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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只是喜欢。 ...

  •   从广播站出来,谢临危就站住了,说还有事要处理,没多留。

      任雪茸道了谢,站在原地看他的车灯拐出校门,才转身往操场方向走——师姐她们几个还在那边等他。

      人没走远,师姐一看见他就冲过来,一把拽住他胳膊,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走出老远嘴里还在念叨:“刚才那个场面,我要是手里有板砖我今天就上去了。”

      “我也是。”武汐跟在旁边,气鼓鼓的,“他还敢说‘得不到回应’,谁要给他回应啊。”

      朋友B还在回头看,摩拳擦掌的劲头没收住:“人散了,不然我真想过去问问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茸给你留过门?”

      任雪茸被三个人一左一右夹着,走了几步才笑着摆手:“好啦好啦,都过去了。”

      他声音温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明明是刚被人当众编排一顿的那个,反倒像在劝架。

      朋友A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插了句嘴:“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你这一下午都没吃东西吧。”

      “走,去食堂。”

      “去食堂。”

      四个人异口同声。

      食堂正是高峰。窗口前排着队,蒸笼的白气一股股往上冒,混着炒菜的油香,闹哄哄的。

      任雪茸刚选好停下脚步,收银台的阿姨先看见了他:“哎,茸茸来了,今天吃点啥?”

      “阿姨好。”他应了一声,凑到窗口前面去看菜,“要那个排骨,还有青菜。”

      “排骨给你留了一份大的。”阿姨一边说一边舀,手一抖,明显比平时实在,多给他添了两块。

      任雪茸连忙道谢,端着托盘往里走。

      这一路走过去,两边好几桌都在看他。有人笑,有人举着手机偷拍,还有两个大一的男生凑在一起嘀咕“那就是学长吧”。任雪茸全当没看见,走到角落的空桌坐下,隔了两桌还有熟识的同学冲他挥手。

      “学长!今天那事我们都给你顶了,论坛上好多人骂那个姓陆的!”

      “谢谢你们啦。”他远远地弯了弯眼睛,声音不大,笑意是实的。

      坐下没两分钟,旁边那桌又凑过来一个学妹,抱着一本样书,小声问他烫金纹样怎么压的。任雪茸嘴里还含着排骨,含含糊糊地把手擦了,接过书翻了翻,认真跟她讲了半天,末了还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让她拍了两张版式图。

      等人走了,师姐撑着下巴看他:“你这种脾气,真是……”

      “怎么啦?”

      “算了。”师姐低头吃饭,“反正你也听不进去。”

      吃到一半,武汐忽然把手机举起来:“诶,学院发了。”

      几个人凑过去看。通报不长——关于大四学生陆某学术不端问题的初步调查说明,论文数据存在异常,已立案核查。

      “这么快?”朋友B把手机抢过去又看了一遍。

      “本来就证据摆着。”师姐冷哼,“我师姐在院内上班,正好在现场,她跟我说那份材料递上去的时候,院长脸都黑了。”

      朋友B往旁边那桌瞥了一眼,那桌正有两个人压着嗓子说陆舟的事,言语不干不净。他筷子往桌上一顿就要起身,被任雪茸一把按住手腕。

      “干嘛?”

      “没什么。”任雪茸笑着说,“你吃饭。”

      “我就是听不惯他们在那胡说——”

      “人家又没说我。”他把一筷子青菜夹到朋友B碗里,“吃饭吃饭,凉了。”

      朋友B到底还是坐下了。

      任雪茸低头扒饭,脸上一丝阴霾都没有。

      他不是装的。被人当众编排一顿,换成别人可能要难受好几天,但他这脾气是真的松——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太多,讨厌他的人太少,偶尔碰上这么一两个,他只当是路上踩了块石子,踢开就完了。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师姐和武汐在西门分路,朋友B说要绕去北门的超市买东西,走了反方向,临了还回头喊一句“茸茸你早点睡”。

      最后只剩朋友A陪他。

      任雪茸平时都是住在学校宿舍,跟朋友A也是舍友,工作室的定稿卡在最后两页,他打算通宵收尾,画筒也在那边。从食堂到东南角的工作室,要穿过小半个校园,路灯隔一段亮一盏,两边的梧桐掉叶子,踩上去有响声。

      “你昨天那本装帧年鉴看完了吗?”朋友A边走边说。

      “还差一点。”

      “借我看看。”

      “行啊,明天给你带。”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过一段很长的、没有灯的空路。

      走到一半,朋友A忽然停住脚步,往身后看了一眼。

      任雪茸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没事。”朋友A咽了口口水,“就是刚才,好像有人在后头。”

      两个人一起回头。

      后面那段路空荡荡的,只有两盏路灯亮着,树影在地上摇,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你吓人啊。”任雪茸笑着推他一下。

      “我真听见了!”朋友A搓着胳膊,“就那种脚步,跟得很稳,跟了好一段路……”

      “鬼啊?”

      “……你别说了。”

      朋友A脖子都缩起来了。

      任雪茸原本是不信的。但往前又走了几十米,他莫名也觉得不太对劲——不是听见了什么,是身上有目光落着。不重,若有若无,却一直在。

      “要不我们走快点。”他忽然说。

      “走走走。”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加快了脚步。

      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任雪茸跑了几步就开始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不是说不怕吗——”

      “我怕啊!”朋友A一边跑一边梗着脖子,“但我能说吗!”

      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几乎并着排跑,胳膊肘时不时撞在一起。跑到有灯的那段路上,才总算停下来喘气。朋友A扶着膝盖,半天直不起腰,转头看任雪茸也弯着腰在笑,伸手就把他往后背上拍了一下。

      “笑什么笑,都是你招来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任雪茸还在笑。

      他这一笑,眼睛弯成月牙,脸颊被风吹得发红,站在路灯底下白得晃眼。朋友A抬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刘海往下按了按,动作熟得很,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赶紧走吧祖宗。”朋友A说。

      两个人又并肩往前走。

      这段路他们走得很快,也走得很近。

      距离校园主路十几米的地方,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开着一条缝,一直没动。

      车里的人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看着那两个贴着肩膀走远的背影,看了很久,一直到他们拐进那栋楼的门口,身影不见了,才把视线收回来。

      车停在那里。他又坐了十几分钟,才把车倒出去。

      第二天中午,任雪茸刚到工作室,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

      “茸茸!我拿到offer了!”

      朋友A手里晃着一封打印出来的邮件,头发翘着,整个人都在发光:“××设计,就是我一直想投的那家!”

      一屋子的人都抬起头。

      “什么时候投的?”任雪茸站起来,替他高兴得不行。

      “前几天随手投的!本来都以为没希望了,”朋友A拍着胸口,“结果今早HR就回我了,说看了作品集直接定面,我上午面完,中午就发offer!”

      “这不合理吧,太快了。”师姐半信半疑。

      “嗨,运气嘛。”朋友A昂着头,一脸天经地义,“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昨天那事一出,今天好运不就来了?”

      “什么大难不死。”武汐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你被人当众恶心。”

      “反正是沾了大家的光。”朋友A乐得合不拢嘴,抱着邮件在屋里转了两圈,转头又想起什么,“哦对,我下周就入职。听说那边项目特别多,天天加班,估计以后是真没法陪你熬夜改稿了。”

      “你忙你的。”任雪茸一点都不在意,还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有事打电话。”

      朋友A高高兴兴地走了。

      任雪茸回头看了一遍自己的稿,嘴里还哼着歌,真心替朋友高兴。

      武汐凑过来小声嘀咕:“好快啊……那家公司每年就招那么几个人吧,我们系上一届投了半年都没进。”

      “人家作品好呗。”任雪茸头也没抬。

      傍晚,姐姐的电话打进来。

      “茸茸,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任雪晴说话一直是这样,雷厉风行,不绕圈子。

      “姐,都过去了。”

      “过去什么。”她冷笑一声,“一个学生,追不到就上台喊,喊不成还想拉着整个学校的人踩你。这种人不治他,他下次还敢。”

      “学校已经在查了。”

      “查是学校的事,我这边也打了两个电话。”任雪晴说得轻描淡写,“他那个实习,我让人卡了。就他那个简历——学术不端沾上,本来也不该有公司要他。”

      任雪茸愣了一下:“姐……”

      “你少跟我讲什么大度。”任雪晴直接把他后面的话堵死,“我不像你。我记仇。”

      任雪茸被噎得笑出来:“好,好,你厉害。”

      “这还差不多。”任雪晴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对了,江逐知道这事吗?”

      “还没跟他说。”任雪茸声音软了一点,“他最近在闭关录专辑,我不想拿这种事烦他。”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录专辑。”任雪晴重复了一遍,呵了一声,“行,你高兴就好。”

      “姐。”

      “我没说什么。”她话是这么说的,意思全在语气里,“茸茸,我不是讨厌他这个人。我是看不下去——一件挺大的事,你都不好意思跟他讲。这叫谈恋爱吗?”

      “他在忙。”

      “忙的人多了去了。”任雪晴说,“行了不说了,你平时也别太累,该休息就休息,该玩就玩。”

      电话挂断,任雪茸捏着手机坐了一会儿。

      姐姐说的那些,他其实明白,但一句都没顶回去。他从小就是这样,家里人的话他都听着,不吵不闹,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他想,在恋爱前他就知道江逐的事业,知道他专心于事业的性格,既然已经选择,现在再来挑剔不满,这算什么呢?

      更何况他恋爱,本身就不是为了获得什么陪伴。只是喜欢,和对方在一起就很开心,所以在一起了而已。虽然江逐目前不在他身边,但他心中还是开心快乐的,只是略有减少,但并没有消失。

      谢家,三楼书房。

      晚上十点。

      谢临危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一行的名字,有的已经被划掉了,有的还留着。

      陆舟——划掉。不用他动手,那小子自己把自己送进去了。他甚至连那封通报的时间都比校方早看到。

      唐星衍——演员,跟任家认识十几年,小时候在任家院子里一起放过风筝,恰好,小时候他就跟在谢临危身边当过跟班,有联系方式,他看到了朋友圈底下那句“我要玩我要玩,我陪你”。

      谢临危在名字旁边写了三个小字:海外项目。

      程野——同门师兄。邵岐——隔壁系。后面还有五个,离得更远,算是在社交圈的中外围,但也不能不早做打算。

      他看了很久,笔尖在纸上一下一下地点。

      他从来没打算一个一个去挡。

      挡人是最蠢的做法。他出面挡谁,谁都会记住他;挡得多了,茸茸迟早会知道有个人在拦他身边的人。到那时候,什么都完了。

      挡人的不该是他。

      应该是别人。

      同学、师兄、情敌——这帮人本来就有的是理由互相看不顺眼。一个项目,一个名额,一次署名,一个甲方。把同一个东西放到他们面前,他们自己就会咬起来。

      谢临危把笔放下,靠回椅背,抬眼看窗外。

      隔壁那栋房子的二楼,此时是一片黑暗的,但他仿佛能从这一片黑暗当中,穿透十年的时光,一日一日的看尽,这里曾经亮过的所有明亮。

      其实如果可以,他更想要申请校园里面的宿舍。但是校方在那边暂时还批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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