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悦桂子

1、这个漂亮的男人是我的养父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雪落得静悄悄的。
　　天色被暮霭染成灰蓝，街道的光一点点次第亮起，细碎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悠悠盘旋，大片大片轻飘飘坠下来，落在肩头、发梢，转瞬就化做一点微凉的湿意。寒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带着清冽的冷。
　　今天是周一，按照往常，阿姨会来家里打扫，还会顺手做好晚饭。想到这里，许简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如果是夏日倒还好，一到冬天，这栋别墅空旷又冷清，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孤身一人，那种孤寂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阿姨，我回来了。”许简推开别墅的门，他的话也没有人回应。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书房内亮着暖暖的微光，许简换好鞋，脱下书包走近书房，门轻轻推开，屋内暖融融的灯光先漫出来。

　　屋里没有一丝声响，一个身影修长消瘦的男人伏在漆黑的钢琴盖板上，脑袋微微歪靠在手臂上，沉沉睡了过去。肤色是很白的那种，暖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眉眼轮廓柔和分明，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周遭非常安静，只能听到风敲打窗户发出的呼呼声，男人睡的安稳，只有胸腔随着呼吸极轻的起伏，窗外风雪的寒意被门板隔在外面，屋内的暖意裹着熟睡的人，画面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只剩下许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视线撞进那幅不太真实的画面里，许简脚步顿在原地，瞳孔微微凝住，周遭的声响仿佛全都褪远，眼里只剩下伏在钢琴上熟睡的人，一时竟回不过神，许简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不受控制地缓慢地向钢琴那边走去。
　　距离不断缩短，那张好看的脸在瞳中渐渐放大。他的睫毛根根分明。没有清醒时的神态，熟睡的模样卸下所有防备，柔和的五官近在咫尺，许简的呼吸不由得放得更轻，生怕一口气，就打碎眼前的景象。
　　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他究竟去了哪里。
　　许简心底正盘旋着这样的念头。
　　眼前人睫毛轻轻抖动，那双眼睛毫无征兆的睁开了朦胧的睡意还笼在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近在咫尺，猝不及防地与许简对上视线。他浑身一僵，喉结微微滚动，轻唤出声，声音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很低：“您回来了。”
　　郁司延回过神来看着许简，神情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冷淡。“嗯。”他刚睡醒，嗓音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沙哑的慵懒，调子压得偏低，听上去软软沉沉，混着刚苏醒的朦胧感。
　　许简顿了顿，率先打破一室凝滞的气氛，开口道：“您今天...您还没吃饭吧，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去做一些。”
　　话音落下，他稍稍往后退开半步，拉开刚刚靠得过近的距离。指尖微微蜷了蜷，刻意避开刚刚对视的局促，转身便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郁司延并不常回这栋别墅。这里是他母亲尚在世时居住的房子，距离他工作的地方路程比较远，自从当年把许简从孤儿院接出来之后，偌大的房子，平日里便只有许简和家政阿姨在。大部分都是许简自己。
　　郁司延望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心想许简会做饭...？
　　郁司延从书房走出来，目光径直落向厨房。
　　许简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校服，袖口卷至小臂，正低头处理手里的食材。隔着一段距离望过去，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十七岁少年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脊背挺得笔直，身形舒展挺拔，体态利落好看。乌黑蓬松的短发，额前散落几缕碎发，干净利落，是高中生最常见的模样。厨房暖融融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结实的轮廓。
　　郁司延立在原地，微微有些出神。一晃眼，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没有人留意到，他眼底深处，还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郁司延接起听完，抬眼扫了一眼时间，随手拿起外套便打算出门。许简看在眼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上一句话，郁司延便回过头望了他一眼，低声叮嘱：“我出去一下，晚点回来，做你自己的，不用等我。”

　　说完，他套上外套，迈着修长的步子走出门外，房门咔嗒一声合上。

　　郁司延离开之后，许简怔怔望着紧闭的房门，思绪飘得很远。自从爸爸妈妈离开之后，许简总觉得自己就像被北风卷走的蒲公英。大地辽阔无边，却没有一处，是属于他可以落脚安身的地方。但被收养来到这里，虽然他和郁司延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他们之间也很陌生，但却又有着一份相依而来的亲近，心底还缠绕着另外几分难以言说、理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对郁司延的感情格外复杂。
　　郁司延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愿意主动将他留在身边的人。
　　这个容貌漂亮，却又带着疏离感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他的养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