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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伤 那篇帖子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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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帖子像一个引爆点,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席卷了整个电竞圈。
沈灼没有点进去看,但消息还是像潮水一样涌到了他面前。先是方屿发现了那篇帖子,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挡住他的屏幕;然后是林衍教练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地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再然后是公关部门的负责人发来消息,说俱乐部会处理,让他不要回应、不要发声、不要看评论区。
他照做了。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关掉了所有社交软件的通知,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排位。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单调地回响,像是在试图掩盖什么。
但那篇帖子的标题,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曾因Omega身份被次级联赛战队开除。”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他错了。
晚上十点,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沈灼没有回头,手指依然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幻影术士正在完成一波精妙的团战操作。
“还在练?”方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
“嗯。”
“该吃饭了。”
“不饿。”
方屿沉默了几秒,走了进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沈灼打完那局排位。
屏幕上映出“胜利”的字样。沈灼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篇帖子,”方屿终于开口了,“你看了吗?”
“没有。”
“那就好。”方屿松了一口气,“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说是会发律师函。你别往心里去——”
“方哥。”
沈灼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那篇帖子里写的,是真的。”
方屿愣住了。
“我确实是因为Omega身份被开除的。”沈灼依然盯着天花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两年前,我在次级联赛的一支战队打中单。成绩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中游偏上的水平。后来有一次常规赛前,我的抑制剂出了点问题,发情期提前了三天。队医发现之后报告了管理层,管理层当天就找我谈话了。”
他顿了顿。
“他们说,Omega选手的身体状况不稳定,会影响战队的成绩和声誉。他们说,愿意按照合同赔付违约金,让我体面地离开。他们说,这是为了我好。”
沈灼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然后我就走了。没有闹,没有申诉,没有找任何媒体。因为他们说得对——一个连自己的发情期都控制不了的Omega,确实不配打职业。”
训练室里安静得可怕。方屿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就开始做直播,”沈灼继续说,“打路人局,接陪玩单,攒钱买抑制剂和屏蔽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当一个永远打不上顶级联赛的陪练主播,直到年龄大了打不动了,就找个厂上班。”
他转过头,看向方屿。
“然后NV给我打了电话。”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吗,方哥。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我以为是诈骗。我不相信会有任何一支顶级战队愿意要一个Omega选手。直到我站在NV基地门口,看到霍旌走出来,我才相信那是真的。”
方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沈灼的肩膀。
“那帮孙子,”他说,“他们错过了一个天才。”
沈灼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谢了,方哥。”
“谢什么,我说的实话。”方屿站起来,“走吧,去吃饭。就算没胃口也得吃,明天还有训练呢。”
沈灼点了点头,关掉电脑,跟着方屿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里,他看见霍旌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沈灼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霍旌听到了多少。但他从霍旌的表情里读不出任何信息——那张脸依然平静如水,看不出同情,也看不出愤怒。
霍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七点半,健身房。”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屿在旁边小声说:“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他会用他的方式告诉你——他站在你这边。”
沈灼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
那篇帖子的风波并没有因为沈灼的不回应而平息。相反,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越来越多的媒体和自媒体开始跟进报道。有些人在挖掘他被开除的细节,有些人在讨论Omega选手在电竞行业的处境,还有一些人把矛头指向了当初开除他的那支次级联赛战队。
舆论开始分裂。一部分人力挺沈灼,认为他是Omega选手的榜样;另一部分人则认为,Omega选手确实不适合打职业,因为生理周期的不可控性会对战队造成风险。
沈灼没有看那些评论。他按照霍旌说的,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健身房,然后训练、复盘、打排位、睡觉。他把自己的生活压缩成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不给自己留任何胡思乱想的空隙。
周五晚上,训练结束后,林衍教练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坐。”林衍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沈灼坐下来。林衍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那篇帖子的后续,公关部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发出去的律师函起到了作用,几个转载的自媒体已经删稿道歉了。”林衍说,“但我想和你聊的不是这个。”
沈灼等着他继续说。
“我想问你——你准备好了吗?”林衍看着他,“下周的比赛,会有很多人盯着你。不是因为你的技术,而是因为你的第二性别。会有质疑声,会有嘘声,甚至可能会有对手在比赛里故意针对你、挑衅你。你能承受得住吗?”
沈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教练,我在次级联赛被开除的时候,承受的东西比这多得多。”
林衍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知道。所以我更担心你——有时候,最能扛的人,反而最容易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崩溃。”
沈灼没有回答。
“我只是想告诉你,”林衍说,“如果你需要帮助,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俱乐部都有资源。不要一个人硬撑。”
“……谢谢教练,我知道了。”
沈灼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霍旌站在走廊里,像是在等他。
“教练找你谈了?”霍旌问。
“嗯。”
“谈了什么?”
“问我能不能承受住压力。”
“那你怎么回答的?”
沈灼想了想:“我说我能。”
霍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撒谎。”
沈灼愣住了。
“你能承受住压力,这一点我不怀疑。”霍旌说,“但你并没有完全准备好。你的眼睛里还有犹豫。”
沈灼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霍旌说中了。他的心底确实还有一丝犹豫——不是对自己的能力,而是对这个世界是否会再次抛弃他的恐惧。
“我该怎么消除这种犹豫?”他问。
霍旌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想,说:“明天是周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第二天一早,霍旌开车带沈灼来到了城市另一端的一片老城区。
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外墙上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街边有小贩在卖早点,油条的香味和蒸笼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里交织在一起。电动车在人流中穿行,铃声此起彼伏。
沈灼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来过这里?”霍旌问。
“……我在这里住了两年。”沈灼说,“被次级联赛开除之后,我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
霍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车开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沈灼看着那栋楼,愣住了。
那是他以前住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里?”
“你的选手资料上有你以前的住址。”霍旌熄了火,转头看着他,“我想带你来看看——看看你从哪里来,看看你走了多远。”
沈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解开安全带,走下车。
他站在那栋居民楼下,仰头看着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户紧闭着,窗帘还是那种廉价的蓝色格子布,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他曾经在那扇窗户后面度过了无数个日夜——打排位、做直播、吃着十块钱的外卖、数着下个月的房租还差多少。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就这样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霍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在你的直播间里。”
沈灼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你的抑制剂快要失效了,但你还在打排位。”霍旌说,“你打出了一波五杀翻盘,然后倒在椅子上,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沈灼愣住了。他记得那天的直播——那是他收到NV试训邀请的那个晚上。
“我当时就在想,”霍旌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这个人,我一定要把他带到NV来。”
沈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亲眼看看,”霍旌转过头,看着他,“你已经不在那扇窗户后面了。你已经走出来了。”
秋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沈灼站在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看着五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那些日子确实很苦。但正是那些苦日子,把他推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霍旌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在沈灼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短暂,但沈灼感受到了那只手掌的重量和温度。
“走吧,”霍旌收回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训练。”
沈灼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然后转身跟上了霍旌的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