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见钟情》碴碴不是渣渣

13、真正的告白 那顿饭

　　那顿饭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玉淮不再刻意疏远周杜清，周杜清也不再刻意装可怜。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自然了很多，比朋友更近一些，但又还没有到恋人的程度。

　　那种感觉，像是站在一条河的岸边，对面就是彼岸，看得见，摸不着，只差一座桥。

　　而那座桥，需要一个契机来搭建。

　　契机来得比周杜清预想的要快，但方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天是周六，玉淮轮休，周杜清约他去烟台山走走。

　　烟台山是榕城的一个老街区，位于闽江畔，山不高，但风景很好。山上有很多老洋房和领事馆旧址，红砖墙、绿窗棂、石板路，充满了民国时期的风情。这几年经过改造，多了很多文创小店和咖啡馆，成了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

　　周杜清开车接了玉淮，两个人沿着仓前路的斜坡往上走。路两旁的榕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混着咖啡豆的焦香和海风的咸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玉淮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他走在周杜清旁边，步伐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来过烟台山吗？”玉淮问。

　　“来过一次，刚来榕城的时候”周杜清说“但那次是一个人，没什么意思”

　　“那你今天有伴了”玉淮笑了笑。

　　周杜清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

　　“嗯”他说“有伴了”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路过一家旧书店，玉淮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摆的老书。路过一家唱片店，里面传来老旧的爵士乐，沙沙的声音像在放一张磨损了的黑胶唱片。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鲜花，玫瑰、百合、雏菊、满天星，五彩缤纷，香气扑鼻。

　　周杜清在那家花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两束花——一束白色的小雏菊，一束粉色的康乃馨。他把小雏菊递给玉淮，康乃馨自己拿着。

　　“为什么给我小雏菊？”玉淮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因为你像小雏菊”周杜清说。

　　玉淮愣了一下：“我像小雏菊？哪里像？”

　　“看起来很普通，不张扬，但越看越好看。而且……”周杜清想了想“小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玉淮的耳尖红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看花。

　　“你什么时候学的花语？”玉淮问。

　　“上次给你送花之后查的”周杜清诚实地回答“我想送你合适的花，不想随便送，”

　　玉淮听着他的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到了山顶的观景平台。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闽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对岸是榕城的市中心，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是连绵的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玉淮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周杜清站在他旁边，侧头看着他。

　　阳光打在玉淮的脸上，把他的皮肤映得几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周杜清看着他的侧脸，心跳越来越快。

　　他在心里酝酿了很久，从在日料店的那天晚上就开始酝酿。他想了无数种表白的方式——浪漫的、直接的、含蓄的、热烈的，每一种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精心准备的台词，那些反复斟酌的措辞，全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了，一个都不剩。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玉淮注意到他的异样，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周杜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澈又温柔，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玉淮”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有话跟你说”

　　玉淮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周杜清，等着他说下去。

　　周杜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虽然你应该是早知道了，但是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玉淮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知道我之前骗过你，在你面前装过可怜，做过很多让你不开心的事。但那些都是因为我想靠近你，想让你注意到我”周杜清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不想再骗你了，也不想再装了。我就是这样的人——自私的、占有欲强的、有时候甚至有些可怕的”

　　他看着玉淮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坦诚。

　　“但我会改”周杜清说“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改。我会学着信任你，学着不骗你，学着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他顿了顿，然后说：“所以，玉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风吹过来，吹动玉淮的头发和衣角。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束小雏菊，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周杜清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你是不是傻？”玉淮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杜清愣了一下：“什么？”

　　“你这个人”玉淮看着他，声音又轻又哑“有时候精明的要死，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滴水不漏。但有时候又傻得要命，傻到让人想……”

　　他没有说完。

　　因为周杜清把他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有些突然，玉淮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他把脸埋在周杜清的肩膀上，手里的花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花瓣被挤得有些变形。

　　周杜清抱着他，抱得很紧，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他把脸埋在玉淮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阳光和风的气息。

　　“你还没回答我”周杜清的声音闷闷的。

　　玉淮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蹭掉眼角的湿意。

　　“我愿意”玉淮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周杜清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把玉淮抱得更紧了，紧到玉淮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

　　“疼”玉淮说。

　　周杜清松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他依然抱着玉淮，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玉淮”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要我”

　　玉淮听着这句话，心里酸了一下。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有——有钱、有颜、有才华、有前途，却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

　　“周杜清”玉淮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周杜清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颤抖着。

　　玉淮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知道他在哭，但没有戳穿。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周杜清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和桂花的甜香。

　　远处的货船鸣了一声汽笛，声音低沉又悠长，在江面上回荡。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夕阳开始西斜，把整个江面染成了金红色。

　　“阿清”玉淮叫了一声。

　　“嗯”

　　“你再不放开，天就要黑了”

　　周杜清笑了一下，慢慢松开手。他看着玉淮的脸，玉淮的眼眶有些红，鼻尖也有些红，但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周杜清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玉淮眼角残留的湿意。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鼻音“你真好看”

　　玉淮的耳尖又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花。

　　小雏菊被挤得有些蔫了，花瓣掉了好几片，但依然好看。

　　“花都被你挤坏了”玉淮说。

　　“我下次给你买更好的”周杜清说“买一整个花店，算了，直接买一整个花园”

　　玉淮忍不住笑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不能”周杜清说“我答应你的事，一定要做到”

　　玉淮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走吧，下山”玉淮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周杜清问。

　　“你做的”

　　“好，去我家，我做给你吃”

　　两个人转身往山下走，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周杜清突然伸手，握住了玉淮的手。

　　玉淮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周杜清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

　　玉淮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周杜清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得比玉淮还高。

　　“哥哥”周杜清叫了一声。

　　“嗯？”

　　“以后我可以一直叫你哥哥吗？”

　　“你不是一直在叫吗？”

　　周杜清笑了，那个笑容比夕阳还灿烂。

　　“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

　　“……你到底要叫多少遍？”

　　“叫一辈子”周杜清说“叫到你烦为止”

　　玉淮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那你叫吧”玉淮说“反正我不会烦”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远又绵长，像在为这一刻做见证。

　　周杜清的家，公主照例蹲在门口等他们。

　　看到玉淮进门，公主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细细的“喵”

　　玉淮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公主窝进他怀里，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公主，好久不见”玉淮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公主“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还知道来看我，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周杜清站在旁边，看着玉淮抱猫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以前看到玉淮抱公主，他会吃醋，会觉得公主抢走了玉淮的注意力。

　　但现在，他不吃醋了。

　　因为玉淮是他的了。

　　公主再受宠，也只是一只猫。

　　而他，是玉淮的男朋友。

　　男朋友。

　　这三个字在周杜清的心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你们先玩，我去做饭”周杜清说着，走进了厨房。

　　玉淮抱着公主在沙发上坐下来，公主窝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玉淮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拨了拨她的耳朵，公主在睡梦中不满地“喵”了一声，但声音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威慑力。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周杜清偶尔哼歌的声音。玉淮听着那些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周杜清家里听到他哼歌。

　　以前周杜清做饭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执行程序。但今天不一样，他哼的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调子轻快又温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

　　玉淮听着那首歌，心里暖洋洋的。

　　他想起今天在烟台山上，周杜清跟他表白时说的话——我会学着信任你，学着不骗你，学着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他不知道周杜清能不能做到，但他愿意相信他。

　　因为周杜清看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那种眼神，不是表演，不是伪装，而是一个人看到自己最在乎的人时，才会有的光。

　　那种光，玉淮也看到了。

　　在自己的眼睛里。

　　晚饭做了四菜一汤，每一道都是玉淮爱吃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公主蹲在旁边的椅子上，用那双异瞳看着满桌的菜，好像在评审。

　　“尝尝这个”周杜清给玉淮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玉淮咬了一口，排骨外焦里嫩，酸甜适中，好吃得让他想哭。

　　“好吃”玉淮说。

　　“比上次你做的好吃？”周杜清笑着问。

　　玉淮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不是”周杜清笑着说“我就是想听你说我做的饭好吃”

　　“你做的饭好吃”玉淮说，语气很认真“比外面任何一家餐厅都好吃”

　　周杜清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甜得像是倒了一整罐蜂蜜。

　　“哥哥”他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在家做饭的”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周杜清说“做了也没人吃，还不如叫外卖”

　　玉淮听着这句话，心里酸了一下。

　　“那现在呢？”玉淮问。

　　“现在不一样了”周杜清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现在有人陪我吃了”

　　玉淮低下头，假装在吃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吃完饭，玉淮主动要求洗碗。周杜清这次没有拒绝，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

　　玉淮洗碗的动作依然很熟练，先洗碗，再洗盘子，最后洗锅，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洗完之后，他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抹布洗干净挂好，然后转过身，看到周杜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看什么？”玉淮问。

　　“看你”周杜清说“看你洗碗”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玉淮的耳尖又红了，他走过去，伸手在周杜清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贫了”玉淮说。

　　周杜清捂着额头，笑了。

　　他伸手拉住玉淮的手，十指相扣。

　　“哥哥”

　　“嗯”

　　“谢谢你今天答应我”

　　“你已经谢过了”

　　“再谢一次不行吗？”

　　“行，你谢吧”

　　“谢谢你，玉淮”周杜清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玉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感情，浓烈得像酒，让人看一眼就醉了。

　　“周杜清”玉淮说“我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周杜清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把玉淮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以后你会一直有这种感觉的”周杜清在他耳边说“我保证”

　　玉淮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厨房的台面，蹲在那里，用那双异瞳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歪了歪头，“喵”了一声。

　　周杜清和玉淮同时转过头，看着公主那副“你们终于开窍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周杜清走过去，把公主从台面上抱下来，放进玉淮怀里。

　　“以后我们就是三个人了”周杜清说道。

　　玉淮低头看着怀里的公主，公主抬起头，用那双异瞳看着他，“喵”了一声。

　　“公主”玉淮说“以后请多关照”

　　公主“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玉淮。

　　两个人一只猫，站在小小的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们，把一切都照得柔软又温暖。

　　窗外，榕城的夜开始了。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而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一个人的世界，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他终于有了可以回去的家，有了可以等待的人，有了可以相拥而眠的温暖。

　　周杜清看着玉淮，玉淮看着公主，公主看着他们两个。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