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娃♂蛇精》不想当鸽王

25、第 25 章 1

　　青铜灯座上的长明灯光，火焰安静燃烧，一本书的雏影就埋在火中，它烧得很慢，哪怕庙外经历各种事件，也只是烧得卷了边角。
　　二娃捏着它还没点着的一角，提起。
　　将将离了火焰的范围，书上的火星瞬间褪去，不见一点烧痕，只是变得更加、更加古旧而已。
　　他提着书，侧过眸去看向一旁：
　　“可以了？”
　　男妖见他进来第一件事便是将天书从火源挪开，得意地咧起半边嘴角，扬了下巴：“算你这小后生懂事，知道本座将是你们日后一大助力，便如此殷勤。”
　　这么不要脸的对答，换纱夜早骂他了。
　　二娃却茬都不接，只把书放到一边，转身向着靠坐在墙角的纱夜走去。
　　男妖看着二娃走向纱夜的背影，又看向半是昏迷的纱夜，别有深意的眼底露出淡淡的嘲意。也无所谓二娃对他的冷漠，弯腰捡起天书，手掌与书相接处一片紫色闪光。
　　下一刻。
　　庙内已无男妖身影，只剩天书从半空落到地上，原本空白的书面多了一只盘坐修炼的三尾狐妖。
　　空气相对寂静，只有长明灯盘里，火星爆裂声时不时响起。
　　“纱夜、纱夜？”
　　自己的名字被从二娃口中叫出，轻轻的、柔柔的，令纱夜勉力从混沌中扯出一丝清醒来，支开眼皮儿：“我还好。”
　　说着，又摸索着抱住双臂：“就是……有点冷。”
　　“冷？”
　　“嗯……”她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明明刚才吸收妖丹的时候很热，真是奇怪……”
　　二娃的小眉毛皱了皱，看向她丹田位置，那块已经没再有妖丹的光亮透出来了，眼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找找周围有没有可取暖的东西。
　　他一眼就瞧中身后那支用来烧书的长明灯。
　　“你等会儿。”
　　走到灯前，双手握住青铜支柱，仅是稍有晃动，火焰下流动透明的灯油便洒了一地，连火苗也顿时小了许多。骇得二娃连忙松手不敢再乱拖，又回头看了一眼抱臂发抖的纱夜，稚嫩的面庞上，嘴巴抿了抿。
　　纱夜靠在墙边，迷迷蒙蒙的视野内，二娃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小葫芦……”她艰难地开口：“你干什么呢，要是没事干就过来坐一会陪陪我。”
　　“就来。”
　　不远处的二娃应了一声，却并未像他说的那样就来。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知过了多久，纱夜面前升起一团橘亮的光，暖暖的，照在眼皮儿上。
　　她睁开眼，面前多了一个火堆。
　　丝丝火苗从干柴下钻出，柔和地浮动、升腾，照亮附近半米内的事物，像在冰冷冷的小庙里种下一颗太阳。
　　而她，也忍不住伸出手来，靠近这颗太阳。
　　轻轻地眯起眼来，感受着温暖却并不灼人的温度，仿佛能一路熨帖到心里，驱散小腹内的冰寒。
　　这小葫芦，虽然武力值不怎样，却还是很能干嘛。
　　只是，他人去哪了？
　　纱夜扭头寻找，忽听见一声木头掉地上的声音，一转头，二娃正从雕塑那边走来，怀里满抱了一堆看起来像干柴的玩意儿。
　　庙里怎么会有干柴？
　　她费力地运转大脑，眼神一下子定位到他身后的雕塑旁，那块是不是和一开始看着哪不一样了。
　　直到二娃走近了，弯腰把成堆干柴放下。
　　木头落在地上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纱夜才看清‘干柴’表面的纹路。
　　“……你把雕像的供桌拆了？”
　　“嗯。”
　　二娃蹲在旁边手里拿根长棍，时不时捅一捅火塘，再往里添一两块柴，小小的火焰也将他脸颊照得赤红，眼底跃动着焰光，沉默不语的样子，像是极为专注。
　　纱夜不知不觉改为抱膝坐，支着侧脸，静悄悄看他。
　　看了好一会儿。
　　“小葫芦。”
　　“嗯？”
　　二娃手上不停，原本羸弱的火苗在他挑动下，一点点升高。
　　纱夜笑了一下：“你这样子好居家啊，真好奇等你长大了，是哪家姑娘把你娶走。”
　　原本正一脸平静拨火塘的二娃，脸上表情僵了一下。
　　手底下木棍没收住力，原本和平攀升的小火苗，呼地一下，宛如倒了油般窜起半人来高，火星乱摆，甚至有几点迸到纱夜瘫在一旁的尾巴上。
　　“啊烫烫烫！！要变成烤蛇肉啦！”
　　纱夜一下子蜷起来，抱着尾巴，使劲拍打被烫到地方，眼角缀了两滴激出来的泪珠。
　　二娃面对高涨的火焰，咬着牙尝试往里多扔几块‘柴’压火。
　　等火苗终于平息下来，场面终于恢复为之前的平静，他又往里面啪地扔了一块柴，声音不小，“难受就好好烤火，少问东问西的。”
　　语气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纱夜倒不生气，只一个劲儿盯他，“你怎么啦，干嘛说话也不抬头，哎你抬一下头啊。”
　　不仅不抬头，还随着她一再试探，干脆把半个身子拧过去了。
　　她探头张望半天，心中一动，面上露出一个了然，意味深长地长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这小葫芦，一听什么娶啊嫁啊的，害羞了是不是！”
　　忍着笑用手扒拉他：“让我瞧瞧是不是。”
　　谁知，以往踹人两脚就要冒虚汗的小葫芦，这会儿和铁坨王八附体一样，任她怎么扒弄，都纹丝不动。
　　只在被反复拨弄时，闷闷地蹦出一句：
　　“你好烦嘞。”
　　如果纱夜肯霸道一点，真绕到他面前去看，就会发现，二娃捂着脸的手底下，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红来形容了，火光的橘红与颊上的绯红映照一片，宛如天边烧红的晚霞，在夕阳余晖中，与天边春水相接一色。
　　这小葫芦，生气的样子也毫无杀伤力。
　　看着莫名亲切。
　　纱夜笑着笑着，忽然回忆起，大约就在半个小时以前，也是在这地方，她说了很难听的话……脸上笑容慢慢淡下，垂眸向火塘里升腾的温暖，搁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地砖。
　　原本还笑闹的气氛，转眼凝固起来。
　　纱夜忽然就不说话了。二娃捂脸颊的手指动了动，担心自己话说重了，又怕脸上余红未消，叫她瞧出端倪。
　　小庙难得安静，偶有火焰哔剥作响。
　　一蓬摇曳的篝火，橘红的光，照着各怀心事的两人。
　　“哎，小葫芦……”
　　最先开口的还是纱夜，只是，语气比之刚刚的自然熟稔，多了丝滞涩，手指捻弄的更加频繁。
　　“什么？”
　　出乎意料的，二娃回答的极快，给了纱夜莫名一点勇气。
　　“那个……之前，”她红唇抿了抿，深吸一口气，即便再尴尬，也要硬着头皮说出口：“我在这里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那个，我、我……”
　　嘴巴开合几次，终于破罐破摔般大声说道：“我向你道歉！”
　　尾音在小庙缓缓散开。
　　二娃悬着的心，也终于咚地一下落地。
　　他悄然松出一口气：“什么啊，就为这个事啊。”
　　莫名其妙，仿佛被轻视了的感觉，叫纱夜雷达猛然竖起，在她即将发飙时，二娃轻飘飘截住了她的怒火：“你的歉意，我早就在之前听到了。”
　　“……啊？”
　　“就是之前你在外面说的啊，声音还挺大的。”二娃心境平稳多了，确定脸上不烫之后，回过身来，望着庙顶，用莫得感情的语气回忆道：“他是不会做出那种事的，哪怕确实是男性，确实有色色的心思，他也不会——”
　　纱夜的眼睛，随着他说话，越瞪越大。诚然这是她说过的话，但被这么重复一遍，感觉头皮要炸了。
　　“啊啊啊！！停——”
　　纱夜捂住耳朵，发出一声崩溃大叫。
　　她现在脸彻底红了，煮熟的大虾也不外如是。二娃用笑意盈盈的眼角偷瞅了她一眼，才一本正经地施施然道：“虽然你说的大体没错，但有一点不对。”
　　“那句色色是多余的，”他扬起下巴，重申道：“我不色。”
　　*
　　不知过了多久，火堆前的纱夜身体慢慢回暖，困意再度袭来，听了二娃的建议，抱着蛇尾，蜷缩在墙角慢慢睡着了。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眉头时不时紧蹙。
　　二娃歇了出去找路的心思，坐在火堆边等她休息好。四周万籁俱静，他干脆捞了天书过来，一页页检查。
　　没了女妖的存在，纸面再度恢复空白，至少，他仔细看过几页都是这样。
　　真怪，明明无字无画，却叫他无端生出些许熟悉感……
　　摇摇晃晃的火焰中，几截搭在一起的枯炭慢慢烧塌，火光将二娃认真翻书的面庞晕出朦朦之色，时间好似都变缓了。
　　兴许是被旁边呼吸匀称的纱夜影响，他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揉揉泛酸的眼皮儿，强打起精神来继续翻书，却不知为何越翻越困，头也跟着一点一点，连空白书面也在视野里虚虚实实。
　　仿佛书中有什么看不见的因果，正牵扯着他的意识。
　　不行……如果他睡着，纱夜……
　　视野里，最后掠过的是远在三丈之外那座没了供桌的神像。
　　那是一座两人高的泥塑，头顶披着一块后襟长到能当斗篷的风雪帽，手持一卷同为泥塑的书籍，面目慈悲地目视下方，从这个角度，却仿佛是在俯视二娃一样。
　　下一瞬，他视野昏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