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得性》雾柠湾

10、三件小事之下雨天 下雨了

　　下雨了。很大。
　　我洗完碗出来，客厅里没人。找了一圈，发现他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外面的雨。鼻尖贴着玻璃，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他呼出来的气在那里画了一小片圆。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在看什么？"
　　"雨。"
　　"好看吗？"
　　"好看。但是——"
　　"但是什么？"
　　他转过身，仰头看着我。鼻尖被玻璃压出了一点白印，睫毛上沾着一小片水汽，是他自己呼出来的。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在想一件事，但还没决定要不要说。
　　"但是我想出去。"
　　"出去淋雨？"
　　"就一会儿。就站到雨里面。站一下下。"
　　他全身都在说"我想去"，脚却钉在原地。因为他知道答案大概率是"不行"。他没有动，是在等我先开口。
　　"好。"
　　他的眼睛亮了。
　　"去换衣服。穿外套。"
　　他点头。换好衣服，我也穿了一件。两个人在玄关换鞋。我拿了伞。
　　"不是要淋雨吗？带伞做什么？"
　　"你先淋。淋完了我给你撑着。"
　　门开了。雨声突然砸过来，比隔着门窗的时候大了好几倍。他站在门廊下面，先没动，只是伸出手，手心朝上，接了几滴。然后迈了一步，走进雨里。
　　他仰起头，闭眼。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额角往下淌，睫毛被淋湿成一簇一簇的，嘴唇张开，接了一口。然后他转过来看我，嘴唇上挂着水珠，整个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衣服肩头已经透了一层深色。
　　"甜的。雨是甜的。"
　　我撑着伞走过去，罩在他头上。雨声立刻变了，从打在皮肤上的脆响变成打在伞面上的闷鼓。他手里捧着一小捧雨水，小心翼翼地举到我面前。
　　"你尝。"
　　我低头，嘴唇碰了一下他掌心的水。凉凉的。没有味道。
　　但我说："甜的。"
　　他满意了，把剩下的水泼在地上，然后伸手拉住我撑伞的那只手腕，把我拉到他身边，让伞把两个人都罩住。肩碰着肩，臂碰着臂，他湿透的袖子贴在我干的那只袖子上，洇开一片深色。
　　"下次下雨，还出来。"
　　"好。"
　　"下次不带伞。"
　　"会感冒。"
　　"感冒了你给我煮粥。"
　　"好。"
　　他想了想："不要白粥。"
　　"什么粥？"
　　"草莓粥。"
　　"草莓不能煮粥。"
　　"那我先吃草莓。吃完草莓再喝粥。"
　　他笑了。我也笑了。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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