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悦桂子

2、梦回

　　第二章梦回

　　我叫许简，简单的简。
　　爸爸许建泽是做生意的，手里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公司，日子过得辛苦，却也尚能挣得一份安稳收入。妈妈陈嘉禾是一名老师，平日里管教我时会带着几分严厉，但我知道她很爱我。爸爸虽然平时都比较严肃，但他十分疼爱妈妈，从前的家，平淡又温馨。

　　可就在一个寒气刺骨的冬天，陈佳禾查出了胃癌。医生带来的消息，并不算乐观。

　　从那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悄悄变了。陈嘉禾的病情一日日加重，许建泽的工作也渐渐变得力不从心。祸事接踵而至，压得人喘不过气。没过多久，许建泽的公司节节衰败，濒临倒闭。

　　他整日心力交瘁，不断透支着自己的身体，整个人迅速垮了下来。最后，公司终究还是彻底倒闭。虽说没有欠下巨额债务，可家里的经济已经捉襟见肘，连日常开销都渐渐难以维系。

　　即便如此，许建泽依旧不肯放弃给陈嘉禾治病。在他心里，只要人还活着，就胜过所有。

　　很快，医生下了最后的通牒。手术所需的费用如同填不满的无底洞，沉甸甸压下来，几乎要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彻底压垮。

　　那时小许简九岁，年纪太小，什么忙也帮不上，所有重担毫无保留，全部落在许建泽一个人的肩膀上。不过短短数日，他便苍老了一大截，整日四处借钱，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在他为巨额医药费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他从前的朋友找上门来。两人一同出门谈了很久，等许建泽回到病房，他看向病床上的陈嘉禾，轻声开口：“嘉禾，你好好休息，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陈嘉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却什么也没能讲出口。只是忍不住的微微哽咽，她抬起纤细的手，轻轻抚过许建泽憔悴的脸颊，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

　　第二天，许建泽出门了。

　　从白昼等到暮色沉沉，夜色漫满整片天空，他始终没有回来。

　　小许简已经不去学校了，守在医院的病房里照顾陈嘉禾，他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目光总不由自主往病房门口瞟，每一回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心就猛地提起来，可次次都不是爸爸。小小的心被沉甸甸的担忧攥紧，脑子里忍不住冒出各种不好的猜想，悬着一颗心，怎么也落不下来。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盼着他推门进来的身影。可比他更早抵达的，

　　是他的死讯。
　　病房里气氛沉闷压抑，许简怕躺着的妈妈太过无聊，伸手打开了墙上的电视。

　　屏幕跳出今日新闻的播报，冰冷的播音声在安静的病房缓缓响起。新闻讲述一桩悲剧：一名男子深夜驾车撞飞一名刚结束高考的高中生，那名少年因为错失最佳抢救时机，最终抢救无效离世。就在今日的法庭庭审之上，肇事男子拒不承认自己的罪行，案件判决结果，竟然判定那名高中生负全部责任。

　　新闻继续往下播报，失去孩子的母亲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开车尾随被告人的车辆，在天桥之上猛然加速，两车发生剧烈相撞，随即燃起冲天爆炸，这场事故最后，一共造成三人死亡。

　　新闻画面一闪而过，病房内只剩下电视机残留的声响。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轰然炸响，脑袋像是猛地炸开一样，嗡嗡作响。

　　新闻画面里的被告人面部虽然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只是一个画面，小许简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爸爸。
　　陈嘉禾也认出来了。

　　她捂住嘴巴，喉咙死死哽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小许简跑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她，用力攥住她冰凉的手，想要安慰哭泣的妈妈。他自己也强忍着泪水，但眼泪还是哗哗的止不住的往外流。

　　不会的，不会的。陈嘉禾在心底反复默念，泽哥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残酷的事实就那样狠狠摊在眼前。死的就是许建泽。
　　许建泽不在了，家里的房子也被收走了。

　　陈嘉禾拖着因为病痛而疲惫的身体租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个床和一个床头柜，但是因为妈妈在这里，小许简也就觉得好了。
　　晚上六点
　　小许简去楼下超市买了饭和水果，
　　吃过饭后妈妈苦涩的摸了摸小许简的脸
　　“小简，好孩子，妈妈的宝贝。”
　　小许简顺着她的手蹭了蹭。
　　晚上十点
　　妈妈轻轻攥住我的手，声音轻飘飘的：“小简，你想跟妈妈永远在一起吗？”
　　“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空洞麻木，没有半分光亮。

　　小许简呆呆望着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了许久，开口：“好。”

　　第二天凌晨，天色刚刚泛开一点蒙蒙的亮光。

　　陈嘉禾醒了过来，轻声把小许简叫到床边，说想吃面包。楼下的超市还没有到营业时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需要下楼绕路，走到隔了一条马路的对面，要走很远。

　　那时的小许简心里只记挂着妈妈的心愿，满心想着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代替爸爸的那份一起，他要对妈妈更好更好。想到这里他匆匆应下，推门跑了出去。

　　等小许简攥着面包一路赶回来，再看见的，却是一具安安静静躺着，浑身冰冷，再也没有呼吸的身体。她像是沉沉睡了过去，神态看着安详，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

　　爸爸妈妈都走了，世间再也没有属于我的去处。他想。

　　小许则独自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能够落脚的地方。脸上的泪水早已风干，留下一道道涩涩的痕迹。我如同一朵被狂风吹落的蒲公英，身不由己，四处飘荡。

　　我该去哪里呢。小许简抱着自己瘦小的身体

　　冬天早已落幕，春天如约而至，周遭草木都透出新生的气息，可他感受不到半分暖意。无边的疲惫席卷上来，眼皮越来越沉重。他跌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闷沉沉地，就这样睡了过去。

　　风儿吹呀吹蒲公英飞
　　天地宽宽的不必掉眼泪
　　没有旧屋檐也有月光陪
　　脚步慢慢走处处可歇睡

　　云儿轻轻追星星点点辉
　　纵然无家归也有春风随
　　不必怕黑夜 霜雪会消退
　　小小蒲公英终有花可归

　　......
　　耳边萦绕着孩童清澈的歌声，小许简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撞入眼底的是漫天夕阳，暖意融融，却又刺得人微微眯起双眼。落日余晖之下，立着一个容貌十分出挑的年轻男人。他身着浅蓝色条纹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纤细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上，清晰的锁骨轮廓分外分明。下身是浅卡其色长裤，腰带束得妥帖，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男人微微俯身朝小许简靠近，一缕混着芍药淡香与寺庙香火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张清隽惑人的脸庞在小许简眼前缓缓放大，长长的睫毛垂落，一双星眸熠熠生辉，漆黑深邃的瞳孔，安安静静地凝望着小许简的双眼。

　　静默流淌了许久，一道温润好听的嗓音，轻轻落在小许简的耳边：
　　“要跟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