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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算了薛冷 ...

  •   薛冷把被子都挪到一角,腾出来一个位置给陆媛坐下,自己则坐在陆媛的旁边。

      “怎么样,薛冷,这几天想了不少吧?”陆媛问。

      薛冷点了点头。

      “那行,先把这饭吃了吧,吃完我听听你想了些啥。”陆媛指指桌上的饭盒,笑道:“友情声明,这鸡腿是我个人给你买的,跟那炊事班可没关系!”

      少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使劲儿地点了点头,端起饭盒就吃了起来,连平日里嫌弃不已的米饭都吃得津津有味。

      这几天她心里郁闷得很,吃不香睡不着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都差了不少,刚刚和副班长聊了一会儿,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大半,这回班长还亲自来给她送饭,心里别说是什么滋味儿了,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感觉饭菜都香了不少。

      放下饭盒,陆媛笑道:“好了,吃饱,开始说说吧,告诉我你这小丫头这几天都想了些什么。”

      薛冷低下头,习惯性地摩挲着腕骨,整理了一下思路才道:“班长,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一开始我觉得,这九连长就是该打,本来都已经犯了采摘植被的错,那再加上一个打架也无非是处罚轻一点和重一点的关系,还不如打了一顿九连长好好出出气。

      但是越到后面,我越觉得自己的性格也是有缺陷的。总是不以大局为重,不考虑后果,脾气一上来就什么都抛之脑后,最后还连累着你和十连的姐妹一起受处罚,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的那种想法也是错误的,不能抱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部队就是部队,军纪如铁。

      犯了一个错误,就该反思,并且争取不再犯,而不是觉得既然身上都有一个处分了,再加一个也没事。

      这种想法极为幼稚,不是一个成熟的人,一名好兵该有的想法。”

      陆媛深深看了面前低着头的少年一眼,道:“憋了你这小丫头4天多,总算没白费哈。

      我这次来,也不是给你讲什么大道理来了,你本就不是听不进讲的人,道理我在班上也都说过,现在也不浪费口水了。

      今天我就单说你这次犯下的错误吧,说实话,九连长确实该打!”

      薛冷的头猛然间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尽是讶异之色,只是很快便被她掩盖过去。

      “对,确实该打。为什么,因为她侮辱了十连!但是,你要想,该打和真的下手去打,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陆媛继续说道。

      “你呢,犯的这些错误的根源,就在这里。你缺乏一个大局观念。薛冷啊,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能的事情太多了,不能做的事情也太多了,不能依着性子,随心所欲。

      你很聪明,悟性很高,自律,自控力也很强,血性也有,几乎一切作为一名好兵该有的,你都有。但为什么你现在还不是一名好兵,就在这里。

      很多大道理你其实都明白,但一到了关键时刻,你的个性往往就会压制住你的理智,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不能做却偏偏去做了,结果得不偿失。甚至,在做这件事之前,你还想好了将会面临的处罚和应对方案,我说的没错吧?”

      薛冷垂落眼帘,长睫轻轻颤了颤。

      琥珀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没有争执,没有不甘。

      方才那些压在心底千头万绪的自责,在此刻尽数化开。

      目光微微虚散,眼底那层惯有的冷硬薄壳悄无声息褪下去几分,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动容。

      原来真的有除了沈知予以外的人,能把她骨子里的问题看得这样透彻。

      她一直以为自己所有的挣扎、性格里的缺陷,都只能自己默默吞咽。

      陆媛寥寥几句,便戳中了她自己反复复盘才想通的症结。

      那双往日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里,盛着一点难言的感慨,混杂着愧疚,安安静静落在陆媛身上。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也只化作眼底沉沉的谢意和用力揉着腕骨的动作,没有半分桀骜,只剩被人读懂后的怅然。

      “薛冷,今天我只想跟你谈谈关于怎么样把控住自己。人这一生,会经受许多的诱惑。

      这些诱惑,有金钱帅哥的,也有权利地位的。除了这些利益上的诱惑,还有一种无形的诱惑,那就是行为诱惑。

      赢了九连,高兴!山林那些无人看管的植被摆在那里,就是一种诱惑。

      九连长站在那里,肆意地贬低咱们十连,颠倒黑白,扣大帽子,给人一种谁都想上去揍两拳的欠揍感,这也是一种诱惑。但你打了她,那就是犯了错误。这就是行为诱惑。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换个思维呢?她为什么讽刺、瞧不起咱们十连?还不是因为她不如咱们十连么?心里的嫉妒心在作祟,总是想拉比自己好的马下水。

      想明白了,那就更应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她,永远都追不上咱们十连,永远都只能靠着这点可怜的嫉妒心给自己获取快感!

      你还年轻,性格方面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比如,冷、倔,恃才傲物,桀骜难驯,有什么事全闷在自己心里,让别人都不能知道你心中所想。但这种性格在部队是很不受欢迎的。

      部队一直都是团体作战,而团体作战讲究的就是团体配合,不是你一个人厉害那你这整个集体都厉害,你得把你的厉害用对地方,带领你的这个团队走向更高处!

      有句话你应该听过很多遍了,部队不需要单打独斗的猛虎,只需要懂得团体作战的群狼!”

      薛冷听着班长对自己的分析,没有一点是错误的,心中对班长的钦佩不禁又多了些许。

      陆媛看出了薛冷的松动,顿了顿,动情地说道:“薛冷,你今年18岁了,这个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了,正是形成正确人生观的关键时刻。你记住,人这一辈子,年轻没有几年。

      就拿我来说吧,我比你要大上将近10岁,可我却无比怀念像你这个年龄时候的日子,因为我再也没有机会经历第二次了!

      年轻有好,自然也有坏。人这一生,往往要在后来的时光里为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买单、负责。

      想想你当兵离开家的时候吧,你妈妈和你姐妹送你时的场景吧,你薛冷背井离乡来到这深山老林里的部队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薛冷若干年回去之后,究竟要带给她们什么?是军功章还是记过处分?

      一个人在部队的日子本来就不多,恐怕没有几个人能一辈子都留在部队吧。不单单是你将来会离开部队,我陆媛也不例外。

      可是,我们需要给自己留下点儿什么,也需要给我们的回忆留下点儿什么,要让自己知道,自己在部队的日子没有白过。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是多么难啊。

      薛冷你要记住,军营的豪情万丈,战士的热血沸腾,是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感受到的。

      当你真正放下所有压力和包袱,真正成为一个铁血巾帼的时候,你才能实实在在地享受身在部队的一切幸福!你才能对得起自己的青春,对得起自己在部队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陆媛话音落下,狭小禁闭室内只剩下窗外山风穿过铁栅的轻响。

      薛冷没有立刻开口,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垂着,长长的眼睫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素来极少落泪,自入伍以来,更是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心底那层死死裹住自己的坚壳,被这番话语一点点敲开。

      眼眶微微发热,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仿佛温润明亮的琉璃宝珠,透亮无比。

      明明鼻子已经酸到不行,可内心的自尊却让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滚落下来。

      这不是想家的酸楚,是被人点透心事、被人期许的动容。

      陆媛的一席话,像一股清冽的山泉淌过她沉甸甸的心,那些积压多日的自责、惶惑,还有记大过处分压在肩头的烦闷,都悄然松动了几分。

      她一直怕自己就此垮掉,怕一次犯错,就彻底断送自己在部队的路。

      可陆媛没有一味指责她的过错,而是告诉她,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犯错,而是犯了错却不知道悔改。

      少年沉默许久,右手轻捏着左手腕上的腕骨。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也只低低吐出一声极轻的应答。

      陆媛明白这丫头的性格,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无论是什么,都适当就好。

      她陪着她坐到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暮色顺着通风口漫进禁闭小屋,才转身离开。

      禁闭的最后一夜,往日反复纠缠她的想法、夜半惊醒的煎熬终于消散大半,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来。

      薛冷躺倒在铁架子床上,这是关禁闭这么多天以来,她头一回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沉入睡梦。

      ——

      刚出禁闭室,刺眼的亮光照得薛冷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薛冷,你终于出来了!”沈知予埋在少年的怀里,带着些许哭腔。

      薛冷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六。

      她刚要说话,却发现怀中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离了她的身体,捏着鼻子嫌弃道:“算了薛冷,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咱们再续感情吧,这味道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少年满头黑线,“禁闭室5天不能洗澡你试试?”

      “知道了还不快去!”沈知予嘴上嫌弃着,但最后还是她挨着薛冷最近,一路上聊个不停,回到宿舍连衣服也是她帮薛冷拿的。

      洗完澡出来的薛冷,身上随意套了件短袖,下半身是一套军装裤,裤子脚扎进军靴里,上衣下摆塞进裤子里,把她傲人的比例展露无遗,越发显得身高腿长,身形流畅。

      沈知予拉着薛冷的手,感觉薛冷在禁闭室里待了5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连手腕都变得更细了些,手握着都感觉空撩撩的,不由得心疼道:“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怎么才5天你就瘦这么多?”

      薛冷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地方那么臭,换是谁都吃不下。”

      “哟,那你这可不就是变相承认,没好好吃饭了?”

      “……”

      沈知予视线扫过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半是打趣,半是认真:“是不是觉也没睡好,看这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我本来就有一些。”薛冷微微偏过头,不大想聊这个话题。

      “合着意思就是,你这段时间压根就没睡踏实呗。”沈知予挑了挑眉,嘴上还在逗她,可眼神里已经浮起一层真切的担忧。

      “……”

      沈知予抱住了少年单薄的身躯,把头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闷声道:“你对自己好一点不行吗,感觉这身体好像不是你的一样,对它一点儿也不好。”

      薛冷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住了,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贴在身子的两侧,无语道:“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了。我是不会对自己好啊,怎么,要不你来照顾我?”

      “行!这可是你说的!”沈知予把头从颈窝处抬起来,眼尾漾开浅浅笑意,眸光亮得很,竟是实打实接下了这句玩笑。

      薛冷:……?

      “我说这位沈姐姐,你不是天天念叨你比我大吗,怎么比我还幼稚,听不出来我是在开玩笑吗?”薛冷额角轻轻跳了跳,眼底泄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也就只有在沈知予面前才会流露出这般鲜活的模样了。

      她心里暗自叹气,这人怎么什么玩笑都肯当真。

      一场风波到此也就尘埃落定,争执、处分、禁闭都已经成为过往。

      教训烙印在了心底,而前路漫长的军旅生涯,才刚刚拉开另一重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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