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总有男朋友》春草年年

13、013 竹马变天降

　　学院新楼的一层被清空出来，摆了四十多个展位，从大一到研三都有。任雪茸他们组的展位在靠里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批手工纸做的样书，三本一叠，按开本大小码好。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素的深灰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脖子上别着一张志愿者贴纸，站在展位前给来的人讲解。

　　“这一本用的是棉絮纸，纹路是手工压的，所以每一本的封面纹都不一样。”

　　“这个烫金是后上的，先压纹再烫，不然会破坏纤维。”

　　人一拨一拨地来。有学院的老师，有别的系来凑热闹的学生，还有几个从外面进来的策展人，拿着本子记东西。任雪茸从九点讲到中午没停过嘴，嗓子都有点哑了，却始终笑盈盈的。

　　师姐端着水过来塞给他：“歇会儿吧茸茸，你嘴都快冒烟了。”

　　“最后一拨。”任雪茸喝了口水，又被人叫走了。

　　他实在太显眼。展厅里那么多人，穿得都差不多，可他一站在展位前面，别人就会不自觉地把视线挪过去。有个外校来的女生在展位前站了十分钟，磕磕巴巴，感觉自己都在问蠢问题，但任雪茸始终耐心回答，临走的时候才想起来要合照。

　　“学长，能跟你拍一张吗？”

　　“可以呀。”任雪茸笑着往桌边挪了挪，还顺手把身后的样书摆正了，“这样挡不挡你？”

　　那女生脸都红了。

　　谢临危早就到了。

　　他站在入口那扇侧门旁边，那个位置刚好被一根柱子挡掉一半，人来人往都从他背后过，没人注意。他就站在那儿，看着七十多米外那个展位。

　　任雪茸在那里，一直有人围着。他弯下腰给人指样书的时候，脖子上的贴纸会翘起来一角，或许弄得痒痒的，他就一边不好意思的笑，一边摸摸脖子。

　　他笑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微微仰一下下巴，很骄傲可爱。

　　有人说话他听不清，他会往前凑半步，把耳朵侧过去，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特别认真的倾听。

　　谢临危看了两个多小时。

　　入神着迷了一般。

　　下午一点多，公司有事，他才不舍的走了。

　　“你那位哥哥走了。”武汐凑到任雪茸耳边说，“我看他在门口站半天了，也不进来。”

　　“哪个？”

　　“就谢顾问啊，投资咱们的那个。”

　　任雪茸往门口看了一眼。那边只有一扇半开的侧门，风把门口的海报吹得哗哗响。

　　“可能是看场地吧。”他说，“谢顾问肯定是在想什么新的方案。”他忽略了武汐奇奇怪怪的代指。

　　下午四点撤展。

　　学弟们搬画框，一摞一摞往仓库送。任雪茸帮着抬了两趟，第三趟的时候脚下踩到了地上掉的一支马克笔，脚踝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

　　“学长！”

　　他半跪在地上，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他撑着地站起来，右脚一沾地就皱眉，“就崴了一下。”

　　学弟要扶他，他摆手，最后是两个学弟一左一右把他架到医务室的。

　　校医院在校园最西边，是个旧楼，走廊里飘着碘伏和酒精的味道。

　　值班的护士上来给他脱鞋，捏了两下，他从牙缝里嘶了一声。

　　“没伤到骨头，韧带拉了一下。”护士熟练地拿冰袋裹上，“这两天别走太多，晚上回去抬着。”

　　“好，谢谢您。”

　　护士一边包一边说：“你们项目那位谢顾问，刚才打电话过来问过。”

　　任雪茸惊讶。

　　“……他打电话问什么？”

　　“问你严不严重，能不能走路，要不要派车。”护士头也没抬，“我说没多大事，让他不用急。你们俩是兄弟吗？一般都只见亲人这么关心的。”

　　任雪茸坐在那张旧检查床上，脚上裹着冰袋，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他怎么知道我崴脚了。

　　他掏出手机，翻项目群。群里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中午武汐发的“下午撤展麻烦男生多留一会儿”。没有他崴脚的事。

　　“可能是学弟跟谁说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想起来似的，笑着解释：“也算是我哥哥啦，从小就住在我家隔壁。”

　　护士笑：“呦，发小还是竹马？。”

　　任雪茸也笑了一下，“这不一个意思嘛。”但什么都不是，他其实都记不得临危哥少年时候的样子……但好像很高傲的。

　　没想到实际上这么亲和贴心。

　　消息很快传开，好多人都知道他崴了脚，拎着零食饮料水果来“探望”他。

　　学妹们的代表是武汐，抱着一兜子零食等在楼下，让男生捎进来后，一边打电话跟他一起咔嚓咔嚓吃着同款零食，一边跟他讲最新的八卦。

　　她一口气讲了二十分钟。哪个老师上课点名，哪个学妹表白翻车，哪个学长毕设延期，讲得眼睛都不眨。越讲越起劲，真的很少碰到这种什么八卦都不了解的人了！

　　电话那头只有“嗯”、“真的假的”和“咔嚓”。

　　讲到激情处，甚至都忘了在跟谁打电话。直接把她们女生之间最大的秘密泄露出来。

　　“哎，你今天肯定还没看吧。”她忽然压低了嗓子，“rua绒绒老师今天下午新更的，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任雪茸嚼东西的动作停了半拍。

　　rua绒绒。

　　这名字有点耳熟。偶尔会在路过的女生的窃窃私语中听到这个名字。他一直以为是哪个网红，或者是哪个牌子。

　　再听听。

　　“rua老师真的太会写了！”武汐已经完全上头了，“楼梯play啊嘿嘿嘿，一边往上爬一边哭着承受，我们茸茸真是又娇又可怜——”

　　“……”

　　“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饭了！真可惜我不能进男生宿舍，听说rua老师晚上还要更男舍篇的后续，多人争风吃醋+修罗场！”

　　任雪茸僵在原地，手里那片薯片掉了一瓣。

　　这个名字，不是指的他，对吧？叫rongrong的世界上有那么多个呢……

　　武汐的声音不只他一个人听见了。

　　楼下正好路过两个女生，脚步慢下来。

　　“你也刷到了？”

　　“刷到了！今天那章我看了三遍！”

　　“我就说那道楼梯——”

　　两边一对，堪称一见如故。

　　“我天，你哪个院的。”

　　“新传，我们系一半都在追。”

　　“我装帧的。”

　　“姐妹！我眼熟你！你不是跟茸茸学长一个导师吗？是不是知道特别多的独家内幕？快点写起来呀！你就是下一个大大！”

　　任雪茸听了三分钟。

　　“武汐。”

　　武汐聊得正嗨，抽空回答：“……啊？”

　　“你以后再也没有面包了。”

　　“啊？！学长？你别——”

　　“天天磕你的西北风去吧。”

　　任雪茸无视对面的哭唧唧，铁石心肠挂断了电话。

　　任雪茸把手机丢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实在太好奇了。

　　他做了个小号，伪装新入学的学妹。名字想了半天，最后叫“绒球球”。

　　然后他私信了一个不完全认识的大三学妹：学姐，能拉我进那个群吗，我找不到入口。

　　对方回得比谁都快：来来来。

　　他就这么进去了。

　　群里正聊得热闹，满屏是两个字：绒绒。

　　【绒绒老师今天更新了吗】

　　【更了更了两章】

　　【我死了】

　　【楼梯那段我真受不住啊】

　　他往下翻。翻着翻着，他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这里什么人都能配。

　　和武汐。武汐本人还点过赞，五千字长文好评。武汐之前被导师罚五百字检讨都是求着他帮忙理话术的！

　　和他导师。标题叫“师生文学”。天呐，举报举报！

　　和隔壁教色彩学的老师。根本就不认识啊！幸好文章里名字用的谐音。不然他。以后怎么选那位老师的课啊？讲的很好呢！

　　和楼下便利店的小哥。只因为他跟人说了句“谢谢”。

　　和他自己的速写本。对，人×物，还有人配了图。

　　目前最新、最火的配对，和他配在一起的名字，是隔壁那位邻居哥哥。

　　关键词：【竹马变天降】。

　　底下跟了一整屏的尖叫。有人还做了图，绒毯花纹的头像旁边并排着两个名字，配文：

　　【这才是官配之风尔等统统退下！】

　　任雪茸很想报警。

　　敲门声把他这个念头打断了。

　　朋友B带了两个人，直接在他宿舍铺开桌子打起了牌。

　　“你们回自己屋打。”朋友A探出一个脑袋。

　　“我们陪病号。”

　　“他哪儿病了。他就是脚崴了。”

　　“那也是病人，多可怜呐，走路都顺拐了。”

　　任雪茸恼怒，把他们统统赶了出去！

　　这群看笑话的家伙！

　　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好人！

　　——

　　晚上，朋友A帮他把下午擦脏的衣服洗了晾晒，站在阳台半晌，忽然小心翼翼探进一个头进来。

　　“茸茸，我好像看见了。”

　　任雪茸在帮朋友A改设计稿，闻言抬头：“什么？”

　　朋友A含混其词，不敢说得太直白：“就上次咱俩一起回宿舍，不是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吗？”

　　任雪茸胆子大一点，知道今天晚上这事要是弄不明白，朋友A肯定觉都睡不着，闻言就一步一挪往阳台走。

　　他眼神好，一眼就看到树荫底下确实站着个人。

　　那段路的路灯坏了许久没有修，树下更暗，只能看出一个剪影，一动不动地立着，个头挺高。

　　好奇怪的人。

　　“谁啊？”他喊了一声。

　　声音挺大，保证下面的人能够听到。

　　朋友A吓得要把他拉回宿舍，赶紧躲进铜墙铁壁的被窝里。

　　他再看的时候，树底下空了。

　　任雪茸又看了十几秒，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古怪的事情。赶紧关上阳台门，才呼的一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