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得性》雾柠湾

11、三件小事之孵蛋 他捡回

　　他捡回来一颗蛋。
　　白色的，圆的，比鸡蛋小一圈。他说是在小区花坛旁边捡到的。捧在手心里带回来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怕颠碎了。
　　"叶兴，你看，蛋。"
　　"哪来的？"
　　"地上捡的。不知道是谁掉的。"
　　他把蛋放在茶几上，用纸巾垫着，旁边搁了一碗水——他觉得蛋会渴。又拿了一条小毛巾盖在上面，说怕它冷。然后他就坐在茶几前面的地毯上了。盘着腿，盯着那颗蛋，不动了。
　　我在厨房做饭，出来看了好几次。他姿势没变过，眼睛也没移开，神情是那种他只有在做非常重要的事情时才会有的专注。
　　饭好了，端出来放桌上。
　　"时温，吃饭了。"
　　"等一下。"
　　"等什么？"
　　"蛋快孵出来了。"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眼那颗蛋。白的，圆的，被小毛巾盖着，旁边一碗水。什么动静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快孵出来了？"
　　"我刚才感觉它动了一下。"
　　"那是你的幻觉。"
　　"不是。真的动了。它想出来看看这个世界。我在陪它。"
　　我没再劝。盛了一碗饭，夹了菜，端到茶几上放在他手边。
　　"边看边吃。"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眼睛没离开那颗蛋。另一只手伸过去，食指轻轻碰了一下蛋壳，轻到像怕碰碎了。
　　"叶兴，你说它是什么蛋？"
　　"看不出来。可能是鸟蛋。"
　　"鸟蛋。那孵出来是小鸟。"
　　"嗯。"
　　"小鸟会飞吗？"
　　"会。长大就会了。"
　　"那它飞走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你把它养大，它飞走了，也会回来看你。"
　　"那它回来的时候会带草莓吗？"
　　"可能不会。"
　　"那它回来的时候会带什么？"
　　"可能会带一根羽毛。或者一片树叶。或者什么都不带。只是回来看看你。"
　　他低头看了看那颗蛋，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儿，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蛋壳。
　　"如果你孵出来了，"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蛋说话，"你飞走了，要回来。不用带草莓。不用带羽毛。你回来就行。回来的时候，我在。"
　　蛋当然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吃饭了。一边吃，一边看那颗蛋。
　　看了很久。
　　第二天没孵出来。第三天没有。第四天也没有。他每天都坐在茶几前，看那颗蛋，跟它说话，用手指轻轻碰碰蛋壳。我没有告诉他那颗蛋可能已经坏了，可能永远孵不出来。因为他等的时候，表情很安心。他在等一个他相信一定会来的东西。
　　我不忍心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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