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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不用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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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媛似乎考虑到新兵们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像下午说的那样继续进行队列训练,而是待在宿舍里,自己干自己的事。
沈知予和薛冷是上下铺,在宿舍的最里面。此刻薛冷正躺在沈知予的床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倒不是她想躺沈知予的床,梁宁冰一回来就把她放在了这里,根本容不得她拒绝。身上也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只好躺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知予是从小到大陪在自己身边的姐姐,薛冷对她的床铺并没有多么抵触。
好吧,其实说实话,薛冷对沈知予整个人都没有太大的抵触心理。
应该是从小到大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的原因吧。
沈知予坐在床边,有些担忧地问道:“薛冷,你没有什么事吧,怎么突然晕倒了。
”
薛冷微微一笑,但又很快恢复了冷漠的神色,她轻抚着腕骨,轻声说道:“没什么大事,低血糖,又有点中暑。”
沈知予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愁容满面,“那也很严重了,中暑严重了也是会死人的懂不懂。去卫生队看过了吗,队医怎么说?”
薛冷指了指自己的手背,道:“队医给我挂了瓶水,水里加有葡萄糖。”
“严重吗?”
薛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这话感觉像是期待我有事一样。吊瓶水的事儿能有多严重?没长脑子一样,问出这种问题。”
沈知予也不跟她计较,反正从小到大薛冷都是这样子说话,也被她怼习惯了。
沈知予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道:“我哪儿有啊,乱冤枉人。没事就好,你看你,太瘦了,低血糖什么的完全就是因为你的身子骨太瘦弱,知道你从小身体就不好,怎么养了这么久还是这样,搞得我都要怀疑干爸干妈是不是虐待你不给你饭吃了。”
薛冷嘴角抽了抽,“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沈知予识趣地闭上了嘴,还用手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起身去厕所了。
陆媛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
薛冷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没有,本来也不严重,休息了一下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谢谢班长关心。”
陆媛笑了,“你这小孩,这么生分干嘛。我是你班长,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要不是今天我要带训,就不是副班长背你过去了。
话说你怎么这么瘦,身体太差了,才站一会儿就晕了,这样子不行的,你得把身子骨养起来,这样才能适应接下来的训练。要是每次训练你都晕一次,那我这个班长就可以打包滚蛋了。”
薛冷也笑了,“是,一定不会让班长滚蛋的。”
陆媛笑骂道:“好话谁不会说,行动最重要!”
薛冷点点头,问道:“那,班长你有沙袋吗?”
陆媛说道:“我有的是!不过你要沙袋干嘛?加练吗?”
薛冷笑了笑,没回话,沈知予此时也走了过来,陆媛识趣地离开,给二人说话的空间。
“你今晚是睡我的床还是睡你自己的?”沈知予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偏头问道。
薛冷无语道:“我又不是双腿残疾,肯定睡自己的床,你这跟废话没什么区别。”
说完,便起身,爬上了自己的上铺,留给了沈知予一个冷漠的背影。
沈知予失笑,这妹妹,嘴怎么能这么毒呢。
凌晨4点半,薛冷摸索着起身,拖着两条酸痛不已的腿艰难地翻下了床,动作虽然笨重无比,但是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下铺的沈知予睡得跟猪一样,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
薛冷拿出昨晚跟陆媛借的沙袋,分别绑在了两条腿上,直起身来感受了一下。
重,很重。
两条绑腿加起来足足有10公斤,对于她这个初出茅庐,又是这么一个身体虚弱的新兵来讲,就堪比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薛冷深吸了一口气,浙西深山的巨大温差让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出了门,来到了操场。
安静的操场上此时还没有人,因为在山间,此时起了浓雾,几乎连跑道都要看不清了。
薛冷在路灯的照耀下,费劲地沿着跑道跑了起来。
跑道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跑起来直打滑。
此时温度还没有上来,本来薛冷就瘦,更不耐冻,此刻是脸色苍白。
她不管不顾,一圈接着一圈,直到筋疲力尽,支撑不住身体摔倒在地为止……
起床号响起,新兵们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沈知予见头上迟迟没有动静,以为薛冷出什么事了,踮起脚往上一看,哪儿还有薛冷的影子啊?
她惊叫一声,连忙告诉了陆媛:”班长,薛冷不见了!”
顾雨衫也听见了这一声叫喊,嗤笑一声,对连站军姿都能站晕倒的薛冷很是不屑,“呵,八成是跑了吧?毕竟连站军姿都能晕倒的废物,留在这也没什么用。”
睡在她下铺的刘朵朵也附和道:“就是,看她的样子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结果第一次训练都没撑过!”
梁宁冰喝住了她们:“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再乱说话全给你们扔出去。”
陆媛也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又把眉头放了下来,笑道:“没事,她会回来的。”
刚说完,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薛冷疲惫地走了进来,浑身冒着热气,坐到了沈知予的床边,解下了绑腿,从床上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对一直盯着自己的沈知予奇怪道:“我脸上有花?一直盯着我。”
沈知予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道:“不是,薛冷,你才刚好没多久,就要加练啊?不多休息会儿吗,你不会也觉得自己身体太差了,然后去加练的吧?”
薛冷摇了摇头,嘴硬道:“不用你管,我就随便跑跑。”
沈知予撇了撇嘴,切,我还不知道你?
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不然薛冷肯定会恼羞成怒的。
顾雨衫看见回来的薛冷,尤其是看见薛冷是出去跑步的时候,更加觉得好笑了起来,“还出去跑步啊?我说你就别费劲了,废物就是废物,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你就老老实实的当一条咸鱼吧。”
薛冷听见了这句话,面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和门外的冰霜融为一体。她径直走了过去,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她没有顾雨衫高,因此并没有离得很近,而是保持在可以让她平视顾雨衫眼睛的距离。
顾雨衫看着面前的少年,明明她没有自己高,身子也没有自己那么壮,但是浑身散发着的冰冷气息仿佛要凝成实质。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尽是冷意,冻得她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也不知道是被门外的冷风吹的还是什么。
顾雨衫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她冷笑一声,没敢再和薛冷说话,用肩膀撞开薛冷就走。
刘朵朵紧随其后,还朝薛冷翻了个白眼。
薛冷冷笑一声,要不是她知道部队的纪律,早就拿绑腿砸过去了。
一直站在门口观看一切的沈知予似笑非笑地看着薛冷,“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拿绑腿砸她脸上呢。”
薛冷走过去,轻抚了一下腕骨之后拉起她的手腕,“会的。”
整队,新兵十连往操场进发。
队伍前面,陆媛面色冷峻,说道:“同志们,今天早上,我们要跑一次5公里,跑完之后,就回到宿舍,今天我们主要学习内务。”
“太好了,不用跟个傻犊子似的站军姿了!“顾雨衫很兴奋,小声嘀咕。
陆媛下达口令,5公里快速跑开始。
薛冷已经绑着沙袋跑了大半天了,虽然当兵之前一直都有跑步锻炼,但耐不住身体太差,一下子就掉在了后面,当下又咬着牙拼命追赶。
沈知予体力充沛,从国青队出身的她,跑起来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领头的,跑起5公里来游刃有余。
她跑着跑着,忽然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扭头一看,薛冷吊在队伍的最末尾,踉跄着往前挨。
她心中一紧,立马放慢了脚步等着薛冷追上来。
等大部队都超过自己快一圈了,薛冷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眼就看见了在原地小跑的沈知予,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怎么……不跑……了……”
沈知予一把拉过薛冷的手腕,带着她一起前进,边跑边说道:“等着带你一起跑啊,就你那个蜗牛爬的速度,得跑到猴年马月去,到时候晕倒在半路上了都没人知道!”
薛冷还想说什么,但是此时的胸膛仿佛快要炸掉,空气一点点的流逝,她只好长大了嘴巴,拼命地呼吸着。
但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如沈知予所愿。
薛冷挣脱了沈知予的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不用谁来帮我。”
说完,便抬起重如千斤的双腿往前一步步挨去,只留给沈知予一个倔强的背影。
沈知予一愣,随后无奈地摇摇头。
没办法,这位妹妹不让自己帮她,只好也化身蜗牛,陪着薛冷慢慢前行。
此时,其他新兵渐渐都跑完了全程。
她们大多数都没有跑过这么长的距离,一个个面色涨红,喘息声此起彼伏。
陆媛双手抱胸,眼神紧紧盯着跑道上缓慢前行的两名新兵,也自然看见了薛冷甩开沈知予的手的那一幕,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孩子,还真是倔啊,跟老娘当年有的一拼。
一旁的顾雨衫又开始冷嘲热讽起薛冷来,还扯上了刘朵朵、乔春雨一起说薛冷的坏话。
梁宁冰听到了刚准备制止,却看见陆媛冲自己摇了摇头,便没再多说,也看向了正在挣扎前进的那道身影。
“你还能坚持吗?”最后一圈,沈知予看着脸涨成猪肝色的薛冷,担忧地问道。
薛冷喘着粗气,没有回话,此时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驱动身体上,但是也用拼命朝前的行动给了沈知予答案。
汗水大滴大滴滑落,寒风将汗吹干,又有源源不断的汗涌出,循环往复。
薛冷的手如冰块一般冰凉无比,她死死攥成拳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与疯狂。
眼前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之前父亲带着自己跑步的时候。
“阿冷,手臂甩起来,用胯去带动你的腿,对了,就这样,坚持住,马上就要到了!”
“爸爸……”薛冷呢喃。
“好女儿,你没让爸爸失望。加油吧,努力向着前奔去,爸爸永远在你的身后,你,永远都是爸爸的骄傲!”
“爸爸……骄傲……”薛冷咀嚼着这两个词,原本已经逐渐迷离的眼神重新聚焦,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闪烁出了耀眼的光芒,仿似一汪琥珀酒,此刻正在掀起巨浪狂潮。大海,也在此刻变得不平静起来。
沈知予跑在薛冷身边,看着薛冷的眼神逐渐涣散又重新坚定,脚下的步伐好像也加快了些许,抿唇一笑。
“加油,薛冷,我,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哔!”陆媛吹了声哨子,大喊:“29分47秒!”表示薛冷和沈知予已经跑完了全程,正在咬牙前进的薛冷忽然听见这声哨声,双腿一软就向下栽去。
薛冷闭上了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薛冷有些疑惑,感觉到有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抱住了自己的腰,将差点就和地面亲密接触的自己给捞了起来。
薛冷回头一看,是沈知予。
沈知予也有些气喘,看见薛冷回头看自己,莞尔一笑:“幸好接住了。”
薛冷面无表情,低头看向了圈在自己腰间的手。
沈知予后知后觉,也有些尴尬地看着薛冷。
”那个,薛冷,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嘛?”
薛冷皮笑肉不笑的,“信啊,怎么不信。”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一道凄厉至极的叫声,那双圈在自己腰间的手也消失不见。
沈知予抱着自己的脚蹦来蹦去,脸都绿了,哆嗦着说道:“你,你恩将仇报!我还救了你一下呢,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就算是抱了你的腰一下,那也算将功折罪啊,居然还踩我的脚,嘶……”
薛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被她这么一闹,充斥着全身的疲惫感似乎消退了不少。
她也没管沈知予,径直站进了队伍里,陆媛她们已经看着自己这边有一段时间了。
沈知予苦着脸,紧跟着站在了薛冷旁边,手不经意间碰到了薛冷的手背,不禁又让她想起了刚刚抱住薛冷腰的触感。
出乎意料的窄,脊侧的皮肉紧实,细得仿佛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完全圈住,手掌似乎还摸到了她结实的马甲线,匀称锋利,像是造物刻意收出来的曲线。
沈知予脸一红,连忙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她可是自己的妹妹!
沈知予在心里咆哮。
嗯,就是因为薛冷是自己的妹妹,自己才会这么关心她,以至于连触感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嗯,一定是这样的。
她暗自点头,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回到宿舍,陆媛说道:“内务也是属于训练内容的一部分,只不过我们是提前训练,还没有开训练动员,所以今天我们就大概学习一下就行。现在,先从个人内务开始。宁冰,你开始吧!”
说完,陆媛喝了一口水。
梁宁冰答应一声,把大家带到床前。
“大家先看看自己的被子吧。”
梁宁冰表情严肃,指着每个人床上的被子开始评价,“顾雨衫这个,像一辆坦克似的,下面宽出来,上面又窄了,前面还伸出来一块。还有那边的那两个,整个儿就是两个大馒头,还有秦瑶的,怎么那么长?像块面包。”
大家看着自己那奇形怪状的被子,都忍不住发笑。
梁宁冰把自己四四方方的被子拿了过来,说道:“大家听好了,下面我说一下被子的规范:真正的被子,应该是方方正正,平平整整。尺寸要求:宽40厘米,高18厘米,长50厘米,多或少1厘米都不行。有谁不服气的,咱们找个尺子量量。”
大伙都没说话,连最嚣张的顾雨衫也沉默不语。
也没人真想找个尺子量,副班长既然这么说了,那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梁宁冰弯腰把自己的被子拆散,又抖了抖,深吸一口气,双手平摊,将被子使劲一搓,左右折叠,再用手前臂在被子四分之一的部位使劲一砸。两边合拢,翻转,整理四角,不到30秒,刚才散乱的被子就重新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到了极致。
“动作要领大家都看见了,那么现在开始,咱们主要的任务就是练习叠被子,一遍一遍地练,一个一个地过,每人3次机会,要是再不合格,别怪我把被子给她扔水房里,那你们想盖自己的被子就难了。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这个人不喜欢开玩笑。”
梁宁冰表情冰冷,和陆媛的如出一辙。
新兵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上,开始和自己的被子较劲。
梁宁冰挨个儿指导动作要领,薛冷学着梁宁冰的样子,一遍一遍地叠着,但是怎么也出不了直角。
下铺的沈知予更猛,把被子砸得震天响。
梁宁冰皱着眉头走过来,“沈知予,你和它有仇啊?它不是人,砸两下害怕就听话了,你得砸对地方。”
说完,梁宁冰给沈知予演示了一遍,刚才在沈知予手里横竖不对的被子,现在已经成了“豆腐块”。
沈知予恍然大悟,拆开来重新开始叠。
薛冷也探下头来,观摩完了整个过程。
看完,又把脑袋缩了回去,脑海里反复回想副班长的动作,开始照猫画虎地往自己被子上招呼。
薛冷这个人是看不得自己落后于人的,越这样她劲头越大,心里的倔劲越足。
“班副,这瘪犊子玩意儿软乎乎的,根本出不了直角啊,有什么诀窍吗?”
黄鹊铃也遇到了和薛冷一样的问题,发愁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大馒头”。
“诀窍?也不是没有。”梁宁冰笑笑,走了过去。
大伙一听有诀窍,赶紧围了过来。
薛冷一向不喜欢凑热闹,就待在自己的床上,伸长了耳朵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