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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植物,竟如此彻底地夺取了曾是人类主宰的土地 洛榕能 ...
洛榕能感觉自己的根系正自发地在腐土中往四周伸展,近乎贪婪地吸着充斥其间的浊气,似乎是本体在本能地想通过汲取这些能量极大的气,来弥补天劫中的损耗。
浊气涌入经脉,不受控制,往不同方向奔涌,最终堵在膻中,不断膨胀。洛榕浑身轻颤,视野模糊,耳道内嗡响如雷鸣,本体似要冲破躯壳,无限生长。
数百年前,她初开灵智时,也曾因灵气走岔、凝滞而险些走火入魔。但那时候的气并非浊乱之气,她凝神疏导后神志便恢复了清明。而眼下这浊气却会不断冲击、撕扯她的灵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直接疏导、转化。
除非有灵气做引......
“......怎么回事......走不......你胎记怎么变多了......”
陈远渡还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声音就像从水下传来,模糊不清。
她须得稳住。
洛榕闭上眼,死死凝住仅存的灵识。
好不容易脖子能动了,张了张口,勉强吐出几个字:
“急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休息一下。”
“什么?休息?在食人树林子里?!”
她无视陈远渡的惊呼,闭着眼,一动不动。她的双脚已经化为树根,深深陷进了腐土。
既然收不回根系,那不如索性往下深扎。
狂乱的、无法转化的能量在上层土壤中横行霸道。越深,浊气越稀薄。只要她的根系足够深,就有可能接触到相对干净的土壤。
她的双脚陷入软烂的黑泥,根系穿透那层被浊气浸染的腐土,穿过仍然污浊的硬土层,挤过坚硬的碎石和岩层,一直向下,向下——
终于,一条细细的根须触碰到了浊气相对较少的土壤。那里蕴含着极其微弱、但可以转化为灵力的、干净的气。
根须竭力汲取着,像在空气稀薄的地方拼命呼吸。
那气顺着根脉,从脚底一直升到丹田,再沿着任脉上升至膻中,沿途梳理、引导着体内的浊气。
可惜这样的气太少了。洛榕的根须延伸到极限,吸纳到的气也只有一小缕。就像用一滴水去救一棵干枯的树。但,至少暂时稳住了灵识。撑一个时辰应该没问题,只要尽快找到相对干净的地方......
洛榕缓缓睁开眼。皮肤不再发硬发麻,根系也已经收了回来。她的脚重新踩在腐土上,只是鞋底被根须穿透,已经不能穿了。
“——你要是把我丢在这里,我会死的!”
陈远渡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洛榕蹬掉鞋子,转头看到他正背对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哀嚎:
“......我一个人根本走不出去,往哪边走能出去我都不知道——”
“你不识路?”洛榕语调没起伏,声音沙哑冷硬。
陈远渡僵住了。他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洛榕微微眯着眼看他。
之前与陈远渡有纠葛的四人看起来蛮横无礼,但这陈远渡恐怕也是个坑蒙拐骗之徒。
“你、你别这么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虽然我见多识广,但这林子里都是食人树,我以前当然没进过啊,我又不是傻的。刚才是你带我进的,你忘了?”
“出了这片林子,你可认得路?”
“认得!”陈远渡赌咒发誓,“能晒到太阳、有土、有水的地方,我保证能带你找到。我要是骗你,你把我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朝一个方向一直走,总能出去。”洛榕动了动手指,还算灵活,她抬了抬下巴,“走吧。”
她发现陈远渡的视线落在她手背上。那上面的纹淡了许多。就算林子里光线不好,他也必然看出了不同。
这人似乎想问什么,最终没吱声。他拿了短刀,仍旧走在前面。
“你跟紧我啊,”他一边飞快砍断挡路的藤蔓、枝叶,一边头也不回地叮嘱,“别离我太远,我怕食人树吃我。”
洛榕不吭声,陈远渡就不时回头看看。
忽然,前方灌木丛传来一阵沙沙的轻响。陈远渡忙停下劈砍动作,把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晃动的叶片。
然而,袭击来自接近地面的高度。
一朵锥形花苞突然绽开,四片长着细密毛刺的肥厚花瓣包住了陈远渡一条小腿。
“啊——”陈远渡大叫,用刀胡乱划拉花瓣。他不敢用力,怕割伤自己的腿,但力道小了,又割不透,只在花瓣上只留下浅浅的划痕。
“疼死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掀起花瓣顶端。洛榕抓住花瓣,用力一撕,直接把它从花茎上撕掉,扔在地上。它在乱草腐叶上剧烈扭动,挣扎得像被丢在岸上的鱼。其余三瓣则松开陈远渡的腿,软塌塌垂下去。
陈远渡那条裤腿被血洇红了。他拿刀把撕下来的那片花瓣砍成两段。一段不动了,另一段还弯曲着挺起好几次,才终于瘫软。
他又三下五除二劈砍花茎、花根。这才发现,这怪花茎叶藏在灌木中。发现猎物后,茎叶簌簌抖动吸引猎物注意力,花苞则在低矮处偷袭。
“虽然我见多识广,但这鬼玩意,我还是第一次见。”陈远渡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挽起裤腿,只见小腿上密密麻麻都是细小血孔,还好血已经止住了。他把裤腿放下,吐了口气,“没发麻,也不算疼,应该没有毒。你的手怎么样?”
“我没事。”洛榕摊开手给他看——掌心一点伤也没有。
“奇了怪了,这林子里的植物好像都怕你。”陈远渡嘀咕着,挥起猎刀继续开路。
也许是被吓到了,他话都变少了,只专心开路。看得出来急于离开林子。
洛榕心想,他怕的恐怕不止这林子里吃人的树和花,大概也害怕她这个怪人。
她对此并不在意。
千年的时光里,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孤零零一棵树,或一个人。同类的气息、野兽的窥伺、人类的注视......这些都与流动的云无异,与穿过她枝桠的风没什么不同。
只是刚才差点暴露原形时,洛榕精神恍惚,后来又全神贯注于根系,不知道自己外貌上究竟变成了何种样子。陈远渡就在近旁,定然多少看到了些。话这么多的人竟一句没问,须得提防他是否起了歹意。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亮,头顶的枝叶逐渐变得稀疏,但树木粗壮得惊人。有些需两人合抱,有些怕是得三四人才能环住。树皮又厚又硬,表面裂出许多粗粝的深沟。许多树根从地下拱出来,竟比她的腰还粗。叶片也大得不正常。
浊气依然浓郁,有阳光晒到的地方相对稀薄一些。
“已经没有食人树了,马上就出林子了!”陈远渡高兴起来。他收了短刀,猴子似的在大大小小的树根上跳着走。
一回头,看到洛榕光着脚,他“咦”了一声。
“你的鞋子呢?我记得你之前是穿了鞋子的呀?在林子里掉了吗?你就这么光着脚走啊?”
“无妨。”
有些细小的划伤,问题不大。
“无什么方?”陈远渡边说边把当腰带用的粗布条解下来,用刀割成对等的两段。
“给,把这个缠在脚上。”
洛榕接过来,找了根比较平的树根坐下,把布条在脚上缠了几圈,系紧。
没了腰带,陈远渡原先挂在腰上的短刀和那串果实都只能拿在手里了。果子都不大,跟拇指头差不多。他摘下来四个,分给洛榕三个,自己吃了一个。
果子味道酸涩,好在水分充足。累了半天,几个小小的果子塞牙缝都不够,洛榕目光落在其余的果子上。陈远渡怕她抢似的,把整串果子往身后藏。
洛榕:“......”
算了,她只是一棵树,从土里汲取营养,从根须、枝叶吸收干净的气才是她生存和维系灵识的必须手段。
休息了一会儿,他们一鼓作气走出了林子。
踩在大片龟裂的灰白色地坪上时,陈远渡欢呼雀跃:“终于出来了!”
尽管洛榕急着找地方处理体内的浊气,此时也惊异于眼前看到一切。
这里几乎没有低矮的灌木,到处都是巨大的树木。有的直耸入云,有的弯曲而上。树根从地下挤出来,把地坪切割成不规则的碎块。大多数树干都粗到恐怕五六个人也合抱不过来。远处有些建筑残骸,都被藤蔓或苔藓包裹得看不出原样。
阳光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比起之前那片密林,这里光线算是好的了。
洛榕的脸上淡淡的,表情不明显,但她的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她活了一千年,见过无数奇异的草木生灵。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树木可以长到这般规模,根系可以如此轻易撕裂人类建造的坚固地坪。
植物,竟如此彻底地夺取了曾是人类主宰的土地。
陈远渡走过来。
“末世前这里是个广场。”他指着一个方向,“曙光基地在那边。之前那四个人就是曙光基地的。”
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我住在这边。高架桥被树根绞塌了,刚好形成个大山洞,冬暖夏凉。你要不要去那边住?我可以给你腾个地方。我们那儿的人都很好说话。”
什么基地,什么高架桥,听不懂。洛榕没吭声。
体内的浊气又开始有点不听话了,她忙凝神疏导。然而之前吸入的那一点点洁净之气快要被浊气吞噬殆尽了。
陈远渡等不到她回答,挠了挠头,又说:“其实你是......变异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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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植物,竟如此彻底地夺取了曾是人类主宰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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