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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份感情是亲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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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朝许简伸出一只指节分明的手。
许简痴痴地望着他,可他的身影却在视线里一点点往后退,越来越远。许简慌忙抬起手,拼尽全力想要抓住那只手,指尖却始终和他隔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
郁司延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许简,心底涌上一阵焦灼,许简使出浑身力气往前。
下一秒,许简猛地惊醒,骤然睁开双眼。
胸膛剧烈地起伏,呼吸急促凌乱。许简下意识转头望向左边,梦里那个年轻男人的面容,一瞬间和现实的人影交叠重合。只是眼前的人,较之梦境里,多了几分沉稳,也多结了一层冰冷的霜。
就在许简与他四目相对的刹那,郁司延他面上的神情极轻地改动了一丝,却也仅仅转瞬即逝。
率先开口的是郁司延:“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你说梦话了,所以进来看看。”
话音落,他转过身,将一杯倒好的水轻轻递过来,杯口袅袅升腾着淡淡的白雾。许简伸手接过水杯,暖意顺着杯壁漫到掌心,像那天落在公园长椅上的夕阳。
“啊..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
少年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乌黑的眼眸被床头灯映出一层琥珀似的柔光。
郁司延唇角也浅浅勾起,只是笑意淡得极浅,一晃便散。他转身向房门走去,脚步顿了两秒,低声叮嘱:“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
“好,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合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慢慢消散在走廊深处。
郁司延离开之后,许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位爸爸。名义上,郁司延是他的养父,将他从绝境里接回来,供他读书上学。可许简被收养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张口喊爸爸这件事,于他而言始终带着几分别扭。更何况郁司延本就极少回家,两人相处的时候本就寥寥无几。
可今夜,郁司延竟然没有离开。自从许简来到这栋别墅,郁司延留在这里过夜的次数屈指可数。许简暗自疑惑,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一合上双眼,那张美的雌雄难辨的好看面容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明明生得一副柔和的五官,眼底与周身的气质却总是覆着一层寒凉。说他冷漠,可他又实实在在待自己不差。
许简忍不住暗自思忖,在郁司延的心底,自己究竟在什么位置。
万千念头在心底盘旋,困意却缓缓涌了上来。许简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思绪慢慢沉落,终究坠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里。
郁司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阳台上,静静点燃了一支烟。他双脚交叉,斜斜倚靠在阳台护栏边,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眼底沉沉的,仿佛淤积着化不开的乌云,深不见底。
半晌,一支烟燃至尽头。他直接将滚烫的烟头按在了自己的掌心,皮肉被灼烧的刺痛传来,他却好似浑然不觉。
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沉重的决心,他低声缓缓开口:
“总该面对的。”
......
第二天清晨,许简八点要去上学,七点便起了床。洗漱完毕,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厨房,伸手正要拉开冰箱门准备弄早饭。
待视线彻底清明,他骤然怔住。郁司延竟站在灶台前,一身黑色毛衣搭配白色长裤,身上还系着一条印着小狗图案的围裙,正低头煎着鸡蛋。
许简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是睁眼的方式不对。他退出去,又重新迈步走进厨房。
那人依旧立在灶台边,并非幻觉。郁司延听见动静转过头,眉眼间带着一丝疑惑,看向站在门口的许简,轻声发问:“这是梦游了吗?”
“!”
许简脸上骤然一热,顿时手忙脚乱。
“啊,您,早上好!呃…”他话语磕磕绊绊,慌忙转开话题,“你今天不去工作吗?”
郁司延望着他这副窘迫难堪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但是心里感觉一丝好笑,他转回身子,继续专心煎着锅里的鸡蛋,应声答道:“最近不是很忙,刚好早上有空,给你做个早餐。”
“噢噢。”
许简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郁司延。对方给他的感觉仿佛骤然变了,如同高高悬在夜空遥不可及的月亮,忽然化作了挂在自己家里的近在咫尺又触手可及的灯,这种感觉奇妙得让他心绪纷乱。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吃完早饭,便出门赶往学校。
许简是准高三的学生。因为童年遭遇的变故,他曾经荒废过一段学业,重返校园之后纵然拼命补上不少,可底子本就不算扎实。
路上,他想起自己颠沛流离的过往,再看看如今郁司延给予自己的一切,心底暗暗下定主意。一定要拼命读书,考上一所好大学,等将来自己有能力了,定要涌泉相报这位养父。
可转念一想,他对郁司延其实知之甚少。看这栋别墅,还有他平日里穿着气质什么的,想来家境十分优渥。可许简始终不清楚他究竟从事什么工作,只知道他常年奔波忙碌。这些疑问盘旋在心口,他又不好开口去问,只能默默压回心底。
来到教室落座,许简腰背坐得笔直,满心打算一头扎进书本,好好遨游在知识之中。谁知再睁开眼睛,已然是下课铃响,他竟然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许简生得十分好看,样貌在整个年级里算得上数一数二。放学之后,有几个同学邀约他一同出去吃饭唱K,许简全都一一回绝。
虽说他成绩不算理想,但心里一直清楚,以自己从前的处境,能够拥有读书的机会已经十分难得,他不想再给养父增添多余的负担。
他还记得从前有一回,夜里被同学硬拉着赴饭局。那时他心里想着不过一顿饭,去去也无妨。席间玩大冒险游戏,众人起哄撮合,要他和隔壁班的女生隔着纸牌接吻。许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窘迫得无地自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躲回家里。窘迫之下,他索性直接吹完了一整瓶酒。
后来他才知道,这场聚会本就是别人特意为撮合二人组的局。散场之后,背后还传来不少窃窃私语的议论。
自那一次过后,许简便十分抵触和这群人来往。
怀着满心复杂的心情回到家中,许简本以为屋子会和往日一般冷冷清清空无一人,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独守这偌大的房子。
推开门走进客厅,他随口轻轻哼着调子,打算走到冰箱跟前找点吃的,途经书房的时候,才察觉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许简下意识顿住脚步,稍一迟疑,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郁司延竟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身着一身宽松的居家睡衣,修长的双腿交叉搭在桌沿,书本滑落下来,正摊在他的胸口。脑袋微微偏向左侧,睡衣肩头滑落大半,半片肩膀露在外头。
他真的很白。许简心底默默冒出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郁司延的眉头骤然紧紧蹙起,像是坠入了什么并不美好的梦境。许简顿时手足无措,想要叫醒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慢慢凑近,打算伸手轻拍一拍对方。
可就在这一刻,郁司延的唇瓣微微张合,一声模糊的呢喃轻轻溢出来:
“简…”许简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轰然炸开。
他是在叫我吗?为什么?
两人之间距离靠得极近,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浅浅的呼吸。许简静静端详着郁司延的脸庞,六年光阴匆匆而过,他和记忆里的模样并没有多大改变,依旧那般清俊好看,叫人挪不开视线。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他紧抿、泛着淡淡粉意的唇瓣上,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当初玩大冒险,隔着纸牌接吻的那一幕画面。
这念头一闪而过,许简瞬间回过神来,慌忙往后踉跄退开两步。
靠靠靠,我在想什么,简直是疯了。
他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转身往厨房走去,准备动手做饭。没过多久,书房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饭菜的香气悠悠漫满整个客厅。郁司延望向餐桌,上面摆着色泽油亮的红烧肉,香辣入味的干锅土豆,一盘可乐鸡翅,还有一盘清炒茼蒿,缕缕热气升腾而起,不知不觉勾动了他的食欲。
“小简还会做这些,跟谁学的?”
许简手里捏着筷子,从厨房走出来,神色认真地答道:“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阿姨天天做饭,我就在一旁看着,看久了慢慢就学会了。”
“这还是第一次做给你吃呢,快尝尝吧。”
少年脸上浮起几分不好意思,眼底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郁司延本身食欲一向很差,平日里吃得极少。他的工作免不了偶尔会跟人动手,身心长期透支,情况严重的时候,看见食物甚至会泛起反胃的感觉。或许是接连休息了两日,整个人松弛下来,心境也跟着舒展,今天便多尝了几口。饭菜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他嘴上没有半句夸赞,可许简能够看得出来,他周身紧绷的气场松了,隐隐裹挟着一丝淡淡的愉悦。许简的心底也跟着雀跃起来。
往后的几日,郁司延依旧要外出处理工作,只是回家的次数明显变多。许简偶尔会撞见他系着那条小狗围裙,在厨房准备早饭;放学归来,也会看见他安安静静看书,或是伏在钢琴琴键上沉沉睡着。
而今天放学回家,许简没有想到,竟撞见郁司延正在浴室洗澡!
浴室里面传来哗啦哗啦不断的流水声,想不留意都很难。
许简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扇门牵引
浴室的水声骤然停歇。
郁司延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赤裸的上身与湿漉漉的发梢不断往下滴落水珠。许是浴室里温度偏高,他的鼻尖与眼尾晕开一层淡淡的粉,眉头却紧紧蹙着。
平日里看着身形清瘦,可此刻看去却并非如此。躯体上覆着一层紧实的薄肌,并非刻意健身雕琢出来的线条。细细望去,皮肤上还散落着几处陈旧伤疤,岁月已经让伤痕沉淀下来,和那张清隽漂亮的脸庞,形成刺眼又强烈的反差。
郁司延抬眼撞见站在那里的许简,也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他今天会回来得这么早。
“回来了。”
郁司延的声音带着刚沐浴过后几分温润的沙哑,他站在原地,随手拢了拢身上的浴巾,水珠顺着发梢滑过脖颈,落在锁骨凹陷处。
“今天下午老师怕我们压力太大,组织了班级活动,所以放学比较早。”许简开口解释道。
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迈步走向卧室,打算去取换洗衣物。湿漉漉的发丝还在滴水,一路在地板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水痕。
许简也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准备洗澡换一身衣服。方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耳尖悄悄烧得发烫。
许简已经十七岁了,班里不少同学都在谈恋爱,也有几个女生向他表露过好感。他心里明白,青春期对异性心生悸动本是寻常,可自己对那些女生始终毫无波澜。可只要看见郁司延,心口便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被他一遍遍细细回想。
“不不不,亲情和爱情不一样的。”许简摆摆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了回去。
思绪忽然定格在郁司延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疤上。
他身上那些伤痕究竟是怎么来的?难道和他的工作有关?
许简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