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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他会无法克 ...

  •   温热的怀抱结结实实裹上来,带着浅淡的柑橘香。

      任雪茸整张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在布料里,甜得软乎乎的:“你回来啦!我忘记戴眼镜了,差点没认出来你。”

      谢临危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刚涌上来的那点茫然的雀跃,像被冰水猛地浇透。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认错人了。胸腔里那点没来由的发烫迅速冷却下去,他语气发沉,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你是谁?”

      任雪茸愣了愣,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仰着脸眯起眼睛看他。

      长睫压着,视线朦朦胧胧地在他脸上打了个转,看清之后,脸上的笑容没散,只是带上了歉意:“啊抱歉,真的认错了。”

      他顿了顿,又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点不确定的惊喜,“但是你也好眼熟哦……是谢临危吗?小时候住我家隔壁的哥哥?”

      谢临危绷紧的下颌线松动了一瞬。他垂眸看了看眼前人,十年没见,少年人长开了,漂亮得更扎眼,笑起来的弧度却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喉结动了动,低低应了声:“嗯。”

      他刚要再说句什么,旁边忽然站定了一个人。

      谢临危余光扫过去,就看见那是个男人。个子很高,穿一件黑色长款大衣,版型挺括,和他身上这件竟有七八分相似。头上扣着黑色棒球帽,脸上罩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打扮得严严实实——和他的装扮竟然相差无几。

      身形相近,穿得又像,难怪任雪茸会看错。

      那人目光先落在谢临危身上,顿了半秒,随即转向任雪茸:“等久了?”

      任雪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雀跃着就转了个身迎上去,自然地伸手去挽对方的胳膊:“你怎么才来呀,我刚才都认错人了,好尴尬。”

      男人低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熟稔又亲昵。帽檐下的眼睛再一次扫过谢临危,带着点礼貌的打量,微微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谢临危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指节慢慢收紧。

      他看着眼前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眉眼弯弯笑靥明亮,一个周身带着低调的酷意,站得那样近,连周身的氛围都融得恰到好处。

      谢临危没再多看一眼,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司机早就在机场外等候,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市中心酒店的地址,半句没提回家的事。

      回到家,就意味着那道身影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会无法抗拒的进行臆想。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退去,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节抵着眉心,刚才那个带着柑橘香的拥抱、甜蜜的声音、还有两人并肩站着的模样,像按了循环键似的,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

      到了酒店房间,他连外套都没脱,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稳,凭借家里铺了多年的人脉和资源,没费多少力气,任雪茸这二十三年的人生轨迹,就一点点从零散的信息里拼凑完整,清清楚楚铺在了屏幕上。

      任雪茸,23岁。

      国内顶尖美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专业硕士在读,主攻书籍装帧与平面设计,专业成绩拔尖,拿过好几次专业领域设计奖,课余帮家里经营多年的人文书店做视觉升级,偶尔接独立商单,在小圈子里已经颇有名气。

      家里是本地的,书香门第,经商都沾着书卷气。大哥任雪松在带科研项目,二姐任雪晴开了一家艺术画廊。上有哥姐罩着,家境安稳殷实,从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性子软和,待人真心,身边从来都不缺围着他转的人。

      一路长大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大挫折,就连恋爱,都谈得坦坦荡荡,受尽祝福。

      一共三任男友。

      第一任是林云翼。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缓缓闭上了眼。沉默许久,才接着往下续看。

      十六岁在一起,谈了整整两年。后来大学考去了不同的城市,圈子和脚步渐渐错开,分手。

      第二任叫沈研,是同校建筑系的学长。十九岁那年在一起,恋爱两年,最后对方毕业赴海外攻读,异地难捱。分手。

      在这期间,始终有许多条件优异的人对任雪茸展开追求。

      第三任就是机场遇见的那个——江逐,歌手,一年前因为新专辑的封套设计找上任雪茸,合作结束后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到现在刚好一年。江逐常年跑全国巡演,聚少离多,但感情一直稳定。

      谢临危坐在椅子上,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从小学的获奖记录,到中学的社团合照,从大学的毕业照,到现在和江逐同框的路透。二十年的空白被一点点填满,那个记忆里软乎乎的小团子,长成了现在漂亮舒展的青年,一路走得安稳又明亮。

      只是,从头到尾,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谢临危”这三个字。

      邻居家的哥哥……于他而言,大概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细碎往事,转头就忘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越收越紧。胸腔里翻涌着酸涩、嫉妒、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搅得他心口发闷。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唯独任雪茸,次次都慢一步,次次都晚一拍,次次都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他奔向别人。

      为什么。

      为什么他身边永远都有人。

      为什么每一次,站在他身边的人,都不是我。

      酒店里很安静,只有散热器轻微的嗡鸣。谢临危垂着眼,眼底最后一点矜贵的克制,一点点被阴暗的偏执吞没。

      之前的一次次躲开,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赌气远走,现在想来都荒唐得可笑。

      他不想再等了。

      也不想再让了。

      他抬手关掉所有页面,黑暗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既然他身边总有人,那少一个别人,多一个自己——

      又有什么不行。

      桌上的手机恰在此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大哥”两个字。

      谢临危收回思绪,按了接听键。谢临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航班昨天下午就落地了,怎么没回家?”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谢临危才惊觉竟已经坐了一整夜。他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语气听不出异样:“有点事耽搁了,在酒店凑合一晚。”

      谢临渊没多问缘由,只道:“回来先补一觉。别的事不急。”

      挂了电话,谢临危合上电脑。一夜未眠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心口那点翻涌的偏执却还醒着。

      到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佣人说先生夫人和少爷小姐都出去了,新做了早饭在餐厅。谢临危没心思吃,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沾着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梦里又是十五岁那年,隔壁的哭声隔着墙闷闷地钻进来。他像从前无数次梦到的那样,推开门冲去隔壁,把哭红了眼的任雪茸按在廊下的长凳上,抬手就往他屁股上拍。梦里的人还软乎乎的,挣扎着喊他名字,哭得一抽一抽的。

      谢临危醒过来的时候,太阳穴还突突地跳。他盯着天花板缓了两秒,自己都觉得这梦荒唐得离谱。十年了,翻来覆去梦到的居然是打人家屁股,说出去都没人信。他揉了把脸坐起身,窗外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来,已经是傍晚了。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热热闹闹的,一家人都在。

      大哥谢临渊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一身剪裁合体的衬衫,正在翻看文件。

      二姐谢羡鱼立在边桌旁插花,手上却气狠狠的,正在跟大哥拌嘴。他们是双胞胎,从小拌嘴吵到大。

      父亲谢秉坤坐在主位上看晚报,母亲沈玉婉在一旁剥橘子,笑着跟儿女说话。

      “醒了?”沈玉婉先看见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饿不饿?我让厨房把汤热上。”

      “还好。”谢临危走过去,在沙发空位坐下,接过二姐递来的温水,“睡了一下午,缓过来了。”

      谢临渊抬眼扫他一眼:“看你气色还行。那边的事都交割清楚了?”

      “差不多,剩下的慢慢对接。”谢临危随口应着,目光扫过窗外院墙,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爸,我记得小时候隔壁住的是任伯父和林阿姨他们一家,他们现在还在吗?”

      谢秉坤放下报纸,点点头:“还在,老邻居了,处了十多年,关系一直不错。他家小儿子你可能还有印象,叫茸茸,比你小两岁,现在美院读研究生,很出息。”

      沈玉婉笑着接话:“可不是嘛,那孩子长得好,性格也讨喜,逢年过节都过来送礼。你小时候还跟人家见过呢,记不记得?”

      谢临危垂着眼端起水杯,杯沿抵着唇角,掩去了眼底的情绪。他“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有点印象。”

      一旁正咔嚓咔嚓剪着花枝的谢羡鱼闻言,剪刀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新奇,悠悠开口:“有什么好奇的来问我呀,我跟雪晴可是好闺蜜,他家那点事儿我门儿清。”

      谢临危端着水杯的手稳得纹丝不动,脸上半点异色没露,只淡淡道:“没什么好奇的,就是在机场恰好碰到了,看着有点眼熟,随口问问。”

      “是嘛——”谢羡鱼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就看你装”,却也没戳破,只低下头继续修花,“那可真巧。”

      谢临危“嗯”了一声,面色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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