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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山巅 周四清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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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六点,NV基地的大门前,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沈灼背着昨天新买的登山包站在门口,包里装着霍旌叮嘱他准备的必需品——两瓶水、一套换洗衣物、一件防风外套、以及方屿强行塞进去的一大包牛肉干。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拉了一下外套拉链,呼出一口白气。
“都到齐了吗?”霍旌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扫了一眼门口的人——沈灼、方屿、老蒋、阿哲,一个不少。“上车。”
方屿打着哈欠爬上后排座位,一上车就把座椅调到最后,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到了叫我……不对,到了也别叫我,让我死在车上。”
“那我把你留在山上喂野猪。”霍旌淡淡地说了一句,发动了车子。
商务车驶出基地,穿过尚在沉睡中的城市街道,朝着郊外的方向驶去。沈灼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低矮的民居,又从民居过渡到大片的农田和树林。天色渐渐亮起来,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然后被橙红色的朝霞染透。
“好看吗?”霍旌忽然问。
沈灼收回目光:“好看。”
“山上的日出更好看。”霍旌说,“到了山顶你就知道了。”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片连绵的山脉区域。道路变得蜿蜒曲折,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也越来越清新。沈灼摇下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混合着泥土、草木和露水的味道,和他平时在城市里闻到的尾气和灰尘完全不同。
“还有多远?”后排传来方屿迷迷糊糊的声音。
“半小时。”霍旌说。
“半小时……”方屿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车子在一个小型停车场停了下来。沈灼下车,抬头望去——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山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这就是我们要爬的山?”沈灼问。
“嗯,海拔八百多米,往返大概四个小时。”霍旌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更大的登山包背在身上,“中等难度,适合新手。”
“适合新手……”方屿从车里爬出来,一脸生无可恋,“你每年都说适合新手,我每年都走到怀疑人生。”
“那是因为你缺乏锻炼。”霍旌毫不留情地说。
“我每天坐在椅子上打十几个小时的训练赛,你让我怎么锻炼?!”
“所以带你出来锻炼。”
方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霍旌,只好认命地背上包,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一行人沿着山路出发了。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平坦,沈灼走得很轻松,甚至还有余力欣赏沿途的风景。路边的草丛里有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绿色之中。鸟鸣声从树林深处传来,清脆悦耳。
“感觉怎么样?”霍旌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还不错。”沈灼说,“比我想象中轻松。”
“别高兴得太早,真正的坡度还没开始。”
果然,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山路开始变得陡峭起来。路面从平整的土路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石阶,每一步都需要抬高膝盖,对体力的消耗明显增大。沈灼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调整呼吸,”霍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保持节奏。”
沈灼按照他说的方法调整了呼吸节奏,果然感觉轻松了一些。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霍旌——背着最大的包,步伐却依然稳健,呼吸依然均匀,仿佛这点坡度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霍队,你到底爬过多少次这座山了?”他在后面问。
“记不清了,”霍旌头也不回地说,“少说也有几十次了吧。”
“几十次……你不腻吗?”
“每一次看到的风景都不一样。”霍旌说,“春天有杜鹃花,夏天有萤火虫,秋天有红叶,冬天有雾凇。同一个地方,四季不同。”
沈灼沉默了一会儿,品味着霍旌的话。他忽然觉得,霍旌这个人就像这座山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冷硬、单调,但走近了才会发现,他有着丰富的层次和细腻的内在。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队伍在一个平坦的休息点停了下来。方屿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喝水,像是刚从沙漠里逃出来的难民。老蒋和阿哲也好不到哪里去,都在喘着粗气擦汗。
沈灼也累,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疲惫。他的体能一直不算差——以前在次级联赛的时候,战队没有专业的体能教练,他就自己跑步锻炼。现在看来,那些积累没有白费。
“你体力不错。”霍旌递给他一瓶水。
“以前练过。”沈灼接过水,喝了一口,“不过跟你比还是差远了。”
“多练几次就跟上了。”霍旌说,“以后每个月都可以来一次。”
“每个月?!”方屿在旁边发出一声哀嚎,“队长,你是想谋杀我们吗?”
“可以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谋杀还是考虑一个月一次?”
“都考虑。”
方屿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咬了一口牛肉干。
休息了十分钟后,队伍继续前进。后半段的路程比前半段更加陡峭,有一段路甚至是几乎垂直的石阶,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沈灼抓着路边的铁链,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都在发酸发胀,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畅快感——那种身体在极限状态下运转的感觉,和打比赛时的专注状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终于,在上午十点左右,他们到达了山顶。
沈灼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连绵的山峦在脚下铺展开来,层层叠叠,延伸到天际线。薄雾在山谷间流动,像是大地的呼吸。远处的城市变成了微缩模型,楼房和道路都缩小成了一个个小点。天空湛蓝如洗,白云在头顶缓缓移动,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
风吹过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气息,吹干了他额头的汗水,也吹走了他所有的疲惫。
“好看吗?”霍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沈灼张了张嘴,发现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眼前的景色,只能说出一句:“……好看。”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霍旌说,“后来每次遇到烦心事,我就会来爬一次山。爬到山顶,看一看这个景色,就会觉得那些烦恼其实也没那么大。”
沈灼侧过头,看着霍旌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和平时在基地里看到的平静不太一样——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宁静。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沈灼说。
霍旌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客气。”他说,“以后想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叫我。”
两个人站在山顶,并肩看着远处的风景,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沉默。
—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得多,但方屿的膝盖开始抗议,一路哀嚎着走完了全程。回到停车场的时候,他已经瘫在后排座椅上,声称自己“这辈子再也不爬山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霍旌发动车子,无情地揭穿了他。
“这次我是认真的!”
“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方屿无言以对,只好闭上眼睛装死。
车子驶上返程的道路。沈灼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他的腿很酸,肩膀也很痛,但他的精神却很亢奋,像是刚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霍队,”他开口问道,“你觉得我们今年能拿冠军吗?”
霍旌沉默了几秒:“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你的看法。”
霍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
这个回答简短而笃定,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保留。
沈灼转头看着他:“你这么确定?”
“不确定。”霍旌说,“但我相信我们能做到。”
沈灼咀嚼着这句话的区别——不确定,但相信。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一种基于实力和信念的判断。
他忽然觉得,能和这样的人并肩作战,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我也相信。”他说。
霍旌没有回答,但沈灼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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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沈灼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他走到训练室,发现方屿已经瘫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在刷手机。
“你不是说这辈子再也不爬山了吗?”沈灼笑着问。
“这辈子不包括今天,”方屿头也不抬地说,“今天的我已经死了,明天的我才会兑现这个诺言。”
沈灼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了电脑。
他登录游戏,打算打两把排位保持手感。排队的时候,他随手点开了赛事论坛,想看看最近的新闻。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论坛首页,一个被顶到最上面的帖子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独家爆料:NV新中单沈灼曾因Omega身份被次级联赛战队开除,知情人士透露内幕》。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没有点进去。
但他知道,那篇帖子里写的是什么。
那些他以为已经过去的往事,终究还是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