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烬于暖》枕雪观灯

5、第 5 章 “爸爸……

　　陆媛站在队伍面前，目光扫过这群新兵，“同志们，今天我们开始第一次队列训练，目的是规范我军的队伍动作、队列队形和队列指挥。

　　正确实施队列训练，培养良好的军姿、严整的军容、协调一致的动作、严格的组织纪律性，以适应技术、战术训练和增强战斗力的需要。

　　制订队列条令，内容：一、稍息，立正，跨立；二、停止间转法；三、行进与停止；四、行进间转法；五、步法变换；六、脱帽戴帽；七、敬礼礼毕；八、蹲下、坐下与起立。

　　第一天主要进行的是站军姿和稍息、立正、跨立的训练，要求：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格按照动作要领完成。有什么要求打报告，听清楚没有？”

　　“清楚！”

　　“好，下面我们进行第一项……”陆媛话还没讲完，就被一阵喘息声打断，顾雨衫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汗水布满了全身，双臂微微发颤。

　　她绷直了身子，大喊：“报告班长！100个俯卧撑已完成，请求归队！”

　　陆媛微微一笑，“顾雨衫同志，要绝对服从我和副班长的命令，不服从管理的，给我滚出十连，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

　　“归队！”

　　“是！”

　　顾雨衫跑回了队列，站在了第一的位置。

　　“好，下面我们进行第一项，立正和稍息。立正的动作要领：

　　抬头，挺胸，收腹；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两眼目视前方，下颔微收；

　　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两小臂夹紧，五指并拢，四指微屈，拇指尖紧贴食指第二关节，中指紧贴裤缝线；

　　两腿挺直，夹紧，两脚跟并拢，两脚尖向外分开约60度；

　　身体微向前倾，使重心落于两脚掌之间。清楚没有？”

　　“……清楚。”

　　听陆媛叭啦叭啦说了一大堆，这群新兵们越听脸色越黑，连回应声都慢了半秒，声音比起上次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几个人偷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与不可置信。

　　就一个立正，怎么这么多规矩？

　　沈知予一脸的震惊，用眼睛瞟了一眼旁边的薛冷，轻轻用脚碰了一下。

　　少年眼睛一斜，对上了沈知予震惊又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没有什么反应，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后便目不斜视，专心地听陆媛说话。

　　沈知予气得牙痒痒。

　　这个木头疙瘩，真的是气死人了！这么多要求，她就一点都不烦的吗？

　　“我知道你们不清楚。”

　　陆媛看着面前脸色不大好看的新兵们，忽然面带微笑，“不清楚没有关系，咱有的是时间。梁宁冰出列！”

　　“是！”梁宁冰应声往前跨出一步。

　　“下面让副班长给大家做个示范。”陆媛说道，“梁宁冰，听口令，向右转，齐步走……立定。向右转，稍息，立正！”

　　梁宁冰“啪”的一声，笔直地立正在队伍前面。

　　“大家看到了吗？副班长的姿势，就是标准的立正姿势。”

　　陆媛又重复了一遍立正的动作要领。

　　“都清楚了哈？”陆媛扫了一眼面前的新兵，“好，下面大家按照副班长的标准，听口令，立正！”

　　新兵们立刻全身用力，绷紧了身体，尽量站得笔直。

　　“啧啧啧——”陆媛撇着嘴，走到排头，看着这奇形怪状的立正队伍，“看看你们，这叫立正？顾雨衫，你肚子挺那么鼓干什么？过了过了，肚子没了，屁股出来了！

　　盛简念，沈知予，黄鹊铃，怎么，你们无师自通学会跨立了？把腿给我闭紧了！

　　刘朵朵，我说你怎么还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啊？

　　还有乔春雨，薛冷，让你们五指并拢，四指微屈，拇指尖紧贴食指第二关节，中指紧贴裤缝线，你们看看你们那手，cos鸭掌来了？你们腰疼啊？

　　谢桐雨，把胸挺那么出来干什么？给我收回去！

　　秦瑶，王可儿站得还不错，但还不是很标准。”

　　“全体都有，稍息！”

　　新兵们终于放松，只有顾雨衫还笔直地站着。

　　“顾雨衫，稍息！”陆媛又喊了一遍口令。

　　“班长，什么是稍息？”顾雨衫目冲前方，大声问道。

　　队伍里立刻传来一阵笑声，陆媛哭笑不得，说道：“其他人除了动作不规范，还知道稍息大概是什么样子，你老人家倒好，愣不知道。

　　大家注意，稍息的动作要领是，左脚顺脚尖方向伸出约全角的三分之二，两脚自然伸直，上体保持立正姿势，身体重心大部分落于右脚，稍息过久可自行换脚。”

　　“下面听口令，立正，稍息！立正，稍息……”

　　这一次陆媛喊了足足有5分钟，梁宁冰挨个儿地纠正动作，又练了半个多小时，队伍这才像个样子。

　　此刻新兵们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汗水如小溪流一般从脸颊滑落，很快浸湿了上衣。

　　头顶的太阳仿佛还嫌不够热，愈加热烈起来，头顶感觉快要烧焦了，脚底也烫到不行，鞋底都感觉要黏住了。

　　沈知予的脸上此刻都是汗水，都快要流进眼睛里面了。

　　她难耐地闭了闭眼，又看了一眼薛冷。

　　只见薛冷面容冷峻，眼神平淡地望着前方，任由汗水挂上自己的睫毛，在自己如雪山般洁白细腻的肌肤肆意流淌。

　　沈知予微微一笑。

　　这妹妹，分别4年，这股子倔劲倒是一点没变呢。

　　她不再分神，按照立正的标准笔直站好，心里燃起了胜负欲。

　　她不能比这个妹妹差！

　　最后，陆媛再次下达口令，等大家立正站好后，走到队伍后面，照着后腿弯的位置给每个人来上了一脚。

　　扑通扑通，10个新兵没一个撑得住的，全部摔了个乱七八糟。

　　“都看看，都看看，动作是规范了，两条腿跟软脚蟹似的，一点劲儿没有。都起来，继续站！”陆媛说道。

　　众新兵呲牙裂嘴，互相对视一眼给对方鼓励之后，迅速爬了起来立正站好，个个两腿绷得笔直。

　　陆媛笑了：“学的到底是比别人快，我当年见过练了一个星期的。”

　　她抬头看了看好像一个火球一般的太阳，站在队伍面前大声道：“咱们这地儿啊，可比别的地方好多了，夏秋的时候热死，春冬的时候冷死。今天天气不错啊，那咱可不能浪费了不是。科目：成立正姿势站立，时间：2个小时。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众人傻眼了，齐刷刷看向陆媛，目瞪口呆。

　　连薛冷也抬起头，看了看正在尽情释放热量的火球，眯起了眼睛。

　　此刻她们非常希望陆媛只是在开一个玩笑。

　　可惜，事实就是事实。

　　陆媛贱兮兮地笑着，说道：“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动作只要规范，没什么难的。咱们练完别的，晚上再站上2个小时！现在还只是秋天，等到了冬天，大雪纷飞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堆雪人了，站着不动2小时，这雪人肯定堆得很成功！”

　　众人的眼神仿佛要杀了陆媛一般凶狠，如果眼神能杀人，那陆媛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她们仿佛已经透过陆媛的话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悲惨生活。

　　陆媛耸了耸肩，丝毫没有被那一道道如刀子一般锋利的眼神所影响，说道：“这股杀气给我保持住啊，将来上战场冲着敌人使去。但是有一点，除了眨眼睛，谁要是敢动一下，那可就得现在照着翻倍时间给我站了。

　　宁冰，去找点儿纸片，给大家夹在两腿间，纸片要是夹不紧，也算不合格！”梁宁冰答应一声，很快找来10张纸片，给每个新兵腿上都夹了一张。

　　20分钟过去了，10个新兵全身衣服已经湿透了，头发被打湿，贴在额前，颈后。
　　汗水如雨水一般不断地往下滴落，发出轻微的响声。

　　40分钟，有人坚持不住了，双腿微微发颤，身体也开始发抖。陆媛看见了，大声吼道

　　“坚持住！你们是新兵十连的兵，而十连，就是要比别的连苦，别的连累，别的连不近人情！因为你们是十连！

　　相信我，在以后的时光里，你们肯定会万般感谢今天坚持下来的自己！我和副班长，也和你们一起站。”

　　说着，和梁宁冰一起，站在了队伍的前方，和新兵们一样，冲着太阳的方向笔直站立。

　　薛冷闭着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姿势，甚至有些麻木了，要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了。

　　她极度讨厌夏天，讨厌太阳，讨厌一切炎热的环境，因为这些会带来热量，从而导致出汗。

　　而这同样是少年极度讨厌的。

　　薛冷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她喜欢干燥的环境，就像她整个人一样，干燥又清爽。

　　但是现在，她不得不试着和它们共处，感受着阳光直射在头顶带来的一阵灼烧感，鞋底也是滚烫无比，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

　　感受着四周无处不在的热量争先恐后地钻入自己的身体，带出一股又一股的汗水；

　　感受着脸上，身上一刻不停留下的豆大汗珠，或快或慢地滑过瘦削的脸颊，向下坠去，任由着它们顺着自己身体的曲线往下滑。

　　但即使是这样，薛冷还是一动不动，真正做到了如一个木头柱子一般站立。

　　还剩最后30分钟，沈知予终于要撑不住了。

　　她之前是在田径队不错，但是也没有在如此毒辣的太阳底下，硬生生站着2个小时啊！

　　她感觉眼前逐渐模糊，头晕脑胀的，脑袋也不由得小幅度地左摇右摆起来。

　　薛冷注意到了沈知予的异常，冷声开口：“现在倒下，一切就前功尽弃，不仅要重新开始，也代表着你不如我。还要晕倒么？”

　　沈知予恍惚间听到了薛冷微小又清冷的声音，浑身为之一震。

　　是啊，自己怎么可以倒下，区区2个小时的军姿罢了，这都坚持不下来吗？这样怎么对得起自己的父亲！

　　阳光照在地上，反射进沈知予的眼睛，一片白光。

　　“爸，太阳好晒，我好热啊，我坚持不住了，我不想站了。”小小的沈知予哭着对自己的爸爸说道。

　　“知予，再坚持一下，遇事不能够轻易放弃，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你此刻正经历的磨难，正是黎明前的曙光，坚持下去，前方就会是光明！“

　　爸爸温和而有力的声音传来，眼前正是被阳光铺撒的操场，陆媛坚定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爸爸……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沈知予咬着牙，学着薛冷的样子，闭上了眼。

　　难熬的2个小时终于过去了，陆媛看了看表，宣布：稍息！”

　　新兵们终于放松，腿几乎动不了了，僵硬地伸出左脚，双腿不停地发抖。

　　每个人站立的地方都有一小滩水渍，那是汗水滴落下来所形成的，鼻子似乎还闻到了一股焦味。

　　扑通！

　　一身巨响，薛冷晕倒在了地上。

　　她本就单薄瘦弱，身体也不好，之前的坚持只不过是心里的倔劲涌上来，不肯认输罢了，纯是在死撑着。

　　此刻一放松，那股劲儿一泄，便彻底支撑不住身体，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沈知予大惊失色，连忙蹲下身去把薛冷抱在怀里，使劲掐她的人中。

　　陆媛眉头一皱，摆摆手让梁宁冰把薛冷背回去。

　　梁宁冰走过去，沈知予放开了昏迷中的少年，梁宁冰扛起薛冷就走。

　　薛冷的双腿始终没有弯曲，夹着的纸片还在腿中间晃动。

　　沈知予看着逐渐走远的梁宁冰，看着梁宁冰身上不省人事的薛冷，眸中有心疼之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