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烬于暖》枕雪观灯

28、第 28 章 “啊，我真

　　投弹训练结束后，新兵十连所有的训练科目完毕。

　　这也是唯一一支在刚过两个月就训练完全部科目的新兵连。

　　晚上的班会，气氛比较轻松，所有人都在放松地闲聊着。

　　毕竟刚结束了新兵科目的训练，这群新兵的心里还是有点骄傲的情绪在的，一个个说的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沈知予把手搭在薛冷的肩膀上，正在和谢桐雨说着和侦察连老兵合练一事。

　　自从上次的“采摘”事件，沈知予和薛冷与谢黄二人的关系就拉进了许多，薛冷在班里也不至于只和沈知予说得上话了。

　　“阿雨，你说班长在笑啥呢，笑这么开心？”沈知予示意众人看向正在对着一个本子轻笑的陆媛，问道。

　　“那我哪知道，指不定在想着如何整咱们呢！”谢桐雨双手一摊。

　　“不会吧，这才刚结束训练啊，要整能不能先让咱们休整几天再整啊？”黄鹊铃也挤了过来，加入了对话。

　　“你在想屁吃呢！咱们要合练的是谁啊，那可是被称作“军中骄子”的侦察兵！你没听说吗，侦察连可是团直属的，有什么事儿都先找她们。”沈知予翻了个白眼道。

　　“我看，班长只是在看我们的训练数据。”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薛冷忽然开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沈知予一看薛冷主动加入了她们的八卦话题，马上就来了兴致，手也不搭着薛冷了，直接来到了她的面前，就这么看着她。

　　薛冷朝一旁看了看，道：“跟副班长商量的事，大部分都是关于训练的。再结合我们刚完成新兵训练的科目，就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感情你就纯靠猜的啊！”谢桐雨惊呆了。

　　“瞎猜也能这么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黄鹊铃也傻了。

　　“你们懂啥，她要是不这样那可就不是薛冷了！”沈知予撇着嘴，显然对这两位姐妹的大惊小怪不屑一顾。

　　毕竟她可见多了薛冷这样。

　　这时候，陆媛抬起头，环视一眼，将本子合上，说道：“好了，现在开始开会。同志们，首先先恭喜你们，按时完成了原定两个月训练完全部训练科目的目标，大家呱唧呱唧？”

　　新兵们觉得很自豪，有节奏地鼓起掌来。

　　陆媛又说道：“这算是我们在座各位在部队第一个阶段的结束。两个月以来，咱们十连经过大家一起艰苦努力，各项训练指标的完成都在其他新兵连队的前面，怎么样，呱唧呱唧？”

　　新兵们更激动了，连鼓掌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陆媛话锋一转，说道：

　　“但是，这不代表咱们连已经个个都是精兵强将了，因为咱们也只是和别的连队的新兵们比较而已。

　　接下来这段日子，为了等其他新兵连的进度，同时也是要更进一步提高大家的训练成绩，营党委决定，暂时将新兵十连编入侦察连三排编制，进行新老兵合练，改编后的新兵十连，暂时为三排十班，还是由我来负责十班的全部训练生活。

　　接下来咱们就讨论一下这新老兵合练的问题，大家有什么想法或者疑问的，都可以提出来。现在自由发言！”

　　沈知予第一个开口：“咱们之前也是暂时编入进三排的吧，我记得当时咱们也是三排十班。”

　　“那这是不是代表着，咱们都可以编入侦察连，进入三排了？”王可儿的关注点显然和沈知予的不同。

　　陆媛笑道：“只是暂时。三排是我的排，虽然经过老兵复员，现在只剩下20多人了，但这并不代表大家都能分到三排，听说过一个词么，“宁缺毋滥”。

　　之前也都看见三排老兵们的实力了吧？我也不怕告诉你们，三排是整个侦察连综合成绩最好的一个排。所以，要想进我的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班长，反正咱们都跟你跟习惯了，你就跟上级说说，把咱们全都编进去得了呗！”顾雨衫这话代表了绝大部分新兵的想法，一说出口，立刻就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停！让你们讨论新老兵合练，泽都说道哪儿去了？”陆媛制止了她们。

　　“班长，我们和老兵们都合练什么？”薛冷在凳子上坐得笔直，目光平淡地看向陆媛，问道。

　　陆媛转怒为喜，点点头，道：“都看看，这才是正经问题。听好了哈，主要训练内容有格斗、体能、射击。另外咱们自己的基础训练也不能停。

　　换句话说，咱们的训练比其他新兵要多得多，甚至比侦察连的老兵还要多！”

　　场面一下子寂静了，新兵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媛。

　　“不是吧班长，有这么夸张吗？”沈知予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道。

　　薛冷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也满是疑惑与怀疑，也看着陆媛。

　　“我有必要骗你们吗，又没有好处给我。”陆媛说道。

　　“那……咱们目前的训练水平，和侦察连的老兵们相差多少啊？”秦瑶问道。

　　“差多啦，几乎没有可比性！”陆媛严肃地说道。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不敢相信。

　　“班长，你要说咱们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和老兵们相差很多我还信，但是现在咱们都训练这么久了，标准比新兵大纲定的要高上很多，各方面也都有了很大提升，怎么还会差很多啊？”谢桐雨显然有些不相信。

　　陆媛扫视一圈，看大家的眼里基本上都是苟同。

　　“同志们，我说这句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也没有说想故意夸大激励你们。三排是我的兵，你们也是我的兵，没这个必要！”陆媛说道。

　　“我现在光说也没有，你们也不太会相信。这样，明天早上开始，咱们就要和老兵们一起全副武装跑5公里越野了。

　　上次你们也跑过，只不过没有带几十公斤的装备，在平地上跑。那次你们也看见了吧，差距根本就不能衡量。现在又有一次机会，到时候大家再看看差距到底有多少吧！”

　　所有人都若有所思，讨论继续进行。

　　陆媛又详细讲解了如果听到侦察连值班员吹全装紧急集合的哨音需要领什么。

　　最后，陆媛站起身，鼓动地说道：“同志们，大家也不要对此有畏惧心理，有差距没有关系，相反，有差距才能证明我们需要加强的地方还有很多。

　　都是普通人，咱们刚刚训练两个月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不要急于求成。只是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我也相信，只要大家努力，早晚有一天，咱们会成为最强的战士！”

　　新兵们听着陆媛的话，也在心中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

　　这群原来的刺儿头兵，经过陆媛的言传身教，陆媛骨子里的那种不服输的性格，早已注入到了她们的内心深处。

　　此刻人人都憋了一口气，心想明天一定不能落下，拼了命也要让这些老兵们看看，咱们这群新兵也不是好惹的！

　　一个晚上，新兵们都没有睡好，脑子里都在想着明天和老兵们合练的事情。

　　薛冷更是拉着沈知予做了几百个俯卧撑之后才上床睡觉，结果发现还是睡不着，索性爬起来跑去厕所抽烟。

　　这包烟可是用她刚发下来的津贴买的，薛冷十分珍惜，一口都不舍得浪费。

　　她从刚开始连站军姿都能晕倒的废柴新兵到现在在班里数一数二的强者，其中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刚才听到陆媛竟然对自己班的新兵毫无信心，她心里的胜负欲直接被激发了起来。

　　不就是比我们多训练几年么？我到要看看你们究竟有多强！

　　少年在心里默默想着，脑子里全是班长交代的紧急集合是所需要携带的物品。

　　钢盔 1.3 kg；

　　95‑1步枪 3.25 kg；

　　战术携行背心、弹夹袋 2.2 kg；

　　4枚教练手榴弹1kg；

　　水壶+挎包+防毒面具 2.5 kg；

　　行军大背囊 11 kg。

　　42斤！

　　少年咬紧了牙。

　　来吧！我薛冷究竟比你们这些老兵差多少，明天就一目了然了！

　　她暗下决心，明天就算把命都跑没了也不能落在那些老兵的后面。

　　早上5点半，紧急集合的哨声响彻整个连队，新兵们想了半夜心事，本来睡得正香，猛然间听见了哨声，一个个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般从床上一跃而起，丝毫没有半点因为晚睡的困意与迟钝。

　　这是陆媛长期对她们严格要求和反复训练的结果，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从当初的刺儿头兵，变成训练有素的战士了。

　　她们并没有比老兵们晚多少，快速从容地整理背包，领取武器装备，短短几分钟时间，全连已经集合完毕。

　　此刻新兵们整齐地站在三排的队列里面，一个个精神抖擞。陆媛对她们这次集合的速度十分满意。

　　薛冷军姿笔挺，军装穿得一丝不苟，丝毫没有因为紧急集合来的突然又时间紧迫而显得慌乱。

　　背包打得结实，该领取的装备一个都没落下，此刻淡漠地站在队列里，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起伏。

　　沈知予此刻脸上也没有了平常嬉笑的表情，神情肃穆地站在原地，手臂紧紧贴着身体两侧，一动也不动。

　　那双黑色瞳仁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泉水，清冷幽邃，冰凉却不刺骨。

　　连长齐湘宁也是全副武装，站在全连队伍面前，开始宣布越野路线：“侦察连，立正！同志们，现在宣布此次全装奔袭任务，在我营区前方两点方位，发现有一股逃窜之敌，正聚集在距离我军营大约5公里处。

　　上级要求我们第一时间，全装奔袭到目的地：一颗大杨树下，完成预先伏击任务。此次任务十分紧急，地形极其复杂，要求全体参战人员务必出击迅速，全装进行，是否清楚？”

　　“清楚！”

　　“稍息——立正！出发！”

　　齐湘宁一声令下，侦察连的战士们像下山的猛虎，朝着营区两点方位猛扑过去。

　　营区两点方位，举目望去，先是一片长约500米的开阔地，再往前行进，就进入沙丘地带了。

　　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沙丘横在那里，沙丘的质地不是很硬，偶尔生长着一丛荆棘，在沙丘的低洼地带，生长着几棵粗壮的杨树。

　　战士们必须越过这些沙丘，按照杨树上提前做好的标记，一直前进5公里处，才能来到连长指定的那棵巨大的杨树下。

　　这一路下来，既要考验战士的负重能力，也要考验战士的沙地行进能力，十分考验体能。

　　新兵十连的新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一开始就跑在了最前面，陆媛则有意没带着她们前进。

　　翻过第一个大沙丘的时候，距离军营才有1公里的距离，新兵们已经掉到了整个队伍的后半部分，一个个大口地喘着粗气。

　　即便是十连体能顶尖的沈知予，额角也不断滚落汗水，田径选手的优势在几十斤负重下被大幅削弱，只能刻意放缓呼吸节省体力。

　　薛冷作为十连仅次于她的人，同样承受着重装的压榨，背带勒紧肩膀渗出发红的压痕。

　　她不发出一声抱怨，有节奏地呼吸着，尽量节省自己的体能，双拳紧握，脖子上青筋暴起，双脚费力地从松软沙地里拔出，死死跟在沈知予的身后。

　　这条路线她们并不陌生，以前也经常练习徒手跑，可这次身上背着几十公斤重的装备，再跑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每跑一步，都会有大半只脚陷进沙地中，下坡还好说，这上坡就十分吃力了。

　　再看侦察连的老兵们，身上的装备对他们而言轻若无物一般，一个个身轻如燕跑过沙地，体能十分充沛。

　　越过沙丘之后，她们仿佛更加了一股力气，越跑越快。

　　跑到两公里的时候，十连这10个新兵已经分成了3个梯队。

　　第一梯队，其实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沈知予。

　　靠着在田径队练出来的良好体能和强大心肺，再加上来到部队后也没有放纵自己，她的体能一直都是很出众的，比起老兵也丝毫不逊色，此刻正和一群老兵跑成了一堆，处在整个连队的中间部分。

　　第二梯队，是薛冷和王可儿。

　　薛冷在来到部队的这两个月里，没有一天是休息的，刚开始时只跑5公里，后面慢慢加到了10公里，负重的沙袋也在慢慢增加。

　　22斤，25斤，27斤，30斤……

　　日复一日的坚持，终于在此刻有了回报。

　　她甚至与王可儿拉开了大约10米的距离，此刻虽然呼吸急促，双腿发软，但还远没有到她的极限。

　　第三梯队是谢桐雨、黄鹊铃，第四梯队就是剩下的所有新兵。

　　秦瑶和乔春雨跑在最后，拽着大块头顾雨衫拼了命地往前跑，一旁的刘朵朵也在扯着往沙丘上跑。

　　可除了第一梯队，也就是沈知予之外，其余的新兵都和老兵拉开了不小的差距，3公里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老兵的人影了。

　　“这群家伙还是人吗？”顾雨衫连滚带爬地跑下沙丘，望着远方，除了一圈儿杂乱的脚印，哪儿还有老兵们的影子啊？

　　“班长怎么也跑远了……”

　　薛冷默不作声，握紧双拳，忍着喉咙的刺痛感，胸腔的堵塞感，即使脚步踉跄也没有停下，而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挨去。

　　王可儿喘着粗气，回头大声喊：“快跑快跑，要不咱可真就丢人了！”

　　“得了吧，咱已经丢人了，根本追不上啊！”刘朵朵拉着半死不活的盛简念勉强追了上来，喊道。

　　盛简念跑得脸色已经是通红发紫，此刻半个身子都靠在刘朵朵身上，无力道：“除了沈知予好一点跟得上之外，你看看咱们哪一个能追得上老兵的半个脚印啊？全在后面吃车尾气！”

　　“要不慢慢走吧，还有两公里呢，就凭咱们现在还想赶上人家，白日梦都没敢做这么大！”乔春雨和秦瑶一左一右地拽着顾雨衫，体能早就消耗殆尽了，此刻提议道。

　　“慢什么慢，跟上。”一直不说话的薛冷忽然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后脚下便加了一把力，朝着目的地跑去。

　　“啊，我真服了薛冷了！这才多久，她的体能倒是能和沈知予比肩了！”黄鹊铃感叹道。

　　“也不看看，她，每天训练，有多拼命！”谢桐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得了得了，你别说话了，我怕你呼吸不上来憋死了！”

　　“快跑吧，咱可不能被她们超过太多啊！”

　　沈知予和几个年龄偏大，耐力已经下降不少的老兵跑在队伍的最末尾，冲线后的成绩为23分10秒。

　　她狠拍了一下树干，当时就趴地上了，但也没有像一滩烂泥一样动也不能动，而是缓缓移了一下方向，将头对着剩下的新兵会跑过来的方向。

　　好一会儿，薛冷的身影才逐渐清晰，她脚步虽然踉跄，但却有着不属于当前她这个状态的速度，歪歪扭扭冲线的时候，她的成绩是24分48秒。

　　紧接着是王可儿，再晚一点就是谢桐雨黄鹊铃她们几个冲线，有一个算一个，全倒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少年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作训服大片大片贴在脊背与肩头，额前碎发被湿汗牢牢黏住，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汗珠，滴落在泥土中，迅速消失不见。

　　琥珀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往日里那股清冷锐利的光蒙上一层浓重的疲惫。

　　瞳孔微微涣散，全靠一股韧劲强撑着意识。

　　她大口大口粗重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干裂泛白，脸颊被风沙与运动烘得发烫。

　　她仿佛长在了地面上一样，身体紧紧贴着地面，呼吸都显得格外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