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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就好像他与 ...

  •   最近他们组都在忙着谢临危带来的商业活动,任雪茸在项目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下午我要去城郊的印厂盯打样,有一起的吗?】

      五分钟没人回。师姐在赶另一本书的封面,武汐上午满课。他打算自己叫车,群里弹出来一条。

      【几点?我上午在那附近办事,可以带你一段。】

      是谢临危。

      任雪茸回了个时间。

      【两点,校门口。】

      【好。】

      两点整,任雪茸抱着画筒站在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干净得像是没人踏进来过。副驾脚边立着一瓶没开封的水,常温的。

      “渴了就拿。”谢临危说。

      “谢谢临危哥。”任雪茸拧开喝了一口,正好是常温,不冰嗓子。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外环。城郊的印厂在工业区里,一路都是灰色的厂房和堆在路边的木托盘。

      “你这次打的是什么?”谢临危问。

      “许老师那批手工纸,做那套丛书的封面。”任雪茸把画筒里的样张抽出来两张,“这是主色,我想压一个偏灰的青,但机器出来的总是偏蓝半度。”

      “专色还是四色?”

      “专色。”

      “专色的墨是机长自己调的。”谢临危看了眼前方的路,“你把你的色卡直接贴在他机器上,让他对卡调,不要对屏幕。屏幕一定偏。”

      任雪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哦——”任雪茸眼睛亮了一下,“还有什么事你没办法的吗?”

      谢临危偏头,朝他淡淡笑了下,“有啊,谈恋爱。”

      任雪茸惊讶了一下:“临危哥你竟然还没谈过恋爱吗?”

      “嗯。”

      “不可能。”任雪茸来了兴致,坐直了一点,“临危哥你长这样,又在国外待了十年……”

      “跟我长什么样没关系。”谢临危看着前面的路,“小时候家里管得严,大了忙,一直没往那上面想过。”

      “一次都没有?”

      “我十五岁就出国了。”他顿了一下,“那之前脑子里只有成绩和模型。”

      任雪茸想想也觉得是。他从小听姐姐讲隔壁谢家的事,说那位哥哥跳级、拿奖、十几岁就跟着大人开会,从来没见他在院子里跟同龄人一块儿玩过。

      “那你不是亏大了。”他替人家惋惜起来,“十五岁之前不谈,多亏。我初中就开始……”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在炫耀。也有一点点羞耻。

      早熟早恋什么的,好像不太适合跟不熟的人说。

      “算了。”他咳了一声,改口,“反正也不着急。你这条件,什么时候想谈都来得及。”

      “还来得及?”

      “对啊,随便挑。”任雪茸认真得很,“我不是恭维你,真的。”

      谢临危沉默了两秒。

      “我有喜欢的人了。”

      任雪茸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谁啊?我认识吗?”

      “不认识。”

      “……哦。”被这么挡了一句他也不生气,兴致反而更高,“那你怎么不去找人家?”

      “在找。”

      “那就是快成了呗,恭喜恭喜。”他乐呵呵地靠回椅背,顺手把画筒抱正,“行啊临危哥,我还以为你真是那种不缺人喜欢的人,嫂子也会很优秀呢。”

      他正看着前方蜿蜿蜒蜒的道路脑袋发晕,丝毫没有注意到,驾驶座上的谢临危表情有一瞬间近乎扭曲。

      借下来半程谢临危都没有再提起话题,只是听着任雪茸说,才会接话。

      任雪茸这个人跟谁都能聊起来,但人终归还是喜欢谈论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在谢临危无数次有意无意的提及之下,任雪茸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聊的话题都只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这对于聊天的对象来说,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但是他在这种氛围当中,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反而聊得格外兴起,觉得跟临危哥真的是一见如故。

      到了印厂,任雪茸才发现谢临危说的“办事”,就是来跟厂长喝茶。

      李厂长迎出来,看见他先递烟,被谢临危摆手挡了,转头看见任雪茸,又笑:“小任来了?你们学院那批活儿我知道,好纸。”

      “李厂长。”任雪茸礼貌地点头。

      “这本是我们项目上的。”谢临危说了一句,“打样多照看着点。”

      “那还用说。”

      任雪茸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想说自己来就行,可李厂长已经招呼机长把样张拿过去了。他赶紧跟上去,把色卡从包里翻出来,照着谢临危刚才说的,直接贴在机器面板旁边。

      机长对着卡调了三遍,出来的颜色终于压住了。

      “成了。”任雪茸捧着那张样张,站在窗口的散光底下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回头冲谢临危笑,“临危哥你这招真好用。”

      谢临危站在门边,没接话。

      他看着任雪茸举着样张站在窗口的样子——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了一点墨,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他看得目不转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入了迷。

      下午四点半,回程。

      “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就行。”任雪茸指着路说。

      “你不是要去书馆?”

      任雪茸一顿:“你怎么知道?”

      谢临危顿了下,找补:“周老板说的。她说你要去那边找两本参考书。”

      “哦对,我是要去的。”任雪茸笑起来,“那麻烦你了。”

      任家书馆在一条老街上,两层的小楼,玻璃门上贴着牛皮纸的手写海报。任雪茸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店员跟他打招呼。

      “小老板来了。”

      “王姐。”任雪茸应了一声,直接往二楼走,“我去查两本书。”

      二楼靠窗有一张长条木桌,是他从小写作业的地方,现在归他一个人用。桌上摊着他上回留下的一摞资料,最上面压着那本样书。

      他在旁边书架上找完参考书回来,顺手把样书拿起来,想找自己夹在里面的东西。

      书签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上回夹的是第一百四十页——那天他为了对一处纹样,反复翻那两页,夹得很靠里。现在书签夹在八十几页,往后错了大半本。

      任雪茸翻了两下,以为是自己在别处夹的,记错了。

      “王姐。”他探头往下喊,“我桌上那本书有人动过吗?”

      “没有啊。”王姐在下面回,“你那个位置谁也不坐,我收拾的时候都绕着走。”

      “……哦。”

      任雪茸把书签重新夹回第一百四十页,压好书,坐回椅子上。

      他坐了一会儿,也没多想。他这人心宽,手边的东西被挪一下这种事,转头就能忘。可能是自己上次随手夹的,也可能前两天风把书吹翻了页。

      他抱着参考书下楼,刚走到柜台,手机就响了。

      “茸茸!”

      电话一接起来,那头就是一嗓子。

      “星衍哥。”任雪茸笑出声,“你小点声。”

      “我在你书店门口呢!出来!”

      任雪茸推门出去,一辆银色的车停在路边,副驾的窗户摇下来,里面探出一个人——唐星衍,戴着棒球帽,墨镜推到脑门上,一张脸晒得比上次见的时候黑了两个色号。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吃饭啊。”唐星衍往副驾一扬下巴,“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书店?”

      “任阿姨说的。”唐星衍理直气壮,“我上午去你家送东西,她说你去了印厂,我猜你干完活肯定来这儿。”

      唐星衍和他认识十几年了。小时候两家住得近,他跟任雪茸是社区里同龄的孩子,一块爬上爬下、一块闯祸、一块被大人拎着耳朵拎回去。后来他考了表演,一路拍戏拍到现在,名气不小,脾气却一点没变,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他喜欢任雪茸这件事,任雪茸知道。高中那会儿唐星衍喝多了就告白过,第二天红着脸道歉,任雪茸笑着摆手说“我知道啦,咱俩还是哥俩”。之后这么多年,两个人谁都没再提过,就是唐星衍总是贱兮兮的不死心的样子,弄得任雪茸也不敢再跟他多亲近。

      “什么事值得你专门跑一趟。”任雪茸系上安全带。

      “我要走了。”唐星衍把车发动起来,下巴翘得很高,“出海,跟着剧组去拍。四个月。”

      “真的?”

      “真的。”他得意得不行,“国内几家都试过,没成。昨天突然来了个机会,那边监制看了我之前的片子,直接点名。我之前压根没敢想。”

      “那太好了呀!”任雪茸是真心替他高兴,声音都亮了起来,“什么时候走?”

      “下周。”唐星衍在路口打了个转向灯,“所以今天提前给你送行。想吃什么?你随便挑,我请。”

      “你不是都让我请你吗。”

      “我红了好不好。”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拐上了主路。

      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唐星衍喝了点酒,开始讲他上一次试镜有多丢人,讲得眉飞色舞,任雪茸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临走的时候唐星衍非要把他送到家门口,车停在院外,摇下窗跟他说:“四个月,回来我给你带酒。”

      “行吧,路上小心。”

      “还有啊。”唐星衍把手搭在车窗上,忽然正经了一下,“你这几个月别老熬夜。你最近看着都瘦了。”

      “……知道了。”任雪茸笑,冲他摆手,“快走吧。”

      车开走了。

      任雪茸站在院门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任妈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回头:“星衍走了?”

      “走了,下周出海拍戏,四个月。”

      “哎哟,这孩子总算熬出来点了。”任妈妈叹气,“前两年他在外面跑,你都不知道,他妈妈来我们家哭过好几回。”

      “嗯。”任雪茸点头,上楼。

      他洗完澡躺下,手机刷了会儿,忽然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这个月,朋友A去了新公司实习,朋友B的导师组也在忙新项目,唐星衍要出海,师姐接了个外地的活儿,武汐下周跟导师出差。

      好像身边的人都往外走。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他去印厂,谢临危顺路;他去书馆,谢临危也知道;他前两天不小心崴脚,医务室的护士说“谢顾问打过电话”。

      任雪茸睁着眼躺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他在心里笑话自己。

      人家是项目的顾问,又是隔壁的哥哥,做事周到本来就是他的性格;再说,任妈妈跟谢妈妈的交情他从小也都经历,家里的事隔壁知道一半也不稀奇。

      如果不是临危哥小时候太高冷,他或许跟唐星衍、林云翼一样,都是他的好朋友呢。

      说不定只是合得来,这就叫一见如故?

      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

      好像很自恋的样子。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临危哥人真好。”

      他嘟囔了一句,很快就睡着了。

      ——

      隔壁,三楼书房。

      谢临危坐在书桌前,手机贴在耳边。

      “……嗯。”

      “递过去了。”

      “他答应了。”电话那头说,“项目开工,他至少要守半年。”

      “好。”

      电话挂断,谢临危看着敞开的窗扇,忍了忍,才将想要拿起望远镜窥视的想法平息下去。

      他不是变态。

      他只是,想要看见任雪茸而已。

      要光明正大的。他告诉自己,明天就可以见到。不要急躁。

      至于那些碍眼的存在,也迟早会消失的。

      只有他会站在任雪茸身边。

      想到这里,谢临危微笑起来,走到床榻边,仰面躺了下去。

      无数硬的、软的、浮雕、透明的纸张层层叠叠,堆在床上,有些被他的身躯挤下床,有些覆盖宰了他身上。

      他又能睡一个好梦。

      因为这些、被任雪茸手指抚摸过的纸张,如今正贴在他的皮肤上。

      就好像他与他,也亲密无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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