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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报告副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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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陆媛和4名新兵重新进到副团长张丽环的办公室,张丽环还是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目光像两把钢刀一样。
“说说事情的经过!”张丽环弹了弹烟灰,皱着眉头道。
沈知予刚想上前一步,就被薛冷用眼神制止了。
少年往前踏出一步,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张丽环,丝毫没有躲闪。
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唯一改动的就是捡松子这个主意变成了她自己出的,着重强调了打架是她先动的手,所有的主要责任都由她来承担,跟其他人没有太大关系,跟陆媛,跟十连更是没有任何关系。
其他3人都快要急疯了,尤其是谢桐雨。
捡松子这个主意可是她自己出的,怎么能让薛冷替她揽下责任?
说更严重点,要不是她非要拉着薛冷几人去营区山林那里捡松子,也不会遇见九连长,就不会发现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主要责任应当在她才对啊!
谢桐雨一步跨出,不顾薛冷阻拦的眼神,大喊了一声报告。
张丽环的目光看了过来,“什么事?”
谢桐雨目光坚定,大声说道:“报告副团长!私自去营区山林那里采摘植被是我组织的。如果不是我,薛冷她们几个也不会犯错,主要责任全都由我来承担!”
薛冷制止的目光投了过来,冲着她拼命摇头,示意她赶紧把话说回去,让自己身上的责任降到最低。
但是碍于旁边还有两位领导,动作又不能太过于明显,只好挤眉弄眼地示意谢桐雨,希望谢桐雨可以明白自己的意思。
只见那张素来清冷淡漠、几乎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此刻琥珀色的眼眸飞快地向谢桐雨递眼色,一边飞快地眨动眼皮,眉峰轻轻拧起,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歪向一侧,整张素来冷感的面容硬生生挤出来一串局促又慌乱的小动作。
往日里沉静疏离的气质荡然无存,这副挤眉弄眼的模样,和她一贯的模样格格不入,透着一股笨拙的焦急。
就是这样的小动作,她不敢幅度太大,怕被桌后的副团长捕捉到异样,只能极力克制,眼底满是劝阻的意味,无声地叫谢桐雨闭嘴。
谢桐雨只当做没看见。
沈知予、黄鹊铃也紧随其后,“报告副团长!采摘营区山林植被,殴打上级我们都有所参与,我们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有震惊,有感动,有不悦,许多复杂的情感都掺杂在其中,令人琢磨不透。
总之,心酸酸胀胀的。
张丽环黑着脸站起来,大步走到几人面前,目光扫过排成一列的4名新兵,语气沉得像压了寒霜。
“一个个倒是讲义气,抢着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挺会当战友是不是?”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部队讲的是实事求是,不是江湖拜把子!错了就是错了,一人犯错全家吃药,不管你们怎么揽责任都是一样!
沈知予她们3个,别说是参与了斗殴,就是你一个人上,她们没拦住你,都算是违纪!
还有你的班长,你替她揽得好干净啊!我告诉你薛冷,你是她陆媛的兵,你犯的每一个错误,都会有她的一份儿,这才叫责任!
不光你们有责任,你们整个十连都有责任,因为你们是一个集体!你是集体的一员!你以为部队是监狱是吗?揽了责任,你就可以替她们顶罪了?狗屁!这不是靠你们互相抢责任就能抹平的!
私自采摘营区植被,这是小节过失;聚众殴打连队干部,这是性质恶劣的严重违纪!
事情经过清清楚楚,谁最先动手,谁主动提议,谁参与斗殴,分得明明白白!你们这样互相包揽,看似重情义,实则是混淆是非,包庇同伴,这不是担当,是糊涂!”
她视线重重落在薛冷身上。
“薛冷,你率先动手,带头揽下不属于你的过错,逞这种匹夫义气,错上加错!其他人,不要跟着一股脑盲目共情,做错了事,老老实实交代事实,才是真正的对战友负责!”
张丽环大声训斥着几名新兵,越说薛冷越感觉到错误的严重性,也越来越后悔自己的行为。
副团长的话以前陆媛都在班里讲过,怎么自己脑子一热就全给忘了呢?
薛冷啊,你就是这样子当好兵的是吗?你就是这样子回报爸爸对你的期待的是吗?
和母亲离别时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向母亲郑重承诺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
现在,你做到你的承诺了吗?
操场上,新兵营全体人员已经集合完毕,副团长张丽环严肃地站在主席台上,目光冷得能杀人。
台下的新兵连,有的知道些消息,有的不明究竟,此时看到张丽环阴沉的脸,预感到是有大事发生了,鸦雀无声,一千多人的会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各连集合完毕,张丽环站到了主席台正中。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的这个军人大会,是临时安排的,和昨天的评比表彰大会不同,今天这次大会,是一个批评的大会!”张丽环站在那里,表情严肃。
“昨天上午,新兵十连再一次拿走了4项评比的红旗,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很好!
上个星期六,我看到新兵九连向十连发出挑战,两个连队在这操场上好好地比试了一番,很好,很好啊!
我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场面,也被两个连队之间的这种你追我赶的劲头深深感动了,我们的部队,需要这样的精神。
“但是,就在今天下午,就在一个多小时以前,发生了一件令我们整个新兵营震惊的事件。新兵十连的4名战士,不顾条令条例,发生冲突,和九连连长言语之间发生矛盾,4个新兵和九连连长扭打在了一起。天壤之别!浑蛋行为!
短短的几天之内,在优秀表现的背后,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感觉很意外!九连长对十连曾经战胜过她耿耿于怀,十连又因为九连长的言语不敬打了她。
那我问问,九连的一百多号人是不是还要给连长报仇呢?那侦察连是不是还要给陆媛报仇呢?那我们的部队还叫不叫部队?是不是该叫黑社会了?
训练输了,不丢人!九连长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刻苦训练,把十连再比下去?十连的几个新兵啊,你们想过没有,你打的是你们的战友,是你们的上级?”
张丽环激动的发言使全场更加安静了。陆媛和4名新兵,以及九连长本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张丽环顿了顿,说道:“下面,我们就让十连的连长陆媛,带上十连的这几个新兵,上来做检查!”
在全营官兵的注视下,陆媛带着薛冷、谢桐雨、沈知予、黄鹊铃走上台。
薛冷立在高台之上,千百道目光沉甸甸砸在身上,耳膜嗡嗡作响。
她素来性子清冷,极少外露情绪,可此刻胸腔里像堵着一团又沉又烫的东西。
满心都是悔,却不全是畏惧处分。
错是自己冲动闯出来的,本该由她一个人扛下,如今却要陆媛陪着她站在这里受全营的审视。
十连拼尽全力才挣来的那些流动红旗,那些熬无数个清晨、咬着牙训练换来的荣誉,因为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尽数蒙了污点。
她垂着眼,琥珀色的眸子黯淡下去。
她不怕自己挨骂受罚,可她受不了看见陆媛因为自己的过错颜面受损,更对不起身边沈知予、谢桐雨、黄鹊铃,连累同伴一同站上台接受批判。
一股无力感漫上来,骨子里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儿被愧疚死死压住。
她心里清清楚楚,江湖义气救不了局面,莽撞的冲动,到头来,只会拖累整个集体。
指尖悄悄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把翻涌的酸涩死死憋在心底,不肯叫旁人看见自己失态。
沈知予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一言不发的薛冷身上。
那双素来漆黑的眼眸微微收缩,眼底掠过一丝疼惜。
她看得见薛冷紧绷的下颌,看得见她死死攥起、指节泛白的手。
少年不肯流露半分脆弱,把所有的愧悔全部闷在骨子里,强撑着一副冷硬模样。
沈知予漆黑的眸子蒙上一层淡淡的沉郁,没有震惊,没有失望,只有沉沉的心疼。
她没有出声,只是眼睫轻轻垂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安静地看着独自硬扛一切的薛冷。
陆媛站了出来,表情严肃,目视着前方,大声说道:“尊敬的营首长及新兵营的全体官兵,首先我深深地表示我的歉意!我陆媛是十连的连长,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陆媛没有带好兵!
十连只有10个新兵,营首长却是十分重视,派我陆媛去做了这个连长。从我到十连那天起,我们就是一个整体。确实,我们十连拿过很多的荣誉,但是,这些荣誉和十连所犯的每一个错误比起来,一文都不值!
这次事件,是整个十连的耻辱,我要负主要责任,在这里,我向九连长郑重道歉!对不起……”
陆媛向九连长鞠躬,腰干脆利落地弯下。
薛冷的瞳孔骤然一缩,胸腔里那股惯有的冷硬瞬间被击碎。
她没有眼眶发热,也没有快要落泪的表象,只是心底猛地往下一沉。
心脏像是被钝刀狠狠碾过,闷痛一阵阵往四肢百骸窜。
陆媛是什么样的人,薛冷心里最清楚,这个10年兵龄的班长,把十连的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骨子里一身傲骨,何曾这般低头向人致歉。
全营上千道目光落在台上,就因为自己一时冲动闯下的祸,逼着一向傲骨铮铮的陆媛,当众弯下了腰。
愧疚像冰冷的潮水,狠狠将她裹住。
周遭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薄膜,变得遥远模糊。
薛冷的呼吸微微乱了半拍,琥珀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尖锐的难堪与自责,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漠清冷的外壳。
肩背绷得笔直,连指尖都没有显露明显的颤抖,可心底那点不肯服输的傲气,此刻已经被碾得粉碎。
她清楚,是自己的鲁莽,碾碎了班长的体面。
后槽牙死死咬合在一起,把翻涌上来的酸涩与自责全部硬生生咽回腹中。
陆媛直起身,继续做检讨:“我辜负了营首长对我的期望,也为自己的错误深深地自责。我愿意接受营党委任何形式的处分,再次向九连长和营首长道歉。对不起!”
台上陆媛的检讨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安静,只有山间的风掠过训练场,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
薛冷胸腔里那股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无数次想要跨步上前,开口告诉所有人,错不在班长,祸是自己闯出来的,所有责罚该由她一人承担。
可军营集会的规矩刻在脑子里,理智死死拽住了她。
她若是贸然出列,扰乱会场秩序,不仅洗刷不掉陆媛的委屈,反倒会再给十连添上一桩过错,让陆媛方才的检讨全部付诸东流。
她只能钉在原地不动。琥珀色的眼眸沉沉,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被一层冷硬的外壳盖,外人看上去,只当这名新兵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自责一遍一遍翻涌,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营党委的处分意见已经下达了,张丽环当场宣读:“……新兵十连战士薛冷,不顾部队纪律,私自隐瞒领导前往营区山林采摘植被,又因为与九连长发生语言冲突动手打人,性质十分恶劣,经过营党委讨论决定,对于薛冷做记大过一次处分,以观后效。
沈知予、谢桐雨、黄鹊铃3名战士,参与采摘植被,并在随后的斗殴中,见薛冷同志上前动手,非但没有劝阻,还一齐参与,性质十分恶劣,各给予记过处分一次。
十连连长陆媛在此次事件中,负有领导责任,给予严重警告处分一次。
同时,鉴于这次事件的恶劣性和不良影响,决定取消新兵十连的作风纪律流动红旗……”
薛冷听着处分意见,肠子都要悔青了,后面张丽环又说了什么,她一概没听见,脑子里嗡嗡乱响。
“陆媛,对于此次事件的处罚决定,你还有什么意见?”张丽环看着这个视集体荣誉为生命的老部下,有些于心不忍。
陆媛脸色铁青,沉默了一会忽然大声说道:“报告首长!我认为,此次事件中,营党委对薛冷同志的处分过轻,我申请给予薛冷同志再加上禁闭处分!请营首长认真考虑!”
一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是一愣,心想这十连长是怎么了?自己的兵处分轻了,应该庆幸才对啊,哪有主动给自己的兵申请加码的?
薛冷站在一侧,听见陆媛主动向首长申请给自己追加禁闭处分,瞳孔微微一震,心底掠过一瞬猝不及防的震惊。
她抬眼望向陆媛挺直的背影,转瞬那点错愕便消散干净。
琥珀色的眼眸褪去波动,重归一片沉静漠然。
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怼。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场祸是自己闯出来的。
违反部队纪律采摘植被,再加上殴打上级,害得陆媛当众低头检讨,拖累整个十连蒙受非议,毁掉连队拼来的荣誉。
于情于理,这份处罚本就该落到自己头上。
班长主动申请加重处分,听起来残酷,可薛冷只觉得理所应当。
是她犯下的错,便该由她全数接下。
下颌线绷得平直,面上看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她垂了垂眼,指尖微微松开方才攥紧的掌心,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愧疚反倒落了地。
既然过错已经铸成,那么禁闭,便是她该受的教训,她坦然接受这份结果,没有半分想要辩驳的念头。
张丽环倒是没觉得意外,也许只有她才能理解老部下的良苦用心吧。
转身和教导员以及其他营干部商议了一下,最后宣布:“批准陆媛同志的请求,将薛冷同志禁闭5天!”
时间不长,接到通信电话的两个纠察兵跑步上台,将薛冷的双臂一压就往台下拽。
薛冷没有挣扎,也没有嘶吼辩解,但也没有主动抬脚迈步,脊背绷得如同一根冷硬的钢条,全身重量微微往下沉,任由两人半架半扶地带着自己离开高台。
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前方,没有去看身旁任何人的脸,一言不发,就这样被带离会场。
看了眼陆媛,只见陆媛面无表情,最后看向了还在台上的沈知予3人,她们倒是急得要命。
军人大会散会。
会后,张丽环又把陆媛叫过去,两个人在办公室谈了很久。
薛冷一路上一言不发,身体也不用力,就这么任由着两名纠察兵将自己架着走。
她哪里知道,陆媛就是想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让她学会融入集体,而不是成为一只只会单打独斗的猛虎!