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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余震 比赛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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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的那个夜晚，沈灼的手机彻底炸了。
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未读数字从两位数跳到三位数，又跳到四位数。次级联赛的前队友们发来了十几条语音消息，每条都在六十秒以上；直播平台的管理员又一次发来了续约邀请，这次的报价比上次高了将近一倍；甚至连他高中时期关系平平的同学都冒了出来，发来一句“老同学，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牛逼啊”。
他一一回复了前队友，婉拒了直播平台的邀约，对那些久未联系的同学只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表情。
然后他点开了赛事论坛。
首页几乎被他的帖子屠版了。
《沈灼单杀惊蛰！这一幕我看湿了！》
《理性分析，沈灼最后一波的零点几秒是怎么做到的》
《Omega中单击败LPL第一中单，这剧情小说都不敢写》
《NV这个新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有没有懂哥科普一下？》
他随手点开了热度最高的那个帖子。楼主在主楼贴了一张动图——最后一波团战，他和惊蛰同时出手的那个瞬间，被做成了慢速回放。楼里的回复已经翻了二十多页，他粗略扫了一眼，大多数都是正面评价，偶尔夹杂着几条质疑的声音，也很快被其他网友的回复淹没了。
“我承认我之前对Omega选手有偏见，我道歉。”
“这个操作真的离谱，零点几秒的差距都能抓住？”
“不懂就问，Omega选手的反应速度是不是普遍比Alpha快啊？”
“楼上别刻板印象了，人家是靠努力练出来的，跟第二性别有个屁关系。”
沈灼划走帖子，又点开了另一个。
这个帖子的标题很简单——《NV.ShenZhuo，欢迎来到LPL》。主楼是一张照片——比赛结束后，他站在舞台上，头顶是金色的灯光，身后是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NV 2-1 TIANXING”的字样。他面对着镜头，表情有些茫然，像是还没有从比赛的紧张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保存了这张照片，设为手机的锁屏壁纸。
“还没睡？”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沈灼抬起头，看见方屿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赢了比赛兴奋得睡不着？”方屿走进来，递给他一罐啤酒，“我也是。来，庆祝一下。”
沈灼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苦涩的回甘。
“你妈看到今天的比赛了吗？”他问。
“看了，她给我打了电话，哭了半天。”方屿笑着说，眼眶却也有一点泛红，“她说她在病房里跟其他病友一起看的，护士都拦不住她们欢呼。她说我长大了，打得真好。”
“那你哭了吗？”
“放屁，你方哥我会哭？”方屿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就是……沙子进眼睛了。”
沈灼没有拆穿他。两个人沉默地碰了一下啤酒罐，各自喝了一口。
“你呢？”方屿问，“你妈看了吗？”
沈灼沉默了一瞬：“她……不太方便看比赛。”
方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那下次给她录个回放，让她看看她儿子有多厉害。”
“……嗯。”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方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明天还有训练呢，早点睡。对了，队长让我转告你——明天早上健身房取消，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谁知道呢，也许他怕你赢了比赛太膨胀，不想给你好脸色看。”方屿笑嘻嘻地说，“晚安。”
方屿走后，沈灼一个人坐在床边，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他拿起手机，点开霍旌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霍旌发了一条“明天七点半”，他回了一个“好”。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的比赛，谢谢你。”
删掉。
又打了一行：“最后那波团战，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又删掉。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过了大概两分钟，对面回了一条：“晚安。”
沈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比赛结束后的那一幕——他站在舞台上，沐浴在金色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转头看向霍旌的方向。霍旌正被队友们围着庆祝，但他似乎感受到了沈灼的目光，隔着人群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在沈灼的记忆里，比所有的欢呼和掌声都要清晰。
—
第二天，沈灼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沈灼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电竞之声》杂志的记者，想约您做一个专访，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沈灼愣了一下：“专访？”
“是的，我们想做一期关于您的专题报道。作为LPL首位Omega首发选手，您在昨天的比赛中又取得了如此出色的成绩，我们希望能让更多人了解您的故事——”
“抱歉，”沈灼打断了她，“我现在还没有接受专访的打算。如果您有采访需求，请联系NV俱乐部的公关部门。”
对方还想再说什么，沈灼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心情有些复杂。
专访。专题报道。Omega选手的故事。
他知道这些媒体想要什么——他们想要一个“励志故事”：一个出身平凡的Omega少年，顶着偏见和质疑，最终站上顶级联赛的舞台，击败了最强的对手。这是一个完美的叙事模板，感人、热血、充满正能量。
但他不想成为别人笔下的“励志故事”。
他只想打好自己的比赛。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今天是休息日，但他还是决定去训练室打几把排位保持手感。刚走出宿舍门，就看见霍旌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健完身回来。
“早。”沈灼打了个招呼。
“早。”霍旌看了他一眼，“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一样。”
两个人并肩往训练室的方向走了一段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今天有什么安排？”霍旌问。
“打几把排位，保持手感。”
“不打。”
沈灼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是休息日。”霍旌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昨天刚打完一场高强度的BO3，精神和身体都需要恢复。今天不许碰游戏。”
“可是——”
“没有可是。”霍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以为职业选手只需要打游戏就够了？恢复和训练同样重要。如果你不懂得休息，你的身体迟早会替你做决定。”
沈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昨天那场比赛确实消耗巨大，他的手指到现在还有些隐隐的发酸。
“……那做什么？”
霍旌想了想：“陪我去买点东西。”
“买东西？买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
霍旌开车带他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户外用品店。
沈灼站在店门口，看着橱窗里陈列的帐篷、登山杖和冲锋衣，一脸困惑：“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买装备。”霍旌推门走进去，沈灼只好跟上。
店里很大，各种户外装备琳琅满目。霍旌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店员一见到他就热情地打招呼：“霍先生来了！上次您看的那款登山鞋到了新货，要不要看一下？”
“好，等一下。”霍旌转头看向沈灼，“你有没有登山鞋？”
沈灼摇头：“没有。我连山都没爬过。”
“那正好，今天给你配一套。”霍旌对店员说，“帮他挑一双合适的登山鞋，再配一套基础的徒步装备。”
“等等等等，”沈灼连忙摆手，“我没说要爬山啊！”
“你说了不算。”霍旌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下周全队有两天假期，我打算去附近的山里徒步。你既然加入了NV，就要参加团队活动。”
“徒步？全队？”沈灼一脸狐疑，“方屿也会去？”
“方屿说他去。”
“他骗你的，他周末只会瘫在床上打游戏。”
“那我也把他绑去。”
沈灼看着霍旌一本正经地说出“绑去”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认识霍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发现他还有这样一面。
“……行吧。”他妥协了。
店员很快拿来几双登山鞋让他试穿。沈灼坐在凳子上系鞋带的时候，霍旌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货架上的商品，但沈灼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鞋子是否合脚。
“这双怎么样？”沈灼站起来走了几步。
“太紧了，换大半码。”
“你怎么知道紧？”
“看你走路的样子就知道。”霍旌说，“脚趾在鞋头里没有活动空间，走久了会起水泡。”
沈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一眼霍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观察力却细致到这种程度——连他脚趾在鞋子里有没有活动空间都能看出来。
他换了大半码的鞋子，果然舒服了很多。
“就这双吧。”他说。
霍旌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店员：“两双一起结。”
“等等，”沈灼连忙拦住他，“我自己付就行了——”
“算是我送你的欢迎礼物。”霍旌说，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别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你来NV这么久，一直没有正式欢迎过你。”
沈灼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
霍旌没有回答，接过店员递回来的卡，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下一站。”
“还有下一站？”
“嗯，去买吃的。徒步要带路餐。”
沈灼跟在他身后走出店铺，秋天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霍旌走在前面的背影——高大、挺拔，步伐稳健，像一棵永远不会倒下的树。
他忽然觉得，也许加入NV，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
下午回到基地，沈灼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宿舍，正好撞见方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哟，购物回来了？”方屿看到他手里的袋子，眼睛一亮，“买了什么好东西？”
“登山鞋和徒步装备。”沈灼说。
方屿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徒步？”
“对啊，霍队说下周全队一起去徒步。”
方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了：“他、他说全队？包括我？”
“包括你。”
“我操。”方屿哀嚎一声，“我就知道逃不过。每年秋天他都要组织一次徒步，美其名曰‘团队建设’，其实就是拉我们去山里受罪。去年我走得脚上起了三个水泡，回来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沈灼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今年可以不去啊。”
“不去？”方屿苦笑一声，“去年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他第二天早上六点敲开了我的房门，把我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沈灼的笑声更大了。
他忽然很期待下周的徒步了。
晚上，沈灼躺在床上，翻看着今天买的那双登山鞋。鞋子是深灰色的，鞋底的花纹很深，看起来就很结实。他把鞋子放在床脚，确保明天起床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霍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鞋子，我很喜欢。谢谢。”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条：“不用谢。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恢复训练。”
“好。”
沈灼放下手机，关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开始觉得，这座城市，这个基地，这些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他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