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见钟情》碴碴不是渣渣

10、做客 周末的

　　周末的早晨，榕城的天空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周杜清一大早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弯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今天是去玉淮家的日子，虽然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这个场景，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得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二十三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太早了。

　　但他已经睡不着了。

　　周杜清坐起来，赤着脚走进客厅。公主还窝在猫爬架上睡觉，白色的毛团缩成一个小球，只有耳朵偶尔动一下，表明她还活着。周杜清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背。

　　“公主，醒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

　　公主不满地“喵”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继续睡。

　　“今天我们要去哥哥家，你忘了吗？”周杜清把她从猫爬架上抱起来，公主被迫从睡梦中醒来，一双异瞳半睁半闭，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周杜清抱着她走进浴室，给她梳了毛，擦了眼睛，还喷了一点宠物专用的毛发护理喷雾。公主全程都是一副“我忍你很久了”的表情，但看在周杜清今天态度格外殷勤的份上，勉强配合了。

　　梳洗完公主，周杜清开始收拾自己。

　　他洗了澡，吹了头发，站在镜子前挑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衣服。最后他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薄针织衫和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像从日系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又喷了一点香水——和上次一样的木质香，淡淡的，要靠近了才能闻到。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拿出了猫包。

　　那是一个深灰色的航空箱，侧面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顶部和侧面都有通风口。公主对这个猫包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每次被装进去，就意味着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比如宠物医院。

　　所以当公主看到周杜清拿出猫包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耳朵向后压了下去，整个猫进入了戒备状态。

　　“公主，乖，我们去看哥哥”周杜清蹲下来，把猫包打开，放在地上。

　　公主后退了两步，用那双异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休想”的决绝。

　　“来，进来”周杜清伸手去抱她。

　　公主猛地一扭身，从他手里滑了出去，跳到沙发上，蹲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高贵又冷漠。

　　周杜清叹了口气，走过去，再次伸手。

　　这一次，公主没有躲，但当她被塞进猫包的时候，她猛地伸出爪子，在周杜清的手背上狠狠地抓了一下。

　　“嘶——靠”周杜清倒吸了一口凉气，收回手，手背上出现了三道红痕，渗出了细细的血珠。

　　公主在猫包里“喵”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控诉。她透过透明的观察窗看着周杜清，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个负心汉”“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把我关进笼子”“我再也不理你了”之类的情绪。

　　周杜清看着手背上的血痕，又看了看猫包里炸毛的公主，忍不住笑了。

　　“你抓我也没用，今天必须去”他说着，把猫包的拉链拉好，又检查了一遍锁扣，确认公主逃不出来，才把猫包拎起来。

　　公主在猫包里继续“喵喵”叫，那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骂人。如果猫有人类的语言，她此刻说的大概是一长串不带重样的脏话。

　　周杜清拎着猫包出了门，下楼，上车。他把猫包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公主在里面不停地转圈，偶尔用爪子拍一下观察窗，发出一声闷闷的“砰”

　　“别闹了，到了哥哥家你就开心了”周杜清发动车子，驶出了小区。

　　公主“喵”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等着，这事没完”的威胁。

　　玉淮住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

　　周杜清按照玉淮发来的定位，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停车场。他拎着猫包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看。这个小区比他住的那个还要旧一些，外墙的涂料有些剥落，但绿化做得不错，院子里有几棵很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罩在一片清凉的阴影里。

　　他给玉淮发了条消息：“哥哥，我到了”

　　过了两分钟，玉淮从一栋楼里跑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灰色的家居短裤，脚上是一双蓝色的拖鞋，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放松。他的头发没有打理，自然地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阿清！”玉淮快步走过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猫包上“公主来了？”

　　“嗯”周杜清把猫包举起来，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公主在里面蹲着，表情依然高贵冷艳，但看到玉淮的那一刻，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公主！”玉淮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他凑到观察窗前，公主用爪子拍了一下玻璃，好像关在笼子里的鸟。

　　玉淮笑了，帮周杜清拎着猫包，两个人一起往楼里走。

　　玉淮住在四楼，没有电梯。两个人爬楼梯上去，周杜清跟在玉淮后面，看着他白色的T恤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勾勒出背后的形状——像一只蝴蝶。

　　周杜清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到了”玉淮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周杜清先进去。

　　玉淮的家不大，一室一厅，目测五十平米左右，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前面是一张原木色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杯没喝完的水。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不算好，叶子有些发黄，显然主人不太擅长打理。

　　厨房在进门右手边，是一间独立的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此刻，厨房的台面上摆满了各种食材和调料，看起来像是准备做一顿大餐的样子。

　　周杜清环顾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是玉淮的家。

　　玉淮生活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离玉淮又近了一步。

　　“快把公主放出来”玉淮已经蹲在地上，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猫包。

　　公主从猫包里钻出来，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慢慢地迈出步子，开始探索这个陌生的环境。她走到沙发旁边，闻了闻沙发腿，又走到电视柜旁边，闻了闻绿植，然后转过头，用那双异瞳看着玉淮，“喵”了一声。

　　“她好像挺喜欢这里的”玉淮蹲在地上，朝公主伸出手。

　　公主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用头蹭了蹭玉淮的手指。玉淮的心都要化了，他把公主抱起来，公主窝在他怀里，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周杜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酸。

　　“哥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你看我的手”

　　他伸出手，手背上的三道红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血已经干了，结成细细的痂，但周围的皮肤还是有些红。

　　玉淮看到那几道抓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公主抓的？”

　　“嗯”周杜清垂下眼，声音放得更轻了“装她进猫包的时候，她不愿意，就抓了我一下。没关系，我不疼的”

　　他说“不疼”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其实很疼但我不想让你担心”的逞强，配合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和垂下眼睫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玉淮看着他那个样子，心疼得不行。他把公主放到沙发上，站起来，拉着周杜清的手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冲那几道抓痕。

　　“家里有碘伏吗？”周杜清问。

　　“有，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玉淮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周杜清手背上的水，然后去拿碘伏。

　　周杜清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看着自己被玉淮握过的手。玉淮的手指有些凉，带着一点洗手液的香味，那种触感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温温热热的，让他舍不得洗掉。

　　玉淮拿着碘伏和棉签回来，小心翼翼地给周杜清消毒。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一边擦一边轻轻吹气。

　　周杜清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跳快得像擂鼓。

　　“好了”玉淮把碘伏和棉签收起来，抬起头，对上周杜清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周杜清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净又温暖“谢谢哥哥”

　　“不用谢，要不是我叫你来我家，不然你也不会受伤，应该我道歉才对”玉淮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公主。公主正蹲在沙发上舔爪子，察觉到玉淮的目光，抬起头，“喵”了一声，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玉淮看着公主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们先坐，我去做饭”玉淮说着，走进了厨房。

　　周杜清在沙发上坐下来，公主立刻跳到他腿上，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好像在说：刚才的事，对不起啦。

　　周杜清低头看着她，低声说：“你抓我这一下，正好让我装可怜，干得漂亮”

　　公主好像听懂了他的话，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喵”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这个心机婊”的震惊。

　　周杜清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厨房里，玉淮正在和食材搏斗。

　　他今天的计划是做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道玉米排骨汤。听起来很丰盛，但对于玉淮这个“厨房杀手”来说，这个计划本身就带着一种悲壮的色彩。

　　周杜清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一开始还比较正常，有水龙头的声音，有切菜的声音，还有锅盖碰撞的声音。但过了没多久，声音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先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滋啦”一声，油锅里的油溅了出来，伴随着玉淮的一声低呼。

　　然后是“啪”的一声，锅铲掉在了地上。

　　周杜清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探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厨房里一片狼藉——灶台上溅满了油渍，地上有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垃圾桶里冒出一股焦糊味。玉淮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锅盖当盾牌，表情紧张得像在拆弹。

　　锅里的红烧排骨正在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被煎糊——底下的那一面已经变成了黑色，上面还在滋滋冒油。玉淮试图用锅铲翻面，但排骨黏在了锅底，怎么都翻不过来。

　　“哥哥……”周杜清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玉淮转过头，看到周杜清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没事，我能搞定”玉淮说这话的时候，锅里又冒出了一股烟。

　　周杜清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我来吧”

　　“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饭”玉淮试图把锅铲抢回来。

　　周杜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侧身挡在玉淮和灶台之间，动作熟练地把火关小，用锅铲把排骨一块一块地翻过来。虽然底下已经糊了，但上面还是好的，他加了一点水，盖上锅盖，改成小火慢炖。

　　“你去陪公主吧，这里交给我”周杜清说着，开始收拾灶台上的狼藉。

　　玉淮站在旁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来吧”，但看到周杜清已经把局面控制住了，就闭上了嘴。

　　“那你做吧，我给你打下手”玉淮说着，系上围裙，站到周杜清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主厨，一个打下手，配合得还算默契。玉淮负责洗菜、切菜、递调料，周杜清负责炒菜、调味、掌握火候。

　　红烧排骨救回来了，虽然没有周杜清平时做的好吃，但至少能吃。清蒸鲈鱼是玉淮做的，蒸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鱼肉有些老了，但味道还算可以。蒜蓉西兰花是周杜清做的，清脆爽口，颜色碧绿，卖相很好。番茄炒蛋是玉淮做的，但他把糖当成了盐，炒出来的番茄炒蛋又甜又咸，味道非常诡异。

　　周杜清尝了一口，表情有些微妙。

　　“不好吃吗？”玉淮紧张地问。

　　“还行”周杜清咽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就是……味道比较有层次感”

　　玉淮狐疑地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太难吃了”他把那盘番茄炒蛋端起来，准备倒掉。

　　周杜清拦住他：“别倒，我来处理”

　　他往番茄炒蛋里加了一点盐、一点醋、一点糖，又加了一点水，重新翻炒了一下。经过他的妙手回春，番茄炒蛋的味道终于正常了，虽然没有多好吃，但至少不难吃了。

　　玉淮看着他那行云流水的操作，由衷地感叹：“你真的很会做饭”

　　周杜清笑了笑：“小时候一个人在家，不想叫外卖，就自己学着做”

　　玉淮听到“一个人在家”这几个字，心里动了一下。他看着周杜清平静的侧脸，想问他小时候为什么一个人在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如果对方不想说，就不该问。

　　四菜一汤终于端上了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公主蹲在旁边的椅子上，用那双异瞳看着满桌的菜，好像在评审。

　　“尝尝这个排骨”玉淮给周杜清夹了一块。

　　周杜清咬了一口，排骨虽然有些糊味，但肉质还算软烂，味道也还可以。他点点头：“好吃”

　　玉淮松了口气，自己也尝了一块，然后皱起了眉头：“糊了”

　　“一点点，不影响”周杜清说。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轻松又自然。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公主吃了几口猫粮，跳上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来，开始舔爪子。

　　“哥哥”周杜清放下筷子，看着玉淮“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想做饭给我吃？”

　　玉淮想了想，说：“你上次说想吃我做的饭，我就想试试”

　　“结果差点把厨房炸了”周杜清笑着说。

　　玉淮的耳尖红了一下：“你别说出去”

　　“不说”周杜清笑着摇摇头，然后认真地看着玉淮，哥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让我来你家，今天我很开心”周杜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带任何伪装的温柔“我一个人住了很久，很少有人愿意让我进他的家”

　　玉淮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你也可以经常来”玉淮说“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周杜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度，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好”他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盖过了屋子里所有的声音。公主在沙发上睡着了，发出细小的呼噜声。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整个客厅，把一切都照得柔软又温暖。

　　周杜清看着坐在对面的玉淮，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我想和他在一起。

　　不是作为病人，不是作为朋友，不是作为“弟弟”，而是作为恋人。

　　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想每天晚上入睡前最后一眼也看到他。

　　想和他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遛猫。

　　想和他过一辈子。

　　但他没有说出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在最好的时机，用最好的方式，让玉淮知道他的心。

　　而在那之前，他要继续等。

　　等玉淮准备好。

　　等玉淮主动走向他。

　　窗外，雨还在下。

　　屋子里，两个人一只猫，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玉淮不知道的是，这幅画，周杜清想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