能想象到周杜清看到消息时紧张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玉淮:【在医院的休息室,不是很严重,你慢点开车,不用急】
清:【我已经出来了,十五分钟到】
玉淮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一眼时间。从榕城大学到附一院,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十五分钟——周杜清一定是跑着去停车场的。
玉淮靠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被人惦记着,被人紧张着,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
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周杜清果然只用了十四分钟就到了。
他冲进休息室的时候,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外套的扣子扣错了一颗,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看到玉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立刻冲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摸了摸玉淮的额头。
“哥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玉淮看着他那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又暖又软。
“别紧张,就是吃坏肚子了”玉淮说,没有说实话——他不想让周杜清知道是因为昨晚的事,不然这个人一定会内疚得要命。
“吃坏肚子了?”周杜清的脸还是白的“严重吗?有没有输液?医生怎么说?”
“就是普通的肠胃炎,开了药,休息两天就好了”玉淮说,语气尽量轻松。
周杜清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玉淮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很平静。
“真的只是肠胃炎?”周杜清问。
“真的”玉淮说“你不信可以去问林越泽”
周杜清当然不会去问林越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玉淮的手握在手心里,低下了头。
“哥哥,我吓死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发消息说‘我不太舒服’的时候,我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一路上我都在想,如果你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玉淮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头皮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没事”玉淮说“就是中午食堂的红烧肉太油了,我肠胃受不了”
周杜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以后别吃食堂了”周杜清说“我每天给你做便当,你带去医院吃”
玉淮愣了一下:“你做便当?你早上不是要去做实验吗?”
“实验可以调整时间”周杜清说“你比实验重要”
玉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玉淮说。
周杜清这才笑了,伸手帮玉淮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走吧,回家”周杜清说“我给你做饭”
“嗯”
周杜清扶着玉淮慢慢站起来,玉淮的腰还是疼,但比早上好了一些,至少能自己走路了。周杜清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拎着药袋,两个人慢慢走出休息室。
走廊上,林越泽远远地看到了他们。他本想过来打个招呼,但看到周杜清扶着玉淮时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看到玉淮靠在周杜清身上时那种难得的放松,他停住了脚步。
他靠在墙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淮哥,终于有人疼了。
那个人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至少,他是真的在乎淮哥的。
这就够了。
回到家,周杜清把玉淮安置在沙发上,给他盖了条毯子,倒了杯温水,把药按剂量分好,放到他手边。
“先吃药,我去做饭”周杜清说。
玉淮点点头,拿起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药片有些苦,他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周杜清走进厨房,开始忙碌。他今天做的都是清淡易消化的——白粥、蒸蛋、清炒小白菜、一点肉松。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蒸蛋做了两次才成功。第一次水放多了,蒸出来稀稀的,不成形;第二次调整了水量和火候,蒸出来的蛋羹嫩滑如布丁,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他把粥和菜端到茶几上,在玉淮旁边坐下来。
“哥哥,吃饭了”
玉淮坐起来,接过粥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熬得刚刚好,不稠不稀,米香浓郁,入口即化。
“好吃”玉淮说。
周杜清看着他吃粥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慢点吃,别烫着”
玉淮看了他一眼:“你把我当小孩了?”
“你不是我哥哥吗?哥哥也是小孩”周杜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公理。
玉淮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粥。
吃完饭后,玉淮的精神好了一些。周杜清把碗筷收拾了,坐回沙发上,把玉淮揽进怀里。
“哥哥,你下午请假了,晚上还去值班吗?”周杜清问。
“请了一天的假,明天再看情况”玉淮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那就好”周杜清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今天好好休息,我陪你”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公主跳上沙发,在玉淮腿边找了个位置窝下来,开始打呼噜。叮当趴在地毯上,抱着周杜清的一只拖鞋在啃,啃得口水直流。
玉淮靠在周杜清肩膀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医院,林越泽问他“你确定你们做好了安全措施吗”的时候,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起B超室的医生看到报告单时那个微妙的表情,想起林越泽给他开栓剂时欲言又止的样子。
太丢人了。
但与此同时,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一个急诊科医生,见惯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这种事躺在病床上。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抱着他,一脸无辜地问他“哥哥,舒服一点了吗”
玉淮睁开眼,看了周杜清一眼。
“怎么了?”周杜清问。
“没什么”玉淮又闭上了眼睛。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反正,也怪不了别人。
谁让他喜欢这个人呢。
晚上的时候,玉淮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妈妈”
玉淮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他看了一眼周杜清,周杜清正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没注意到他的手机响了。
玉淮深吸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妈”
“淮淮啊,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熟悉的乡音和温暖的关切。
“吃了,妈,你们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爸今天还念叨你呢,说你好久没回家了”母亲笑着说“下周有空吗?回来住两天?你爸说想去镇上买只土鸡,给你炖汤喝”
玉淮听着母亲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确实好久没回家了。上次回去,匆匆忙忙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回了医院。母亲送他到村口的时候,一直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眼睛里全是不舍。
“妈,我下周回去”玉淮说。
“真的?那太好了!你爸知道了肯定高兴”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做什么我都爱吃”玉淮顿了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妈,我还有一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玉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手心出了汗。
“我谈对象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真的?谈对象了?哪家姑娘?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玉淮听着那一连串的问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妈,不是姑娘”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男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很多,长到玉淮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妈?”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淮淮,”母亲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的……是真的?”
“嗯,真的”玉淮说“他叫周杜清,是榕城大学的博士生,人很好,对我很好很好”
母亲没有说话。
玉淮听到电话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母亲在走动,然后是一声关门的声音。
“淮淮,你听妈说”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被别人听到“这种事……妈不太懂。但妈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开心。他对你好吗?”
“好”玉淮说“他对我很好”
“那就行了”母亲说“你从小就主意正,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妈不拦你,妈也拦不住你。但你要想好了,这条路不好走”
玉淮的眼眶有些热。
“妈,我想好了”他说。
“那行,下周带他回来,让妈和你爸看看”母亲说,“你爸那边……你别担心,妈跟他说”
“妈,我自己跟爸说吧”
“……也行。那你们下周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玉淮握着手机,坐了很久。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周杜清擦着手走出来,看到玉淮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恍惚。
“怎么了?”周杜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玉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下周回家”
“回家?回你爸妈家?”周杜清问。
“嗯”玉淮说“我妈让我回去住两天”
周杜清点了点头:“那你去吧,公主和叮当我来照顾”
玉淮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也去”玉淮说。
周杜清愣了一下:“我也去?”
“嗯”玉淮说“我跟他们说了,我谈对象了,是个男生。我说下周带他回家”
周杜清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浓烈的情感。
他的眼眶红了。
“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的是...”
“真的”玉淮看着他“你不想去?”
“想去”周杜清的声音发着抖“我想去。我想去见你爸妈。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玉淮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哭了昂,都多大的人了”
“我没哭”周杜清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玉淮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周杜清”玉淮在他耳边说“我接受你了。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接受,是从心里接受你了。你是我的人,我想让我爸妈也知道”
周杜清把脸埋在玉淮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公主蹲在猫爬架上,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歪了歪头,“喵”了一声。
叮当从地毯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两个人脚边,用小爪子拍了拍周杜清的脚踝,“喵喵”叫着,好像在说:我也要抱抱。
玉淮弯腰把叮当抱起来,放进周杜清怀里。
“好了,三个人一起抱”
周杜清抱着叮当,靠在玉淮肩膀上,笑了。
“哥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带我回家”
玉淮没有说话,只是把周杜清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榕城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而在他们心里,有一盏灯,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那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