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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恰巧”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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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本想着他刚回国,让他先倒时差歇阵子,工作的事不急。可谢临危反倒作息比谁都规律,一夜之间就倒回了时差。
清晨六点,他穿着运动装,沿林荫道跑步。第一次“偶遇”,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语气恭谨:“任伯伯早。”
任爸爸是大学教授,对隔壁谢家这个从小就拔尖的小儿子早有印象,见他礼貌,也笑着应了。一来二去,两人渐渐能聊上几句,从晨练的好处,到路旁树草花鸟,再到早年的旧书,谢临危谈吐得体,既不热络得突兀,也不生疏得冷淡,没几天,任爸爸就开始跟家里念叨,隔壁老谢家的小儿子。
到了下午,他就牵上二姐养的阿拉斯加出门晃悠,沿着社区里的梧桐慢道缓步走,“恰好”遇上同样牵着银狐犬散步的任妈妈。
任妈妈温和亲切,谢临危顺着话头聊起任家后院那间私人藏书室,语气带着怀念:“我十几岁的时候进去看过几次书,到现在都记得架上的旧书墨香气特别浓。”
“哎呀原来是你!”任妈妈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我那时候就总见你,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头都不抬。我还跟老任说,谢家这小儿子是真沉得住气,爱看书。”
谢临危弯了弯唇角。
看书哪里不能看。
那时候他偶尔会找借口溜进任家的藏书室,对着满架的书坐一下午,大半的心思都落在院门口的动静上,就等着那个跟着林云翼疯跑回来的小身影,能从窗边经过一次。
“现在新书又添了两大架,画册也多。”任妈妈热情得很,“有空就过去坐,阅览室一直都留着位置,比你小时候布置得还舒服。”
谢临危应得乖巧又得体:“好啊阿姨,那改天一定过去打扰。”
脚边的边牧蹭着他的裤腿摇尾巴,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地面。他看着任妈妈牵着狗走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
——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任家客厅的玻璃窗。谢临危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和对面的任爸爸聊天。
他今天是应任妈妈之邀过来的,几天前就特意让助理找了两册罕见的明代版画集当伴手礼,进门没一分钟,就和爱书如命的任爸爸聊得投机。
任妈妈端着新沏的碧螺春过来,笑着插话:“你们爷俩一聊起书就没个完。临危啊,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阿姨客气了。”谢临危站起身接茶杯,“能跟任叔叔聊这些,是我赚了。家里虽也藏了些,终究不如任叔叔懂行。”
他话说得让人听着舒服。任爸爸听得高兴,指着满墙的书架笑道:“喜欢就常来,我这别的没有,书管够。你小时候就爱往我家书房钻,我还记得你蹲在地上翻画册,半天不带动窝的。”
谢临危弯了弯眼,几次见面的功夫,他年少时偶尔的前来就成了“爱好”。
他抬腕扫了眼表,下午三点四十,差不多是任雪茸每周从学校工作室回来的时间。
刚想到这儿,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轻响,伴着青年温润的声音:“妈,我回来了。”
任雪茸抱着半人高的画筒走进来,胳膊底下还夹着几本厚重的专业画册,发梢被风吹得有些乱,额角沾着点薄汗,褐色的方框眼镜都掉到了鼻尖。
他换鞋的时候抬眼,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谢临危,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
怎么是他?
上周机场认错人,这会儿突然在家里撞见,任雪茸还有些没回过神。
“茸茸回来了?”任妈妈笑着招手,“快把东西放下来,怎么也不叫人帮忙搬。”埋怨着,又浅笑道:“这是隔壁谢家的临危哥,小时候你还见过呢。前几天你们在机场碰上了吧?”
任雪茸这才回过神,抱着东西走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谢临危哥,好巧。上次机场真不好意思,我没戴眼镜,看错人了。”
“小事。”谢临危站起身,目光在他发梢的卷度上扫了一瞬,又落回他怀里的画筒上,“刚从工作室回来?”
“嗯,赶了点样稿,出版社催得急。”任雪茸点点头,脸颊因为赶路泛着浅红,“我先把东西放上去。”
他抱着画筒往书房走,许是走得急了点,脚下没注意地毯的边角,微微绊了一下。画筒盖子没扣紧,“哗啦”一声,好几卷画稿从里面滚出来,散了一地——都是书籍封面的设计样稿,有的勾了钢笔草图,有的贴了莫兰迪色卡,还有几张打了样的硫酸纸封皮,上面压着细碎的烫银纹样。
“小心。”谢临危几步走过去,先伸手扶了他胳膊一下,怕他摔着,随即蹲下身帮忙捡散落的画稿。
指尖不经意碰到一张硫酸纸,上面是钢笔勾勒的缠枝纹样,线条干净利落,又带着点柔软的笔锋,是任雪茸的风格。
“谢谢谢谢。”任雪茸也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指尖沾着没洗干净的钴蓝色颜料,蹭到了米白色的画纸上,他懊恼地皱了皱眉。
“你做的?”谢临危拿起一张诗集封面样稿,底色是柔雾蓝,上面落了几行瘦金体的诗句,留白恰到好处。
“嗯,还在改。”任雪茸有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指尖,“编辑说气质还差一点,我再调调底色。”
“已经很好了。”谢临危语气很认真,“内页配八十克米黄道林纸,锁线胶装,手感会更衬这个风格。”
任雪茸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也懂书籍装帧?”
“略懂。”谢临危笑了笑,轻描淡写,“家里早年做过出版相关的生意,耳濡目染罢了。”
其实哪里是耳濡目染。为了今天能聊上话,他连夜翻了好几本《书籍设计工艺手册》,连纸张克重、烫印温度、环衬选材都摸得门清。
这边两人蹲着说话,任爸爸背着手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画稿笑道:“你看看,临危还懂这个,这下可多个人跟你探讨了。临危跟你差不多年纪,懂得多,学识广泛,以后有什么想法,你们多交流。”
“任叔叔过奖了,我也是纸上谈兵。”谢临危站起身,把整理好的画稿递回给任雪茸。
任雪茸接过画筒,说了句“谢谢”。
晚饭自然是留了下来。任妈妈本来就喜欢谢临危周正懂事,又见两人聊得来,更是热情,摆了满满一桌子家常菜。饭桌上,任爸爸和谢临危内容聊得又深又广,遇到不懂的谢临危也是虚心求教,可算是好好满足了一把任教授的教育之心。
任妈妈时不时给谢临危夹菜,气氛热络又自然,完全没有初次登门的生分。
聊到一半,任妈妈随口问:“对了茸茸,江逐什么时候回来啊?上次说巡演完了过来吃饭,我都记着呢。”
任雪茸摇摇头:“还得半个月吧,西南场加了两场,说要到十月底才能回。”
“又是聚少离多的。”任妈妈叹了口气,有点心疼,“你也别总忙着赶稿,有空多去看看他。”
“嗯,我打算等他到邻市开唱的时候过去一趟。”任雪茸笑了笑,低头扒了口饭。
谢临危坐在旁边,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
饭后,任爸爸去书房看报纸,任妈妈收拾碗筷,任雪茸便主动提出带谢临危去后院的藏书室看看新到的画册。
穿过回廊就是后院的藏书室,推开门就是淡淡的纸墨香。比小时候更宽敞了,落地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书脊分类码得整整齐齐,靠窗的位置摆了张老榆木阅读桌,阳光铺在桌面上,浮着几粒细尘。
“这边是新到的设计类画册,好多都是欧洲的原版。”任雪茸领着他走到东侧的书架前,指尖划过书脊,“我爸托人从法兰克福书展带回来的,我都还没看完。”
谢临危扫过书架,目光落在一排皮面画册上。
“我记得小时候,这边放的都是童话绘本。”他伸手碰了碰最上层的书脊,语气怀念。
“对呀!”任雪茸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想起了什么,“我小时候总在这儿翻绘本,把书角都翻烂了,我妈总说我。说起来……我好像有点印象,那时候有个哥哥来这儿看书,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原来就是你啊。”
他歪着头回想,记忆里只有个模糊的白衬衫背影。现在对上谢临危的脸,才慢慢和童年的碎片拼接起来。
谢临危转头看他,阳光刚好落在他侧脸上,睫毛长长的,投下浅浅的阴影,好容色被眼镜框遮去了大半。
他心里动了动,嘴上却只淡淡道:“那时候来打扰,麻烦叔叔阿姨了。”
“不麻烦呀。”任雪茸笑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我爸还说呢,难得有小孩子爱来这儿看书,不像我,坐十分钟就想跑出去。”
两人沿着书架慢慢走,偶尔停下来聊两句某本书的装帧设计,聊一聊国内的独立设计师。谢临危话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既不会冷场。任雪茸只觉得这位邻居哥哥意外地合拍,不像外表看着那么傲气疏离,反倒很懂行,也很照顾人。
不知不觉聊了快一个小时,谢临危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今天麻烦叔叔阿姨了。”他站在玄关处,微微颔首,“下次有空再过来讨教。”
“跟我们客气什么。”任妈妈送他到门口,“有空就过来吃饭,别总在外面吃。”
任雪茸也站在一旁,挥了挥手,“临危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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