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娃♂蛇精》不想当鸽王

26、第 26 章 1

　　那是一种非常遥远的感觉，仿佛已过了千年万年，二娃闭着眼，在黑色的精神世界里，一再旋转。
　　转到最后，他已不是他，而成为了固定在一串法门上的魂魄。
　　「千里眼·顺风耳 ，耳目通神章：千里之外，闻人心念之动。」
　　他往后一看，身后还有相似的法门，分别记载了金身不坏章、离火之精章、坎水之灵章……等等，仔细一看，都是后续几个弟弟们的神通。纷纷被记述在一本书里。
　　这是怎么回事……做梦吗？
　　此时，他感觉被人捏在手里，拿着他的，是一名长有红色长须的老者，头戴白色风雪帽，颇有出尘之姿。这个形象，瞬间与小庙内的雕塑重合，叫魂形态的二娃瞪大了眼睛。
　　只见老者端坐于云台之上，自袖中取出一只石镜，朝下掷去。
　　这石镜看着也好生眼熟。
　　平整的镜面，生着许多条棱边，通体如水晶般焕发光芒。二娃目光一定，他想起来了，这不正是之前在妖精洞窟中见过的水晶魔镜吗！
　　魔镜甫一离开老者的手，便自动悬在半空，向下爆射一缕雪亮光柱。
　　打在了一块巨岩之上。
　　二娃在那块岩石上，看见了三只惊慌逃窜的狐妖，之前被他契约过的白狐赫然在列。
　　他旁边还有一粉一黑两只狐狸。
　　粉的那个头戴一朵海棠珠花，便是狐身，也有倾城魅色，正唯唯诺诺地躲在白狐身后。
　　此时的玉姐儿还未身陨，更多出一只没见过的黑狐。
　　未及二娃深想，魔镜的光已将三妖牢牢困在一丈之内，清白雪亮的光芒，透着纯粹的正气，仿佛它此刻并非魔镜，乃是正经的仙家法宝。
　　此时，上首老者发话了。
　　“尔等三妖，不仅偷学仙法，更祸乱人间，犯天下之大逆。今将你等收押于裂空宝鉴之内，望万年后悔过初心，以仙法之道，造福人间百世。”声音透着洪钟般的天威，震响寰宇。
　　话音落下，二娃便觉自己随书本飞了起来，飞向三妖。
　　裂空宝鉴像奏折一样摊开拉长，将围拢的三妖越收越紧，仿佛绑在一起般，伴随一道金光爆亮，岩石上裂出一条深若幽涧的口子，三妖凭空消失。
　　只剩宝鉴羽毛般幽幽落下，坠入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只水晶魔镜也跟着一齐坠入，化作一块璞石，将裂空宝鉴‘铛’一声，压在下面。
　　连周围山石都跟随一震，回音久久不散。
　　那之后，日月斗转、物换星移。二娃浑浑噩噩地待在书里，仿佛过去很久，又像只过了一刹那。
　　待重见天日之时，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纱夜的脸。
　　她先是露出惊喜的笑容，随后眼底像藏了什么毒计一般，满意道：“想不到传说中的裂空宝鉴竟让本座遇见了，真是时来运转。”
　　刚一说话。
　　二娃就已辨出，这绝无可能是纱夜，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听语气内容，这难道就是真正的蛇精……？！
　　“夫人，你是说，这本书是号称能教人长生不老的那本天书？”
　　又一张脸冒出来，同蛇精一齐俯视书本，因为惊讶，两边口器都微微张开。
　　蛇精佞然一笑：“若是只能长生不老，又怎配得上天书二字？”
　　“这本书真正的秘密，在于能够撕裂空间，前往任意一方世界，到时我夫妻俩寻个没有仙人的地方，肆意妄为，岂不快哉？！”
　　蛇精盯着书，越笑越大声，蛇精一笑，蝎子精也跟着笑。
　　接着又尬起舞来，纤臂长舒，蛇尾如浪，比之纱夜的笨拙，简直把蛇类灵活的体态展现得淋漓尽致。蝎子精也在一旁伴舞，方步魁梧，刚劲英武，更凸显出蛇精的柔美灵巧。
　　他举，她跃，他推，她旋，拉拉扯扯，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烟眸横波，令尘世种种融于旖旎芬芳。
　　虬臂挥甩，将小小洞窟拖入妖魔乱舞。
　　连石壁上的影子都不甘寂寞，纷纷舞动起自己的旋律。
　　但二娃现在却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只呆呆伫立良久，满脑子都是关于天书的秘密。
　　忽然，他感到左肩被谁压住。
　　明明两妖都看不见他的魂体，依旧尽情舞蹈，此刻到底是谁……
　　就在他转头去看的时候，周围世界骤然昏黑一片，光怪陆离的画面消失无踪，只剩耳边浅浅的呼吸，在寂静中一放一收。
　　二娃的视野缓缓撑开。
　　目之所及，也在模糊中慢慢变得清晰：蛇精正不知何时枕在他肩头，沉沉地睡着。
　　二娃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猛地窜起。
　　但手指仅在撑地阶段，就顿住了。他认真端详这一张脸，饱满的额头略带脏灰与擦痕，长睫静静低垂，一张睡脸毫无防备。
　　这不是蛇精，这是纱夜。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指动了动，发现自己还捏着那本天书，每一页依旧空白，可明明那时他见到的画面，天书上是有字的，记载了无数法门，甚至连他们七兄弟的，也赫然在列。
　　还有关于天书的秘密……这本书，当真能够撕裂空间吗？
　　目光，不由得落在纱夜的脸上。
　　‘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蛇精，而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灵魂……’纱夜当时和他坦白的声音，依稀还在耳边。
　　如果，真的有这样神奇的力量，那是否，她就有回家的希望了？
　　回家，回她自己的家，回去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从此再没有见到她的可能。
　　想到这里，二娃想要向她讲述梦境的冲动淡了下来。左右也只是虚无缥缈的梦，远不如先离开妖精洞窟来得实在。
　　说到离开洞窟。
　　或许还要从这座庙下手，梦中的老者缘何与庙中雕塑一模一样，二娃抬眸望去。
　　神像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个冷冰冰的泥塑。
　　但它应当与周围能够制衡老树精的异象脱不了干系。
　　二娃心念一动，便想要上前探查，刚要起身，忽感应到纱夜还枕在他肩上睡觉。
　　“……纱夜？”
　　他试着小声叫了一下，她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沉沉睡着。
　　火堆已变成一撮黑色余烬，惟剩零星一点火苗，照着纱夜长睫下的阴影，令之前一路积累的憔悴一览无余。
　　想要推她肩膀的手，慢慢放下，改为扶住，将她缓缓往墙边靠去。
　　二娃动作极慢极轻，又极为小心，仿佛生怕一个用力，打碎她长久以来难得的休憩，也怕不慎碰到她胸前起伏，近乎是屏住呼吸地去做。
　　但即便是屏息，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幽香味，仍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脑海里不由得再次浮现出最一开始看见的画面。
　　火把摇曳的妖洞最深处，容姿妖冶的美人舌尖轻探，慢慢舐去指尖浓白的液体，胸口起伏的轮廓，有如欲望的最深处，叫人想要深深、深深的沉沦进去。
　　‘山峦迭起，唯峰顶常照红霞，碰一碰，红霞聚丹实，尝一尝，馨香沁神魂’
　　女妖口中所描述的，究竟是怎样一副美景……
　　男孩的眼底，既像初晨时的朝露般纯澈，又像一头偶然苏醒的野兽盯住属于自己的猎物，缓缓接近着……
　　越来越近……
　　纱夜仍闭着眼睛，现在的她，既不会被看清湿衣而尖叫，也不会被不慎摸到屁股而甩人巴掌。睡脸恬静，呼吸均匀，宛然的曲颈下，隆起的弧度如一抹至深的诱惑，无声邀请着驻足的旅者。
　　他近乎着魔了般一再靠近，待反应过来时，指尖只差一点点就要碰到她的黑纱背心了。
　　二娃的心脏剧烈一跳，猛地坠回谷底，撞得整个胸腔为之一震。
　　他居然、他居然……
　　脑海里噼里啪啦地爆开烟花，脸蛋腾地红似滴血，即将挨近的手也急忙撤回。
　　只是，等撤回后，二娃才整个僵住。
　　他听见了纱夜一声将醒的叮咛。
　　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寒霜席卷脑海，眼光嗖地瞄向纱夜，仅仅是被看几次都要气成那样，若是知道他刚才的心思，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
　　一想到这样，看向她的目光，也不自觉掺上一丝祈求。
　　好在纱夜只是因为刚才的颠簸稍有不安，眼皮依旧闭着，没有转醒的迹象。
　　二娃悄然呼出一口气。
　　振了振心神，强忍着她发丝间香气的干扰，一点一点地将她向墙边扶去。
　　就在她离墙边只剩丁点距离，胜利已然在望之时。
　　二娃感觉到自己手中扶着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仿佛是舒展身体般，扭了扭身体。
　　下一刻，他被抱了个满怀。
　　双眼一下子撑大。
　　之前可望而不可及的弧度，正像一团绵绵的白云贴着他的手臂，令他一动也不敢动。
　　纱夜依然没醒。
　　但他却彻底掉进了她的世界里，四面八方都是她的气息，香气凝结的小蛇，穿过他的鼻腔，在他血液里像狼、像虎一样奔跑，也将他的理智逐渐驱逐。
　　他现在离她好近，好近好近。
　　近到可以数清她的睫毛，可以看清她嘴角蠕动时唇瓣上的细小纹路。
　　但他又仿佛看见的不止这些。
　　他看见她将嘴角雪白的浓液，轻轻用分叉的小舌一卷，卷入微张着的檀口之中。他还看见她用充满信赖的目光望着他，叫他小葫芦的样子。
　　心跳，在寂静中一声声放大。
　　少年在失神中，一寸一寸向她靠近，靠近……
　　纱夜闭着眼，全然不知危险临近，甚至手臂更为收紧，仿佛拥抱着稀世珍宝一般，忽然间，低垂的眼睫下涌出泪水，划作一串流光，从脸蛋落下。
　　一直无意识蠕动的唇间，也终于吐出两个字。
　　“妈妈……”
　　二娃一再挨近的动作停了，就那么一动不动任她抱了很久，在纱夜脸上泪水干结之前，用比之前还轻的动作，抬起自己的手。
　　越过起伏的山，越过柔然的颈，最终，在犹豫一下后，静悄悄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带着一分他自己都难以发现的珍视，替她轻轻拭去眼角残泪。
　　少年在她耳边用非常微小的声音说道：
　　“我一定会送你回家，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