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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求和 周杜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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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杜清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初秋的榕城,天黑得比夏天早了不少。六点刚过,暮色就像一块灰色的幕布,从天空的四周缓缓合拢。停车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
周杜清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边轰鸣。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不但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了。
这一个月以来,他每天都在想这一刻。
想见到玉淮,想当面跟他说清楚,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想求他原谅。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些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那些精心准备的开场白,那些试图解释自己的理由,全都不见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和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怕玉淮不愿意见他。
他怕玉淮看到他之后转身就走。
他怕玉淮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他怕失去玉淮。
怕到发抖。
周杜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凌乱又急促。公主的安全座椅放在副驾驶上,里面铺着她最爱的小毯子,但今天公主没有跟来——他把她留在了家里,因为他不知道今晚会折腾到几点,不想让她跟着受罪。
车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又沉重。
他在车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深秋的晚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湿和凉意,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衣服有些皱——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收拾自己了,今天虽然洗了澡刮了胡子,但那股颓废的气息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怎么都遮不住。
他走进医院大门,穿过门诊大厅,往急诊科的方向走。
急诊科的走廊灯火通明,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他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不是来看病的。
他走到急诊诊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玉淮坐在里面,正在给一个病人看病。
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规规矩矩。他的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些,垂在额前,衬得他的脸更小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疏离感,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的。
但周杜清注意到,他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比一个月前明显了很多。他的嘴唇有些干,颜色偏淡,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周杜清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进去。
现在里面有病人,他不能打扰。
他退到走廊的候诊椅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有护士推着担架车经过,有家属搀着病人慢慢走过,有小孩在哭闹,有老人在呻吟。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进周杜清的耳朵里,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
等玉淮忙完。
等病人走。
等一个机会。
他等了将近四十分钟。
诊室的门终于开了,那个病人走了出来。周杜清立刻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玉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周杜清推门进去。
玉淮正低着头写病历,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抬头,只是说:“哪里不舒服?”
周杜清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玉淮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回答,抬起头。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杜清看着玉淮,玉淮看着周杜清,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玉淮先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继续写病历,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没有动。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
“我来找你”周杜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我在上班,不方便”玉淮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周杜清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那我等你下班”周杜清说。
玉淮没有抬头:“随便你”
周杜清在候诊椅上坐下来,安静地等。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玉淮写字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玉淮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但周杜清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好像在刻意放慢节奏,又好像是在走神。
又有病人来了。
玉淮开始看诊,问诊、检查、开药、写病历,每一个步骤都完成得无可挑剔。他对待每一个病人都是一样的态度——不冷不热,不紧不慢,专业又疏离。
周杜清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玉淮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但从他偶尔停顿的笔尖、偶尔加快的语速、偶尔微微皱起的眉头里,周杜清能感觉到,他的平静是装出来的。
他在紧张。
或者说,他在害怕。
周杜清不知道玉淮在害怕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出现,一定让玉淮很不安。
他有些后悔了。
也许他不应该这样突然出现,也许他应该给玉淮更多的时间,也许他应该换一种方式,也许……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已经在这里了。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会疯的。
晚上九点多,最后一个病人走了。
玉淮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开始整理桌面。他把听诊器卷好放进抽屉里,把病历本合上放到一边,把笔别回白大褂的口袋上。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周杜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玉淮”他轻轻的叫了一声
玉淮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桌面。
“我们谈谈”周杜清说。
“没什么好谈的”玉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有”周杜清的声音有些哑“有很多话,我还没跟你说”
玉淮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什么东西耗尽了的疲惫。
“周杜清”玉淮说“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听我说完”周杜清说“说完之后,如果你还是不想理我,我走”
玉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拿起手机和钥匙。
“走吧,出去说”玉淮说着,走出了诊室。
周杜清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来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花园不大,有几棵桂花树和几张石凳,平时是病人家属散步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雨后的潮湿。路灯的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玉淮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周杜清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的深处。
“玉淮”周杜清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对不起”
玉淮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对不起我什么?”玉淮问。
“很多”周杜清说“我不应该瞒着你见沈屿,不应该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件事,不应该在你生气的时候什么都不做,不应该让你一个人难过”
玉淮的睫毛颤了一下。
“还有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有……”周杜清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应该从一开始就骗你”
玉淮转过头,看着他。
周杜清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像是把所有伪装都卸掉了,把最真实的自己暴露在对方面前。
“我第一次来医院复查的时候,是我压迫林越泽告诉我你的值班时间的”周杜清的声音很轻。
玉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每次去医院找你,不全是因为不舒服”周杜清继续说“有些时候是装的,因为我想见你。我想看你穿白大褂的样子,想听你说话,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我给你发消息、接你下班、去你家、叫你哥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想靠近你。我想让你习惯我的存在,想让你离不开我,想让你……”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想让你喜欢我”
玉淮沉默了。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玉淮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不应该瞒着你见沈屿”周杜清说。
“不是”玉淮摇了摇头“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见了沈屿。我生气,是因为我觉得……我不了解你”
周杜清愣了一下。
“你在我面前,永远都是那副样子——乖巧的、可怜的、需要被照顾的”玉淮说“但你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的。你在沈屿面前,在方屿面前,在其他人面前,都是冷的、硬的、不好惹的”
他抬起头,看着周杜清的眼睛。
“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我分不清”玉淮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分不清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让你不那么孤单的工具”
周杜清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看着玉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深的、让人心碎的不确定。
玉淮在怀疑他的真心。
不是怀疑他有没有骗人,而是怀疑他这个人本身。
怀疑他是不是真实的。
怀疑他说的话、做的事,到底有多少是表演,多少是真心。
这种怀疑,比任何指责都让周杜清难受。
“玉淮”周杜清的声音有些哑“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包括你装病来找我?”玉淮问。
“包括”周杜清没有逃避“我装病来找你,是因为我想见你。我想见你这件事,是真的。我喜欢你这件事,也是真的”
玉淮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找什么破绽。
周杜清没有躲,任由他看着。
过了很久,玉淮移开了目光。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玉淮说,声音很轻“你太会说话了,周杜清。你每次都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觉得你是无辜的,是可怜的,是需要被原谅的。但我不敢确定,你下一次会不会又用同样的方式骗我”
周杜清的心沉了下去。
“我可以发誓”周杜清说。
“发誓没有用”玉淮摇了摇头“我需要的是时间”
“我可以等”
“那你等吧”玉淮站起来,准备走。
周杜清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玉淮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甩开。
“玉淮”周杜清的声音在发抖“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有没有机会?”
玉淮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周杜清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周杜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告诉我,我就等。如果没有,我现在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你”
夜风吹过来,吹动玉淮的头发。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周杜清,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杜清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就在他以为玉淮不会回答的时候,玉淮开口了。
“有”
一个字。
很轻,很轻,但周杜清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旁边的桂花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玉淮转过身,看着他。
周杜清的眼眶红了。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红了。那种红,从眼底蔓延到眼眶,再蔓延到鼻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高冷淡漠的学神。
“你是不是傻?”玉淮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某根弦突然松了一下。
“嗯,我傻”周杜清的声音带着鼻音“我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玉淮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周杜清看到了。
那是一个多月以来,玉淮第一次对他笑。
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很淡的笑,但周杜清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回去吧”玉淮说“太晚了”
“你不生气了?”周杜清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
“还生气”玉淮说“但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周杜清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得寸进尺。
他知道,玉淮需要时间。
他也需要时间。
两个人并肩走出小花园,穿过医院走廊,来到大门口。
“你怎么来的?”玉淮问。
“开车”
“那你开车小心点”
“嗯”
周杜清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玉淮”
“嗯?”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玉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杜清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然后他转身走了。
玉淮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周杜清刚才握过的地方,皮肤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热热的,烫烫的,像一团火。
玉淮把手腕贴在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想起周杜清刚才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哑的,像一只被主人丢掉的狗,眼巴巴地等在门口,等着主人开门让它进去。
那个样子,可怜极了。
玉淮的心软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急诊室。
第二天,周杜清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消息。
玉淮:【今天吃药了吗?】
周杜清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他回复:【吃了,哥哥】
玉淮:【嗯,记得按时吃】
清:【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哥哥,你今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玉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五点半】
清:【好,我去接你】
玉淮:【不用接,我自己回去】
清:【我想接你,好不好?】
玉淮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周杜清看着那个“好”字,从床上跳了起来。公主被他吓了一跳,从床尾弹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周杜清抱起公主,在房间里转了个圈。
“公主,他不生气了!他让我去接他了!”
公主被他转得晕头转向,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杜清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
他放下手机,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和昨天相比,好像换了一个人。
虽然眼下的青黑还在,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光了。
那种光,叫希望。
下午五点半,周杜清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西裤,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虽然瘦了,但那种颓废的气息已经消失了大半。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玉淮喜欢的口味。
玉淮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周杜清站直身体,拿着咖啡走过去,在玉淮面前站定,把咖啡递给他。
“哥哥,给你的”
玉淮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谢谢”玉淮说。
“不用谢”周杜清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净又温暖,和他第一次在诊室里看到的那个苍白的、虚弱的病人判若两人。
两个人上了车,周杜清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哥哥,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周杜清说。
“随便”玉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那就去你上次说的那家日料店?”
“好”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喇叭声。
周杜清的余光一直在玉淮身上。
他瘦了,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很多。脸颊的线条更分明了,下颌线更锋利了,整个人看起来清减了不少,但依然好看。
“哥哥,你瘦了”周杜清说。
玉淮看了他一眼:“你也瘦了”
周杜清笑了一下:“我是因为想你想的”
玉淮的耳尖红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周杜清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
虽然玉淮还没有完全原谅他,虽然他们之间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但至少,他们又在一起了。
这就够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日料店的包厢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周杜清点了一堆玉淮爱吃的——三文鱼刺身、甜虾、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还有一壶热清酒。
玉淮看着满桌的菜,有些哭笑不得:“你点这么多,吃不完”
“慢慢吃,不着急”周杜清给他倒了一杯清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清酒温热,入口绵柔,带着淡淡的米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哥哥”周杜清放下杯子,看着玉淮“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玉淮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你说”
“我家里其实……挺有钱的”周杜清说。
玉淮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周杜清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炫耀,也不像是在试探,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父母都在国外做生意,规模不算小。我从小就不缺钱花,但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因为我不想让别人因为这个接近我”周杜清说“但我想让你知道”
玉淮放下筷子,看着他:“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因为我不想再对你有任何隐瞒”周杜清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的家庭,我的过去,我的所有,只要你想知道,我都说”
玉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坦诚。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住?为什么不跟你父母去国外?”玉淮问。
“因为我喜欢这里”周杜清说“榕城是我的家,我不想走。而且……”他顿了一下“如果我去了国外,就不会遇到你了”
玉淮的耳尖又红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吃三文鱼。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周杜清问。
玉淮想了想:“你小时候为什么一个人在家?”
周杜清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端起清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很轻。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把我留在国内,和保姆一起住。他们每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待几天就走。我从小就是一个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玉淮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所以我特别怕一个人”周杜清说“怕被丢下,怕被遗忘,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我”
他抬起头,看着玉淮。
“遇到你之后,我就不想再一个人了”
玉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孤独,像是黑洞一样,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玉淮的心疼了一下。
他想起周杜清说的那些话——“我一个人住,家里多个人也挺好的”“我平时都是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人来家里”“你走了之后,家里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原来那些话,不全是装可怜。
有些是真的。
“阿清”玉淮叫了一声。
周杜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玉淮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周杜清看着玉淮,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忍。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滴落在桌面上。
玉淮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周杜清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玉淮说“大男人的,哭什么”
“我没哭”周杜清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是酒太辣了”
玉淮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真。
周杜清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面对面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释然的眼泪。
是终于不用再伪装的眼泪。
是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彼此的眼泪。
那天晚上,他们在日料店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周杜清说了他的童年,说了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长大的日子,说了他养公主的原因——不是因为喜欢猫,而是因为想让家里有个活物,让他回家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玉淮说了他的大学,说了他学医的原因——不是因为有什么高大的理想,而是因为他爷爷是胃癌去世的,他想学医,想救更多的人。
两个人说了很多以前没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伪装,没有算计。
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近。
不是身体上的距离,而是心灵上的。
他们终于看到了彼此最真实的样子。
他们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两个需要彼此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